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写这cp就是作死来的?而且是小周主视角呵呵 *这里的小周其实没那么沉默2333,至少勉强……可以交流 *估计写下来得有一定长度,有点慢热,可以养肥……如果它真的能肥起来? *写的时候没怎么考据,全凭记忆,哪里设定跟原作有出入的话请务必抽醒我!!QAQ! *主cp周喻,副cp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趴 01. 周泽楷在别人眼里一直都是个沉默寡言的形象。 他不怎么说话,而且就算说了,别人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当初他这毛病直接影响了轮回的成绩,他的意思太难传达到别人的大脑里面去,虽然周泽楷自己是挺厉害,可是一个人哪能真的撑得起一个队。 俱乐部当然发现他这个毛病了,所以后来给他找了个翻译机过来。 江波涛成了他的副队长,他的战术意图这才得以传达给战队的其他人,战队成绩稳步提升,并且因为周泽楷和江波涛的磨合期过去,轮回已经真正成为了能稳进季后赛的强队。 现在就差一个冠军了。 周泽楷和喻文州第一次说话,是第七赛季的全明星周末。 当时各大战队都被主办方安排在同一家酒店里,周泽楷是在电梯里撞上喻文州的,喻文州正被黄少天拉着被迫低头微笑听着一堆废话,两个人站在电梯正中央的位置,喻文州见周泽楷要进来,便身体侧了一个角度,给周泽楷让了一个位置。 黄少天也看见周泽楷进来了,立刻转移仇恨,黄少天很是自来熟,探个头就开始说了。 哟好巧啊枪王,你也是去吃晚饭的吗,要不我们一起?你叫了你们江副队了吗?不然你说了些啥我们可听不懂啊…… 周泽楷听到这话,觉得有些窘迫,闷闷地“嗯”了一声,却让人根本分不出他这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 喻文州看周泽楷这样子,扑哧轻笑出来,说:少天别闹了,小周的话也不是那么难理解的,我也能听懂呢。 周泽楷终于舍得抬头看看喻文州的脸了,他有些惊讶喻文州说的这些话,他还有些在意喻文州刚刚轻笑的那一下子。他不太懂喻文州的意思了,那声轻笑是嘲笑的意思么。 周泽楷情商实在不怎么高,不善于和别人交流,也不善于猜测别人的意思,除非别人直白地对他说。 黄少天那边是终于闭嘴了,可是周泽楷却陷入了新的窘迫之中。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面对着打开的电梯门,一动不动,喻文州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周泽楷这才不太自然地跟上去。 他突然发现自己挺听喻文州的话的,不知道是因为喻文州的前辈身份,还是什么其他的。 酒店大堂里人也是挺多的,门口更是蹲守了一群一群的粉丝,周泽楷想出去,被喻文州拉着衣袖拽了回来。 喻文州指了指酒店后门,笑了一下,说,从这里出去,人少。喻文州扣上衣服的帽子,低下头,防止被粉丝认出,喻文州的帽子的边缘毛茸茸的,黄少天走在喻文州的旁边,也带着帽子,周泽楷这才发现喻文州和黄少天的外套是一样的,帽子也是一样的。 两个毛茸茸,黄少天手揣在衣服口袋里,微微缩着肩膀,一边走一遍抱怨天气真冷;旁边喻文州的手揣在裤子口袋里,看起来不是太冷的样子,却也看得出来是微微绷着后背的。 周泽楷走在两人的后面,说:那个…… 嗯? 喻文州转头,脸上还带着微笑。 周泽楷又有点窘迫,他呃了一下,继续说:你们的衣服。 喻文州好像真的懂周泽楷到底在说什么,他了然的表情,回答:这是蓝雨日常队服,可爱吧?少天挑的。 喂喂喂队长,你这语气有点奇怪啊,怎么感觉是我逼你穿了呢,这就不对了吧,当初我说要买这件的时候你可是没投反对票的,我记得可清楚了,就于锋那小子不愿意,最后硬是竞技场PK了一把。 喻文州把头转回去了,点头说是是是。 周泽楷还是走在后面,他突然心情有点好。 全明星周末只有三天,除了第一天的晚上,周泽楷再也没有私下见过喻文州,他本想在第三天结束的晚上找一下喻文州的,可是蓝雨订的7点的飞机,全明星周末一结束,一队的人就急急忙忙地赶去机场了。 周泽楷当时正在大堂办退房手续,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喧闹,一帮人乱哄哄地过去,声音嘈杂引人侧目。 所以周泽楷也转身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大队的毛茸茸帽子。 啊。是蓝雨。 周泽楷转身的幅度大了些,甚至调整自己的角度微微仰头张望了一下。可是没有看到喻文州,他倒是看到了黄少天,黄少天眉飞色舞地在说些什么,旁边的人无奈地听,旁边的人不是喻文州。 一队人很快便闹哄哄的走出了酒店门口,周泽楷听到了门外粉丝突然的尖叫声,他有些愣,维持着转身张望的样子半分钟多,才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办手续。 他说不出自己现在是有些高兴还是有些失落了。 轮回战队是11点的飞机,他们吃了些小吃又看了看夜景,才不紧不慢地奔赴机场。 飞机上的时间过得挺快,去掉起飞降落,剩下的时间只够周泽楷看了不到半部电影。待周泽楷下了飞机打开手机,几条短信过来了,他翻了翻,除了移动的官方短信,也有几条别的。 其中有一条是喻文州发来的,他们刚刚才在全明星周末的那个晚饭时候交换了手机号。 周泽楷惊到了,手都有些僵硬,他点开短信,内容比较简单。 ——小周,比赛场上见了。加油。^^ 不是群发。 周泽楷立刻回了一个“嗯”,虽然他知道这短信已经过来很久了,也不差自己这边再犹豫个几分钟。 然后,周泽楷等了几分钟,对方没有再回复,应该是也不会再回复什么了。 周泽楷是短信聊天终结者,每次发短信结束话题的几乎都是他。以前他也有过女朋友,那是他刚刚出道没多久的时候,两个人异地恋,并没有谈多久,女朋友给他打电话,他不说话,所以女朋友给他发短信,结果他一两个字就给终结了。 所以,嗯,女朋友忍无可忍地提出分手了。 轮回下一场客场打蓝雨,所以喻文州会发个那样子的短信来。 周泽楷戴着耳机做例行训练,一边敲打键盘一边想,是不是喻文州每次比赛之前都会给对手发这么一条短信。 枪王的大脑僵硬了一下,不过手里的操作仍然一丝不苟。他微微眯起眼睛,想着绝对不能输。 而结果也确实是轮回赢了。赢得不容易,但到底也是赢了,周泽楷团队赛并没有撑到最后,结局已定的时候,他干掉了黄少天,自己也没再撑多久。 比赛结束后两方握手,周泽楷第一个握上的就是喻文州的,都是队长。对电竞选手来说,手就是命,自然都保养的很好,喻文州的手当然也是,周泽楷握着喻文州手的时间有些长,黄少天在旁边等烦了,直接伸手把周泽楷的手拉了过来。 输了比赛,黄少天的心情当然一般,化悲愤为言语,黄少天一边草草的跟周泽楷握手,一边低声念叨个不停甚至有拉着周泽楷长谈一番的架势。 周泽楷连忙扔开黄少天去握蓝雨的第三个人。 喻文州在旁边看见了,轻笑一声。 又是那种轻笑,周泽楷呆,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喻文州已经面带笑容的微微低头,和杜明握手去了。 轮回每次订的机票都是挺晚的票,周泽楷从宾馆溜出来尝试着给喻文州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喻文州就接了。 小周,有什么事吗? 喻文州的声音有点惊讶,好像完全没有料到周泽楷会给自己打电话一样。 周泽楷站在酒店的后门,眼前是空旷马路,天冷,路给人的感觉也冷,甚至路灯的光也是冷的。周泽楷张嘴,提了口气想说话,却还是没说,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慢慢飘出去,慢慢消失掉。 电话里一阵沉默,却没有被挂断,喻文州好像知道周泽楷的状况,也不着急,耐心等着,呼吸绵长,从听筒里传出来。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低下了头。 想吃东西。 周泽楷最后这样说。 喻文州是二十分钟之后到的,还是穿着那一身有毛绒绒帽子的外套,一个人来的,没有黄少天在旁边。 周泽楷有些疑惑,喻文州看出来了,便解释一句:少天回家了。 嗯。 小周想吃什么? 嗯……随便。 喻文州笑了一下,半开玩笑说:干脆带你去吃蓝雨食堂得了。 好。 周泽楷迅速回答。 喻文州有些惊讶地看他:说真的? 嗯。 喻文州和周泽楷就是这样变熟悉的,反正周泽楷觉得他们是熟悉的。 除了亲人,除了轮回的队友,没有别人跟周泽楷这样多的交流过。 他们后来真的吃了蓝雨的食堂,吃完之后喻文州又带着周泽楷出去吃了些别的。 两人吃吃逛逛,费了不少时间,最后还是江波涛打电话过来,周泽楷才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他在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的那个瞬间,甚至有心退了机票再在G市呆一天再走,他觉得自己没呆够。可也只能是想想,周泽楷是轮回队长,做不出这么没理由的奇葩事情。 走之前给喻文州发了短信说了谢谢招待。 喻文州回了一个不谢,还说如果下次轮回主场,也要周泽楷请吃饭。 这熟稔的感觉还真挺好的,虽然是场面话,可是至少有了一个再次接触的机会了。周泽楷笑。 周泽楷回复了三个字:好朋友。 喻文州的短信也很快过来:也是好敌人。 周泽楷又笑了,回复:嗯。 当然又是短信终结。 没什么可例外的。 02. 没什么意思但又必须要做的日常训练,周泽楷永远都是耐心满满的。 周泽楷这个人很有趣,他对一切都有耐心,相同的,也需要别人对他拥有绝对耐心,你不拿出个几十秒的等待就别想听到枪王的回答。 嗯,黄少天就是这么个特别有耐心的家伙。 他几乎天天QQ上敲周泽楷嚷嚷着PKPKPKPKPKPK,然后周泽楷果断把黄少天屏蔽了,有一次点开消息窗口,发现黄少天几天之内已经刷了自己上百条的消息,周泽楷觉得不回复不太好,遂回复“……”,然后关了窗口继续开着屏蔽。 蓝雨输了轮回那么一局之后就再也没有输过,一路强杀稳定出现在积分榜前三,虽然这段时间打的也都不是什么太强的队,不过发挥的这么稳定也是难得的。 训练休息的间隙,吴启倒了几杯水,顺便带了周泽楷一杯,正好看见周泽楷的电脑屏幕。 哟队长,这是蓝雨打越云的比赛录像? 嗯。 啊,这就是那个最佳新人,叫孙翔的,啧啧,我靠!微屌啊跟黄少对上了! 吴启端着水杯弯着腰,看得蛮激动,最后直接搬了个凳子坐在边上了,周泽楷本来想调视角的,结果看吴启来了就没好意思,把手缩了回来,就这么上帝视角的维持着。 索克萨尔此时并不在画面里,画面里的是孙翔和黄少天的激烈PK,周泽楷挠了挠脸,捧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旁边吴启盯着屏幕看得已经没了动作,时不时发出惊叹声,没过两分钟,江波涛被吸引来了,还有方明华杜明,然后是陆陆续续其他人,周泽楷的位置很快被围了个结结实实,周泽楷想出出不去,有些窘迫,江波涛看出来了,侧身让了个位置,周泽楷这才钻了出来,杜明动作迅速的抢了他的位置坐下,还不忘回头朝没抢到位置的吕泊远炫耀一番。 周泽楷收回目光,不知道干什么,在训练室里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去个厕所。 路上给喻文州发了一条短信:在看比赛。 喻文州回:这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 周泽楷说:嗯。 下个周轮回主场打蓝雨,这比赛周泽楷超级在意。 也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激动还是什么其他的因素,反正就是天天都想着这事,喻文州作为四大战术大师之一,脏心程度那不用想,周泽楷也没想着在这方面赢喻文州。 周泽楷遛到厕所,洗了个手,又回到了训练室,果然大家已经从周泽楷座位前面慢慢散开了,都很是自觉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训练。休息时间已过。周泽楷也坐下带上耳机。所以喻文州的新短信来了也没听见,等中午了周泽楷才看见。 喻文州说:少天说要找你PK。^^ 周泽楷窘,拿着手机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他只有当做没收到这条短信,也就没回。 终于,这次终结短信的人变成了喻文州。 轮回主场打蓝雨结果输了。 两个队也够搞笑的,都是客场赢了主场栽了,不走寻常路。 输了比赛,周泽楷当然不怎么开心,握手的时候喻文州看出来了,笑着说:你都赢了我们一把了,还不让我们赢回来一次么? 周泽楷还是不怎么开心,不过他没忘记要请喻文州吃饭的事情。 蓝雨没订到当天的票,下周就要过年了,所以票实在紧张,黄少天他们等不及第二天的飞机,有几个人从黄牛那买了高铁票就直接回家了,而喻文州倒是不怎么着急的样子,也就先留在了S市。 周泽楷挺欣慰的。 喻文州订的宾馆距离轮回俱乐部有一定距离,而喻文州不熟悉S市,周泽楷就把人先送过去。 地铁上人不多,两人都坐着,喻文州翻着手机好像在刷微博,翻着翻着突然笑起来,然后把手机倾斜给周泽楷看。 屏幕上是黄少天叫嚣着找周泽楷PK的微博,已经被黄少天自己转发好多遍给刷了屏。 周泽楷呃了一声:为什么? 为什么少天那么想找你PK?喻文州尝试着补完了周泽楷的话,并做以回答:不用太在意,其实少天见了谁都要PK的。 哦。周泽楷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伸手突然把喻文州的手机抽了过来,喻文州没注意,完全没反应过来当然没反抗。 小周? …… 周泽楷在黄少天的一条求PK刷屏微博下面回复:不要,擂台赛赢过你了。 喻文州把手机抢回来的时候,已经发送成功了。喻文州简直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的腥风血雨。 果然,两秒后,黄少天回复加转发。 我靠!你是谁!队长你手机丢了吗!我靠不对!等等!你是周泽楷吧!你妹你妹你妹PKPKPKK你怎么会用队长微博回复的从实招来!! 喻文州凉凉地看了一眼周泽楷,周泽楷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好像还没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不止黄少天了。 微博首页顿时被各职业选手刷屏了,全是带着刚刚周泽楷那条回复转发的。 细思恐极细思恐极细思恐极,满屏幕刷的全是细思恐极,还有几个人给黄少天点蜡。 喻文州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笑得怪无奈的。 周泽楷有点不知所措,问怎么了。 喻文州说:没事,小周弄个微博吧一起来玩。 周泽楷点点头,听进去了。 两人吃过了晚饭,然后去找喻文州订的酒店,不用费太大力气就找到了,本来喻文州说让周泽楷上去坐一会再走,可是不给情面的前台姑娘说订房人是喻文州一个人,周泽楷不能上去。 这下就有点尴尬,周泽楷说那我先走了。喻文州说好。 于是周泽楷就这么坐着地铁,又坐了快一个小时回到了轮回俱乐部。回宿舍第一件事习惯性开电脑。 嗯,开个微博? 周泽楷真的这么做了,几分钟之后,枪王同学盯着自己飞涨的粉丝数被吓住了,坐在电脑前好久都没反应过来,真是如狼似虎洪水猛兽。 周泽楷有点虚,给喻文州打了个电话。 呃…… 嗯? 微博……好可怕。 噗。 喻文州笑,笑声带着细小电波声传过来,喻文州说,设个新粉丝提醒屏蔽吧,还有陌生人@提醒屏蔽什么的,不然你电脑会卡死的。 ……怎么设? 嗯……喻文州那边微微拖了一个长音,我帮你弄吧,如果方便的话。 嗯。 周泽楷很是干脆地把账号密码给喻文州短信过去了。 叶秋:哟,小周开微博了呀?不过你不说话,开了也跟没开一样,只是让哥又多了一个新粉丝了。 黄少天:周泽楷你来得正好别想跑pkpkpkpkpkpkpkpkpk!!!! 吴启:队长你开微博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还以为是冒牌货啊好嘛! 楚云秀:周队这是广交朋友第一步? …… 周泽楷再次登录的时候,发现好友喻文州都已经给他加好了。喻文州的名字在好友栏的最底下,证明是第一个被添加为好友的。 首页被刷了屏,喻文州发了微博说这是小周,然后@了他。紧接着职业选手四面八方跑过来留言,他被接二连三的@,十分之九是黄少天。 然后,周泽楷一个习惯,就把黄少天给unfo了。 第二天他接到喻文州电话,说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谢谢招待之类。周泽楷停下了穿外套的动作,有些小声地说:本来想送你。 喻文州那边笑,说,送什么啊,这么大人了不会丢的。 周泽楷说,不是。 不是什么? 周泽楷呃了一声,声音又小了一圈:不是怕你丢。 噗。喻文州又笑了:不用担心,我到了给你发个短信。 嗯。 周泽楷觉得现在可能该是挂电话的时候了,可他不太想挂,就又说了一句:下次送你。 好呀。 喻文州飞快回答,场面话嘛,都会说的。可周泽楷听他答应了,还是很高兴。 每次见面之后,就留下一个再次接触的机会,这样再见面也就不尴尬了。 周泽楷觉得这是交朋友的好方法,且亲测后十分好用。 03. 常规赛打完,轮回排在第五进了季后赛。 周泽楷的微博被公司上了V,成了广告聚集地,周泽楷当然自己不会发广告,但他也很少发微博,所以公司让他发什么他就发什么,发展到最后满屏都是广告和客户端更新的消息。 黄少天也把他unfo了,并附上一句:广告滚粗! 大号成了商业基地,不好,周泽楷遂申请了一个小号。 先想着去加了一下喻文州。 季后赛,轮回第一个对手是百花,蓝雨那边是雷霆,要是两边都赢了,那么半决赛就是轮回对蓝雨了。 周泽楷有点期待,可是事情总不能总是按着他的想法去发展,所以不太顺利,最后轮回输给百花,止步八强。蓝雨那边倒是进了四强。 轮回虽然输得不难看,而且也没有人因此就怀疑轮回的能力,可只要是没赢,只要不是冠军,就是让人不高兴的。 比赛输了,这个赛季就这样结束,有点快。周泽楷直到回了宿舍机械的收拾起东西,也没有反应过来,或者是他不太想反应过来。反正就是,他仍然没觉得自己就这样输了,脑中和蓝雨杀个你死我活的画面就这么轻飘飘的成了尘烟。 他刷了刷微博,没怎么有动静。 大家都在忙着备战季后赛,而没进季后赛的,也早就开始夏休,都回家或者出去玩了。 让人难受的沉寂。 周泽楷没去骚扰喻文州,他知道喻文州现在一定很忙。 冠军是所有人的向往,趋之若鹜永不能放弃。 俱乐部里人渐渐走光了,几天之后连食堂都十分冷清,周泽楷去打饭,发现菜的种类都变少了。 周泽楷也开始思考要不要回家得了,呆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他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下午就买了票。却不是回家的,他回家只要地铁半个小时。 票是S市到G市的,他想去看看蓝雨主场打百花的比赛。所以周泽楷真的去了。 一去就呆了挺长一阵子,不过喻文州不知道。周泽楷看完比赛,在G市玩了几天,然后又跟着去了百花主场接着看。 结果看到蓝雨输了。 蓝雨作为第六赛季冠军,第七赛季现在倒在百花这,发布会上记者围了不少,问题也挺多。发布会上喻文州说有点遗憾,不过没关系明年再来。 依旧是挺平静的样子,言语措辞找不到漏洞,只能让记者中规中矩的写,也爆不出什么料来。好在百花那边猛料比较多,所以也就没人再在蓝雨这边纠缠什么。 发布会结束后,周泽楷给喻文州发了短信:…… 嗯,对,只有省略号。 喻文州没回。 周泽楷有点不知所措,忐忑的等了一会,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我在K市。 喻文州还是没回。 周泽楷这回彻底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本来想来找喻文州吃饭或是什么的,毕竟两队都输了,还都输在百花手上,同病相怜相互吐个苦水,多正常。不过现在看来喻文州好像不太想搭理自己的样子,输了比赛太难过了? 周泽楷有点窘,自己也输了比赛啊,还输在四分之一决赛呢,更惨好不好啊。 周泽楷是躲在距离百花主场体育场不远的奶茶店里的,室内戴着墨镜有点诡异,不过没人认出就是好的。 外面马路突然一阵嘈杂,可能是百花队员被粉丝堵住了。周泽楷探头象征性的看了看,手机这时候正好响了。喻文州的电话。 周泽楷接了,突然很欢乐。 电话那头声音挺低的,还有一些不明的嘈杂声响。 小周你怎么来K市了? 呃……看比赛。周泽楷觉得撒谎的是坏孩子,所以实话实说了。 唔,没打好,输了,真够对不起你跑的这一趟的。喻文州此时说话挺随性的,完全不像答记者问时候的样子。 周泽楷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打得挺好的。 你在哪呢?我找你去吧,刚刚粉丝太多了,没顾得上回短信。 我在奶茶店。周泽楷报上店名,又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喻文州来得很快,黄少天也在,大夏天的两个人裹得像熊,要不是黄少天开口了,周泽楷都认不出来。黄少天看见了他,直接拉了个椅子坐下就开始说,说自己机智勇敢把粉丝引到张佳乐那边了不然现在还堵在体育馆里出不来呢。 旁边的喻文州也坐下,微笑地听。看起来心情也没有太糟糕的样子。 周泽楷小心地瞥了一下喻文州的脸色。 诶对了,周泽楷你怎么想起来看我们的比赛了,你想看蓝雨帮你报仇?哎……说起来就伤心。让你失望了,百花太凶残了,目测今年冠军。 黄少天还在不停地说说说。 喻文州那边已经拿了单子在点奶茶,点到周泽楷那份的时候,抬头征求了一下周泽楷的意见,得到了“随便”两个字。于是喻文州也没再多问,点了和自己一样的,喻文州也没问黄少天,直接给黄少天点了杯红豆抹茶,看来是早已知道黄少天喜欢喝什么了。 周泽楷看着觉得有点心情诡异,他探头凑了过去,看了看单子,说,燕麦牛奶。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微笑说,好。 周泽楷扭了扭脖子,看喻文州这么笑,他觉得憋得慌,却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怎么高兴。周泽楷是个不太怎么隐藏情绪的家伙,所以高兴和不高兴很容易看出来,喻文州此等脏心男,当然看穿个周泽楷不费劲。 不过喻文州什么都没问。 所以周泽楷莫名其妙更加觉得别扭了。 三个人捧着奶茶坐了一会,感觉外面人少了,这才移动离开。蓝雨的夏休也开始了。 周泽楷问喻文州什么时候走。 喻文州说,明天下午的飞机,嗯……不过不是回蓝雨。 ?周泽楷有些疑惑。 黄少天在旁边说:队长要去B市。 周泽楷想了一下,决赛第一场就是微草主场的B市,于是说:去看比赛? 喻文州笑,刚想说什么却又被黄少天接过话茬。 周泽楷你想太多了,队长去B市是私事,王大眼有那魅力把队长叫过去看比赛吗?没有!张佳乐有那魅力把队长叫过去看比赛吗?没有! 那是什么?周泽楷这么想,却没问出来,他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黄少天口中的“私事”,然后抬头看了看喻文州。喻文州只是微笑着,没反驳黄少天的什么,看来确实是私事。 周泽楷没怎么经过大脑,张口就说:我也去。 噗!!黄少天奶茶喷了出来,还呛到了。 周泽楷连忙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下:去看比赛。 买了和喻文州一班飞机的机票,走的时候黄少天来送,好吧其实根本不是来送,只是顺便一起来了而已,黄少天的飞机在两个小时之后。 登机路上,黄少天当然没法跟上来,所以只有周泽楷和喻文州两个人。 周泽楷憋不住事,问:为什么? 嗯?喻文州这次没听懂。 去B市。 你很在意吗?喻文州笑,他没想到周泽楷还在关心这个问题。 周泽楷有点窘迫,勉强的点点头,承认说是。 嗯……因为女朋友在那里啊。 喻文州也没再绕弯子,笑着说。 呃。周泽楷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周泽楷是真没想到是这事,他突然有点想去改签,可是又看了看手里已经被撕过的机票,知道已经不能回头了。 他低着头,声音挺小的,说:我不是去看比赛的。 嗯?喻文州有点惊讶,然后半开玩笑地问他:那小周你过去干嘛?也去看女朋友? 呃,不是。 周泽楷连忙摇摇头,否认了喻文州的调侃,他好像有点埋怨喻文州的玩笑,说:没有女朋友。 喻文州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说:反正总会有的,小周你长得好看,会有很多姑娘喜欢,也不用着急,挑个好点的。 嗯。 周泽楷挠挠后脑勺,随便点了点头。 飞机上两个人位置差的挺远,当然也没换位置什么的,下飞机的时候周泽楷找着喻文州的身影,两个人一起下了飞机。 喻文州订了住处,周泽楷没有订,现在再拿出手机想要订却发现订不上今晚的。这就是周泽楷的疏忽了,他本来没打算来B市的,自然也就没想着订酒店的事情。结果此时像个傻逼一样站在机场出租的排队区,已经有点不知道等会儿怎么跟出租车大哥报地点了。 喻文州站在他的旁边,拿着手机发短信,微笑淡淡的,周泽楷想偷看一下短信内容,却又觉得此番行为不太厚道,所以也就强忍住了,反正一定是给女朋友发短信的应该?周泽楷是这么想的。 喻文州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发现周泽楷正看着自己,表情有点沮丧,周泽楷的眼神干净,眼瞳像是透明的一样,看起人来总是特别无辜。 喻文州问怎么了。 周泽楷说订不到。 喻文州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订的那个酒店去问问,看看有没有剩下的空房?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有点小开心的同意了。 排出租车的队伍又向前移动了一点,周泽楷突然又问喻文州:没有呢? 唔。喻文州想了一下,说:我这有王杰希的电话,实在找不到住处的话,应该可以蹭微草的宿舍。 哦。 周泽楷点头。喻文州回答得认真,所以周泽楷也没再说什么,就是有点失落。他也没想着要跟喻文州蹭一间屋子什么的,可是听喻文州把自己扔给微草了就还是觉得有点难受,这种难受也不是特别的剧烈,只是一种,小希望突然破灭的那种小难受,而且周泽楷明知道,结果就应该是这样的。他都知道,可他有点忍不住。 反正就是失落。 其实只要稍微想一想也能想到的,喻文州来看女朋友,怎么也不可能和周泽楷住一间屋子,大家都懂的事情,何必拆穿呢。 周泽楷觉得这种感觉,就像是输了比赛一样的让人愁闷。 但他没说什么。 喻文州看出来他不高兴了,虽然猜不到原因。 喻文州只当是周泽楷害怕和王杰希打交道,所以出声安慰了几句:王队很容易交流的,不会把你吃掉的,别担心呀。而且,说不定运气好可以找到住处呢。 周泽楷点了点头。 后来事实证明,周泽楷的确运气好。 喻文州订的酒店就有空房,于是周泽楷住在了喻文州房间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对面。唔,说起来有点麻烦的,反正就是两个人的屋子隔得不远也不近。 但周泽楷已经很高兴了。 也不全是高兴,还有点小兴奋和小沮丧。他也不确定这兴奋和沮丧都是哪里来的。挺奇怪的。 兴奋的话,大概,他只是想着,这样可能就能偶然看到喻文州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了,所以有点兴奋。 不过这个沮丧,他自己也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了。 04. 周泽楷早晨起得很早,他其实就是跟着喻文州才来了B市的,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躺在床上甚至都想着来都来了要不真去看看比赛得了。 起得早运气会变好,周泽楷去餐厅层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了喻文州,喻文州也看到了他,挥了挥手,于是周泽楷便端着盘子过去了。 起得挺早的?我以为你没起就没叫你。喻文州说。 嗯……嗯。周泽楷点点头,转头看了看喻文州,又说:去哪? 喻文州被问愣了。 周泽楷随即也觉得这问题问的有点夸张,有种自己干涉别人生活的感觉,周泽楷连忙摇摇头,手忙脚乱的想解释,却没说出一个字。 喻文州看他窘迫的样子,笑了说:去找女朋友玩,在中关村附近,一起去? 周泽楷受宠若惊,点了点头。 于是发展成了两个人一起坐地铁去找喻文州的女朋友。嗯,这么说有点奇怪,反正就是,最后喻文州去了女朋友的大学,而周泽楷去了中关村挑电脑。 他当然不是真的需要电脑。所以只是遛了一圈装装样子,而且周泽楷也不善于应对商贩们的围追堵截,一圈逛下来,满脑子被塞了满满的各种品牌的名字。 看了看表,才过了一个小时,离午饭差得远了,而且周泽楷还在犹豫,午饭到底要不要找喻文州一起吃,当电灯泡是不好的行为,虽然他觉得喻文州不会拒绝,可是会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刚刚地铁上两个人聊了会天,周泽楷知道了喻文州女友的学校到底是哪一所,也知道了两个人以前是高中同学,两个人从第五赛季确立的恋爱关系,到现在也快三年了。 听到快三年这个数字之后,周泽楷沉默了,两个人也就没再有什么有内容的对话。三年,时间好长啊,第五赛季自己才刚出道呢。 周泽楷站在中关村地铁口,思考了好长时间,然后很无聊的,决定制造一个偶遇。 他也跑去了喻文州女友的大学。 结果,最后周泽楷傻乎乎的偶遇计划的成果就是,周泽楷一个人拎了半斤爆肚默默地回了宾馆。 他在学校里转了三个小时,被无数姑娘盯着看,还差点暴露身份,可是就是没看到喻文州。他后来忍不住了给喻文州发了短信。 喻文州没有回复。 周泽楷料到了,便一个人买了点吃的坐着地铁回去了。地铁上人特别多,差点把周泽楷挤死。站在宾馆门外了,周泽楷突然又不想上去,觉得排斥,所以拎着早已凉了的爆肚转身又走掉了。 周泽楷都觉得自己有点傻逼了,可是他确实这也不想去那也不想去的。 他本来就是跟着喻文州来的,现在喻文州不搭理他了,他当然也就没什么目的了。周泽楷还想过要不然自己买张票就这么回S市得了,可又不甘心,嗯那种情绪应该就是不甘心,反正周泽楷发现,回去的话自己会更加沮丧,所以就忍住了。 为了打发时间,周泽楷想了一个主意,他找了个公交车始发站,挑了一辆站数最多的公交车,准备从头坐到尾,看看风景听个歌什么的,也算是休息和消遣。 想的挺好的,结果实施了一半计划就破灭了,中途上来个老爷爷,周泽楷起身让了个座,于是沦为了站客,又站着撑了几站,直到突然有一站,乌泱泱地挤上来一堆的年轻人,手里都大包小包拎着购物袋。周泽楷又被挤了个半死,还特别热,死命挨到下一站就吓的跑掉了。 人真多。 周泽楷拉扯着被挤出来的衣服褶皱,这么想。 可是还是很没意思,人多也没用,感觉就像一大锅米饭一样,虽然都是米饭,可一粒一粒都还是分开的,要是面条的话,还能好点,起码大家可以缠在一起变成一大坨面疙瘩。周泽楷想着想着觉得有趣,不由佩服起自己的大脑来。 下车的附近是一片繁华商业区,也怪不得刚刚那么多人上车。 周泽楷想着反正无聊,就逛逛街,这也有荣耀官方购物店,不过还是微草的东西比较多,毕竟是微草主场。 店面挺大的,周泽楷一逛就逛了好久,比起别的,他还是对荣耀比较感兴趣。逛着逛着,就觉得自己一个人出来玩还真是挺爽,带着墨镜没人认得出来,想干嘛就干嘛。 周泽楷看上了柜台角落一个索克萨尔的模型,正想拿出来好好看看。 喻文州的短信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短信挺长的。 说手机没电了才看到短信,还说现在自己已经回宾馆了,最后还问了周泽楷在哪里。周泽楷突然超级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 反正有一种升上天空的感觉,他觉得有点奇怪,可是就是控制不住的开心,他很快回复,说自己在西单逛街。 喻文州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声音听起来,有点担心。两人聊了几句,喻文州是担心周泽楷被粉丝围堵,西单人多,逃起来都不好逃。 周泽楷说自己没被发现,没事。 周泽楷没说自己在逛荣耀店,也没说自己买了一个索克萨尔,他和喻文州打电话的时候,正好站在柜台前面掏钱包准备交钱。 喻文州那边听起来好像是放心了,便挂了电话。挂电话前两秒钟,电话里传出女孩子的声音,问了一句是谁,周泽楷没有听到回复,电话便被挂断。 他拿着忙音的手机有点茫然。 柜台姑娘催了他一下,他才回了神,眼神有点难过。 姑娘问他还要这个模型吗。他摇了摇头,说:换一个。 后来,周泽楷拿着一只一枪穿云回了宾馆。 自己买自己角色的感觉真奇怪,感觉像个自恋狂似的。周泽楷坐在回宾馆的出租车上这么想。 但比起这个,另一种情绪的蓬勃萌发反而更让他恐慌。 天已经黑了,周泽楷没想到自己逛了那么久,爆肚他也没吃,最后扔掉了,所以其实周泽楷没吃午饭,饿得前胸贴后背,坐在出租车副驾驶位置,一直胆战心惊害怕司机师傅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叫。 回宾馆的路上堵车,所以时间变得特别漫长,司机师傅习惯性的找他说话,他却不是那种善于和陌生人聊天的性格,所以几句话之后,司机师傅也不搭理他了。 周泽楷陷入沉默,不可避免的又想起那句“是谁”,可他根本不想去想。 要阻止自己胡思乱想的话,就不要把自己放在太过安静的地方,更不要把自己放在安静地黑夜里。周泽楷窘,安静和黑夜,自己全占了。出租车前面堵了长长的一条龙,刹车的红灯亮着,路灯的黄色也亮着,还有远处高楼闪烁的霓虹灯光,它们有的穿过玻璃窗,照在周泽楷的脸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7点多了。 顺手又刷了刷微博,加V主号依旧挺安静的,也有些人在刷美食,周泽楷肚子更寂寞了,他退出去又登了小号,小号上面人加的少,所以首页更是安静。 周泽楷编辑了一条,发了出去。说,是谁? 然后就把手机收起来了。等他下了出租车给了钱,习惯性掏手机,发现喻文州给自己留言了。 是超厉害的朋友。^^ 喻文州看懂他的意思了。 周泽楷吓了一跳,心跳都加速了,他一天之内第二次站在宾馆大门前却不敢上去。可突然又有点后悔,后悔把那个索克萨尔换成了一枪穿云。甚至他都丧心病狂的想回去再买一趟了。 所以,周泽楷真的这么做了。 周泽楷绝望地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阻止一些情绪的疯狂生长。 再回来,已经是十一点多,真是够充实的一天。周泽楷回到屋子里开了电脑,发现喻文州微博提示在线,还没睡。所以周泽楷拿着那只索克萨尔去敲了敲门喻文州的房间门。 没人开门,周泽楷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开。 周泽楷只好回了自己屋子,把一枪穿云也拿出来,和索克萨尔一起,放在桌面上摆着。感觉有点奇怪。 周泽楷见惯了夜雨声烦和索克萨尔摆在一起,也见过了一枪穿云和夜雨声烦摆在一起,倒是真没见过一枪穿云和索克萨尔的组合。真是感觉一点交集都没有。 周泽楷又有点愁,他也觉得自己最近太经常沮丧,这样不好,时间长了影响比赛状态。周泽楷把两个模型收起来,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听走廊有吵闹声,他本来不想管,却听声音有点熟悉,便拉开门探头看了一眼,看到了喻文州。喻文州穿着睡衣,倚着房间门站着,旁边是一个姑娘,两人面对面对峙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喻文州看周泽楷出来了,微笑示意了一下,笑得有点累。 周泽楷一愣便把门关上了,此时不宜出去,他知道,不过周泽楷没把门关太紧,留了个细小缝隙,然后便站在门边,倚着墙,垂着头听外面的动静。 可还是听不清。 大体上,好像是姑娘生气了要走,喻文州哄。姑娘很生气,声音有点大,语速快,而喻文州安慰的声音周泽楷几乎听不到,只能听到模糊的一片。 吵闹了一阵子,开始有哭声了。 听到了点关键词,意思是姑娘觉得喻文州只有夏休期的时候才能来看自己,一点都不关心自己。而且每次只来一两天。反正就是,觉得自己没有被重视的意思。 至于喻文州的解释,声音太低,周泽楷听不到了。 周泽楷关紧了门,声音更加飘渺了。 他觉得有点烦啊有点烦,什么叫重视什么叫没重视呢,喻文州陪你的时候都没回我短信呢,已经很重视你了呀。周泽楷明显不信喻文州手机没电的那个说辞。当然,周泽楷其实也知道,事情不能这么比。 又过了十几分钟,周泽楷再开门看向走廊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 嗯,看来吵架结束了。要么是分手了要么就和好了。吵架真有趣,总要吵个结果出来。 周泽楷又带着索克萨尔去敲了敲喻文州的门。 喻文州这次来开了门。 只开了一个不太大的缝,喻文州有些累的样子,安静地看着周泽楷微笑。 周泽楷突然没了语言,他呃了一声,低下了头。 有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周泽楷觉得声音刺耳,他怕又像那通电话那样,听到一句“是谁”,所以连忙把那个小索克萨尔塞进喻文州手里,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看来是和好了。 回到屋子里,周泽楷订了第二天回S市的机票。 第二天他依旧起得很早,可是却没着急下楼吃饭,而是在屋子里打了一会荣耀,那个小一枪穿云就在他的键盘边上站着看着他。 周泽楷一口气打了三个小时,这才收拾东西,下楼吃饭,当然没碰到喻文州。他说不出自己的心情,有点无奈,虽然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觉得心里空,但是又无法形容那种空,反正不好受。 他吃完午饭,就去机场了。 等登机了之后,才给喻文州发短信说自己已经在机场了,他之所以登机之后再发短信,是害怕自己反悔又想着退票了,就像当初来B市一样,所以要给自己不留后路才是好的。 下了飞机是傍晚。开机之后果然有喻文州的信息,周泽楷不想看,又想看,最后就还是看了,看到喻文州说,我也已经回到G市了。 周泽楷一愣,有点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觉得短信有点不够用,所以给喻文州打了电话,接得也快。周泽楷这边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还是喻文州先说的话,说我是下午的飞机。 周泽楷觉得有点惊悚,呆呆地说了一句这么早。 喻文州说,计划就是只在B市呆一天的。 周泽楷又想起走廊上姑娘的哭声,他轻轻的嗯了一声,低头用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头。 喻文州又说,我也没叫你,以为你出去逛街了呢。 周泽楷又嗯了一声。 然后他听到喻文州那边轻轻的笑,喻文州也没再说什么了。 两边都是沉默,周泽楷觉得这沉默让他有点难受,他本来是最习惯沉默的,通常都只有别人适应他的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死在了沉默里面。 周泽楷到底忍不住,最后闷闷的说:吵架。 喻文州那边听懂了,顿了一下,开口时语气听起来挺正常的,回答说:因为我呆的时间太短了,所以闹别扭了。 哦。周泽楷又说,拜拜。 然后挂断了电话。 挂了之后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发现这次自己没有和喻文州商量一个再次接触的借口,所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紧接着,周泽楷感觉更不对劲的是刚刚的电话内容。他突然觉得,喻文州刚刚对于吵架的回应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的感觉,这种直白让周泽楷有点不安。 他不该问的,而喻文州,本也是没有必要回答的,所以出现了现在这样的状况,处处透着诡异。 周泽楷想不太清楚,不高兴也不难过,就是有点莫名其妙的不知所措。 周泽楷回了宿舍,开了电脑,先撸了两把荣耀,然后休息休息手指,顺便刷了个微博。电脑上登陆的是大号。一上去就发现被一张照片刷了屏。 周泽楷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照片是喻文州发的,是一张索克萨尔模型的照片。时间是早晨,还配了文字:有人送我的。^^ 各职业选手疯狂转发刷屏。 黄少天:我靠这是粉丝送的?队长你在B市撞见粉丝了?没被追上三条街跑上三里路啥的?哦对,周泽楷也跟着去了,他是不是帮你吸引了大批仇恨!突然觉得周泽楷真有用! 黄少天是不嫌事大的,总是爆猛料。所以底下争先恐后的留言冒出来了。 杜明:我们队长跟你们队长一起在B市?!什么节奏?这是找百花报仇的节奏? 于锋:黄少威武! 张新杰:照片构图黄金分割,点赞。 苏沐橙:信息量微大,细思恐极。@楚云秀 …… 周泽楷窘。又往下拉了几页,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 正好这时候喻文州私信了周泽楷,周泽楷点开便看见一张照片,喻文州一手拎着那个索克萨尔,一手比了个V字,挺傻的。是一张和索克萨尔的合照,照片里的喻文州笑得淡,但是确实是真的笑容,挺好看。 然后喻文州又发来一条私信,说,谢谢小周,特别喜欢。 周泽楷想问这模型其实你应该有很多吧,作为官方模型,就算粉丝不送,官方也应该会送的才对。可是周泽楷不知道怎么问,也不太想问。他觉得有点自欺欺人,却就是想自欺欺人下去。所以就把这问题憋回去了。 敲了一个嗯字,回车回复。 想了想,继续说,西单买的。回车回复。 周泽楷看了看键盘旁边的那个一枪穿云,思考了一下,又说,下次一起。 喻文州那边回复的挺快的,说,好。 聊天结束。喻文州终结。 那天晚上周泽楷对着屏幕笑了挺长时间。 05. 第七赛季最后微草夺冠。 总决赛最后场,职业群一片嘈杂,大家在不同的地方看着直播,在同一个地方讨论。最后结果出来,唏嘘一片,感叹微草的强大,感叹百花的可惜。 再没过几天,就是方士谦和张佳乐的退役消息。两个人在群里被大家好一顿围追堵截,轰炸式的问了些问题,两个人都没有回答,甚至直接没有露面。 挺闹的,这事情也挺大的。 周泽楷没发表什么言论,他关了群,用微博小号发了一条微博,内容是“退役”。只有两个字,是周泽楷的风格。 没多久,喻文州回复,说:再战十年。^^ 嗯。 周泽楷觉得心安。 夏休期挺长的,不出去玩玩都觉得是浪费,周泽楷犹豫着不知道去哪里,最后还是发短信咨询喻文州,他总觉得喻文州特靠谱。 喻文州说自己要去Q市,那夏天凉快适合避暑。 周泽楷说,我也想去。 喻文州回复,那来呀。^^ 周泽楷欢乐地收拾东西去了。 突然觉得夏休期真好,虽然没有比赛可以打,可是天天竞技场也不错,找不着人PK的话就短信呼唤一下黄少天,随叫随到。虽然感觉有点不厚道,可是周泽楷还是屡试不爽。 周泽楷总是想什么就做什么,收拾东西也收拾的快,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本来夏天的衣服就薄,好带,就算多带几件也占不了多少地方。最后周泽楷直接抛弃了行李箱,一个背包就装下了。 然后趴在电脑前面开始订票。 订票前给喻文州打了电话,问喻文州是哪趟航班几点到,喻文州告诉他,他就划着鼠标光标在屏幕上找,找了一个到达时间差不多、但比喻文州早了半个小时的,找到的时候还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一看发现还打了8折,顿时更欢乐了,觉得生活这样真好,周泽楷当即就把票给订了,订完之后才想起来个事情。 正好喻文州电话还没挂断。 周泽楷呃了一下,小声说,别人呢? 别人?喻文州重复了一下,好像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顿了一秒钟,喻文州说,目前没别人,其他人都要回家,俱乐部很冷清呢。 不是。周泽楷眨了眨眼睛,小声说。 嗯? 不是这个。 嗯…… 喻文州那边陷入了沉默,像是又在思考周泽楷语言的意思了。 周泽楷等得有点焦虑,所以有点犹豫地小声加了一句,女朋友。 噗。喻文州笑出声,回答他,她不来。 声音挺低的,让周泽楷想起那天走廊吵架的时候,自己听不清楚的喻文州的安慰声,好像就是这样低低的,喻文州的这种声音不太常见。挺惊奇。 周泽楷哦了一句,没再问什么。 两天之后周泽楷和喻文州在Q市机场碰了面。 两个人订的是一个地方的酒店,靠近海边,走路过去也就五分钟,两人放了行李就跑去海边看海去了。 当然不是没看过海,只不过没怎么看过北方的海,结果去了一看,根本没什么看头,不就是海么,哪里的海不是海啊。所以有点失望。但是Q市是真的凉快,两人海边吹了一会风,都觉得胳膊有点凉了。 海是个蛮神奇的东西,看上一两个小时也不觉得无聊,而且就算两个人之间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看上一会儿心情还会变好。 已经傍晚时候了,周泽楷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喻文州,喻文州发现了,也偏头看他,目光宁静,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东西,周泽楷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他确实从喻文州的目光里看出了一点无奈。 所以周泽楷就有点害怕了。他眨了眨眼睛,无辜地低下头,把头转了回去。 两人也就依然沉默着。 周泽楷突然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了,有些事做的已经很明显了,却还保持着暧昧不明的态度,是不是会招人讨厌呢。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这样耗着。而且喻文州那边也没什么反应,所以也挺好的不是。 周泽楷突然说,好奇怪。 喻文州转头问他,奇怪什么? 周泽楷无辜地说,你。 那天晚上两个人吃的烧烤,还拍了张烧烤和大海的照片PO上了微博。结果张新杰看出来了他们在Q市,说自己和韩文清都还没撤,明天聚一聚什么的。 喻文州挺高兴地答应了。 第二天四个人在台东碰面,张新杰稍微表示了一下对周泽楷喻文州二人组奇妙搭配的意外,然后就没再说什么。 四个人找了个地方吃了饭,谈到了张佳乐的退役,喻文州半开玩笑地问韩文清还要撑多久,韩文清简单地说还早。 喻文州说,张佳乐退役有点让人伤心。 张新杰说,总要退役的,这是他的选择,可能是他累了吧。 韩文清思考着什么没有说话。 周泽楷说,再战十年。 大家都笑了,笑得挺欢乐也挺无奈的。 吃完饭便两两散了,没过多久张新杰就把吃饭照片爆料了,明显故意的,只照了周泽楷和喻文州,把自己和韩文清撇得干净。 新一轮刷屏开始。喻文州回复说,张副队不厚道啊。 周泽楷知道都是开玩笑,可是看见了还是挺开心的。 晚上两个人继续坐在海边看海,其实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喻文州突然笑着说,果真只有荣耀才是一生挚爱吧。 ?周泽楷偏头疑惑地看喻文州。周泽楷觉得心口有点堵。 喻文州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倒是第二天上午,喻文州接了个电话,匆忙订了机票,下午便离开了。周泽楷很安静,看着喻文州有些累但是又写着欢乐的脸。 他好像猜出了点什么,却不想去证实了。 喻文州走时,周泽楷说要送他,喻文州拒绝,可是周泽楷坚持,所以喻文州也就没再做无谓的反抗了。 周泽楷强硬地说,说好了的。 喻文州这才记起以前两个人发的短信,他当玩笑了,可周泽楷当真了。喻文州笑得挺没辙,倒也不再拒绝了。 周泽楷看出了喻文州眼睛里有点歉意,可能是对自己的,但是喻文州一直没有说抱歉之类的字眼,周泽楷也不拆穿。 等到了机场,喻文州已经站在安检口了,这才停下来,向旁边让了让,转身看着周泽楷,看来是有话要说。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等着。 喻文州说,那我先走了,小周你什么时候走? 周泽楷又眨了眨眼睛,挺无辜的样子,他说,回来么。 喻文州低下头,说,不知道,嗯……女友回来了,让我回去陪她。 哦。 周泽楷应了一声,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不跳了,一片死水一样沉溺着,漆黑一片,跟晚上的海似的。他的猜想被证实了,顿时觉得自己真聪明。 喻文州看着周泽楷,笑出来,声音很轻,倒有点像自言自语了。 喻文州说,有些事情,明知道不可能,可是还想要去尝试。 周泽楷歪头想了一下,说,手残? 喻文州笑得更厉害了,声音也轻快了很多,说,小周你这样可不好,你不能学叶秋啊。 周泽楷挺配合的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告别。 周泽楷看着喻文州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心里又是一片空寂,但也不是特别难受了,反正现在就是最好的了,他想,反正自己还和喻文州玩了两天呢。 也就释然了一些,只是觉得自己的角色定位有点奇葩。回了宾馆,正好赶上黄少天例行叫自己PK,周泽楷也觉得自己需要发泄,就答应了。没想着得到回应的黄少天吓了一跳,怀疑周泽楷被盗号了。 结果两个人竞技场好一顿打,不太高兴的周泽楷把黄少天虐了三把,然后被黄少天虐了四把。周泽楷想把那一把赢回来,所以两人继续打,你一把我一把,就这么耗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直到黄少天那边突然来了个消息,说,诶诶诶诶队长回来了!?那周泽楷你现在在哪呢!还在Q市?哎!队长怎么提前回来了!?等等,我去接一下队长啊!明天再P别想跑! 黄少天下线了。 黄少天刷屏期间,周泽楷没来得及插上一句话。 周泽楷有些愁地想,明天你再找我,我就没心情跟你PK了。他又看了一遍黄少天的话,深觉人艰不拆。自己找黄少天PK一下都能听着喻文州的消息,这真是,躲不过。 周泽楷关了电脑,躺回床上,觉得闷,太阳穴疼,抽出手机就想给喻文州发短信,手机都抽了一半了,又悻悻地把手缩了回来。 反正也不会回。 周泽楷头疼得要命,辗转了两个小时,终于是睡着了。 第二天他也离开了Q市,短暂的出行,说不出来让人高兴还是让人难过。 周泽楷回了家,在家里的生活就随性了。 每天打打荣耀,陪妈妈逛逛街,上街找好吃的小摊,或者逛逛荣耀专卖店什么的。他把喻文州和索克萨尔的剪刀手合影设成了手机开锁界面,这样每次用手机的时候,就有点小欢腾。 周泽楷就这么每日没什么规律又安逸地浪费着夏休的时间,他再也没有给喻文州发过短信打过电话,喻文州也没有找过他。就像突然达成了什么约定,两人都保持缄默。 直到有一天周泽楷刷微博,看到宋晓给喻文州的微博回复。 回复在Q市海边烧烤的照片微博下面,因为那就是喻文州最新的一条微博了。 回复内容跟微博内容没关系,宋晓说:救命!队长你跟嫂子分手了?!真的假的?! 最重要的是喻文州还回复了,三个字没标点:谁说的 宋晓说:……黄少[蜡烛]。 喻文州回复:呵呵。 然后周泽楷便刷到黄少天一条新微博: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宋晓你妹你妹你妹!本大爷做鬼也不放过你! 周泽楷突然,觉得眼前晕开一片光。他拿出手机给喻文州发短信,是时隔多日的第一条短信。 发什么好呢。 周泽楷思考片刻,决定使用省略号。 喻文州果然回复了,还回得挺快。周泽楷松了口气。 可等看清了喻文州回复的内容,周泽楷愣住,紧接着巨大的恐慌翻滚着来了。 周泽楷就这么僵着了,脑内一片空白,他只能听到自己不知所措的心跳。 周泽楷真的没有这么恐慌过,不管是第一次站上职业联赛的比赛场,第一次带着轮回面对强大对手被大比分虐爆,还是第一次作为轮回队长面对乌泱泱的记者和镜头无话可说,不管哪一次,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恐慌过。 周泽楷曾经以为,只有荣耀可以让他高兴和绝望。 可现在,喻文州也做到了。 喻文州只回复了他三个字没标点:高兴么 06. 周泽楷从没面对过这样的状况。 像是被对着心口开了一枪,或者是灾难从天而降,再或者是整个人被放进冰水混合物里慢慢沉下去再也见不到光。周泽楷拿着手机从电脑前面站起来,走到玄关,愣了一下,又走回卧室,却怎么也坐不下身子。 他一点都不想去想喻文州的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就像那里是个禁忌,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一接触到,就疼得要炸开了。 周泽楷按着额头弯下腰,慢慢蹲下身子,靠着墙边,趴在膝盖上缩成了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不管多久,反正仍然是难受的。 他不知道怎样面对喻文州。 最后周泽楷自暴自弃地给喻文州回了短信,按下每一个字母都觉得沉,心不知道是心慌还是什么反正跳得特别剧烈,导致呼吸都有点儿抖。 他最后回复了喻文州:对不起。 然后手机被放在脚边,他趴在膝盖上,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睁睁地看着屏幕的喻文州和索克萨尔慢慢暗下去,没再亮起来。 周泽楷也不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像是生病了,从那个晚上开始。一些不得不面对的情绪就这么被大力拉扯出来放在面前摆着。 他的心脏不受他的控制了,不管他睡着还是他醒着,他的心脏的跳动频率都快得可怕,那感觉,就像是被诅咒了,然后他饭量也变小了,每次刚吃上几口,就觉得胃向上顶。 没办法,解决不了。 直到后来一次,周泽楷趴在电脑前面玩荣耀的时候,偶然发现自己的心跳没那么恐怖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每天趴在电脑前面,几乎保持着一个姿势荣耀一整天。 期间黄少天也来找过他PK几次,他有几次答应了有几次没回应,两人PK得也算正常,不过周泽楷竟然是输的多一些,还不是一般的多一些。他自己知道原因。 黄少天那边依旧话痨,周泽楷的大脑告诉自己不要看,可是却不自觉地每句都会看一遍。他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看到些什么。但黄少天话虽然依旧多,却就是没有提到喻文州。 周泽楷不知道黄少天是故意的,还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有点失落,但是又庆幸。 想看见喻文州的消息,却又害怕看到的是让自己绝望的消息。 所以就这么矛盾着过去了两个周,他就这么天天荣耀了整整两个周,时间是解药,所以他发现自己的病慢慢好了。 他不再那么低迷,饭量也恢复了,像是大病初愈重获新生。 轮回公会在夏休期间,野图BOSS抢到了好多次,因为周泽楷几乎天天都开着小号去帮忙,而且一呆就是一整天。职业选手来帮忙,而且还是周泽楷。公会会长受宠若惊,公会所有人都情绪高涨,抢BOSS抢得也凶。 所以周泽楷更忙了。他戴着耳机对着电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网瘾少年,沉浸在游戏里怎么也爬不出来。 公会会长又来找他,报了个坐标,说是65级BOSS刷新,周泽楷没回应,直接朝着坐标赶过去。 去的时候,算上轮回已经有三家公会在了。 还有霸气雄图和蓝溪阁。 周泽楷找了一圈找到了公会会长,跑到一半却被一道剑光逼退了两个身位,紧接着耳机里就传来熟悉的叽叽喳喳声。 哈哈哈哈周泽楷你别跑!一看就是你!看剑看剑看剑看剑! 周泽楷头有点大,没想到黄少天也披着小号来跟着公会抢BOSS,他一个后跳想拉开两人距离,黄少天当然不可能放他跑,三段斩逼近接了一个连突刺。周泽楷躲过了,也不着急,枪体术招呼上去,转身的时候余光一瞥,正好看见了旁边一片暗黑色的小箭朝自己飞来。 周泽楷睁大眼睛,脑袋死机了。 手里的动作仍然程序性地一丝不苟地完成着,可周泽楷的意识早已脱离了战场。 诅咒之箭,术士技能。 他逮着空隙飞枪脱离了黄少天的缠斗,一个转身,混乱之雨正好浇了下来。他连忙想躲,看了看形势,却发现自己躲不过。 所以干脆就站着不动。 他看见了不远之外的那个术士,角色没有表情,看不透屏幕后的人是怎样的一张面孔,但那个术士确实是面向他的,空洞的眼神,面无表情的脸,但周泽楷就是觉得,被这张脸看着的时候,自己的心口像是挨了一枪。 他想起Q市的海滩上,喻文州看他的那个表情,是有点无奈的。 周泽楷觉得,现在喻文州用这个术士的眼睛,看着这边站在混乱之雨里的自己,脸上的表情也一定是那样无奈的。 周泽楷发现自己的心跳又不受控制了。 两周的努力白费,他又生病了。 那天的BOSS还是轮回抢到了,周泽楷的神枪手小号在后半程的时候被送回了空积城。周泽楷没再返回战场,而是直接下了线。 他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白炽灯刺眼,他就用手臂挡住眼睛,另一只手蹭了蹭心口的位置,捂着心口翻了个身,缩成了一团,他真的有点儿绝望。 他觉得自己忍够了。 他掏出手机给喻文州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真的接通了。 可周泽楷却没有欣喜,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就那么侧躺着,头枕着手臂,手机开了扩音放在边上,他微微垂下眼睛,就能看见通话的时间一秒一秒的跳动。却没有人说话。 周泽楷没有说话,喻文州也没有。 然后周泽楷看见,通话时间在跳到00:54的时候,通话结束,屏幕就黑下去了。 周泽楷长长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再慢慢呼气,翻了个身,趴着,把脸埋在枕头里。他真的是觉得没救了,一切一切都是。 他只能僵在这里这么憋着。 也不知道趴了多久,电话突然震动,呜呜呜地在他的耳边叫唤。 他有些迟钝地伸手把电话捞过来,是江波涛,周泽楷平静地按下接听,依旧开扩音。 江波涛叫了声队长,周泽楷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江波涛说明天吴启回俱乐部,一起出去玩不。 周泽楷沉默了一阵子,然后说,几号了? 江波涛说,8月10号,战队召回快开新赛季了。 周泽楷说哦。 顿了顿,周泽楷又说,我明天也回。 战队人聚齐了,嚷嚷着出去玩,趁着还有几天才开新赛季所以更加闹腾,几个人嚷嚷着说要去唱歌,都定下来了,才来问周泽楷,说队长你觉得行不? 周泽楷点点头,大家欢乐地哄叫了一阵子,勾肩搭背地走了,当然周泽楷也被拉走了。 可是周泽楷一般都不唱歌,带上他就是浪费一个包间的位置,但轮回各位还是每次都拉着周泽楷,每次都怂恿周泽楷唱,每次都失败,所以下一次继续怂恿。 这次也不例外,几个来回,大家再次放弃,周泽楷不动如山,挺无辜地坐在沙发角落里,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那个制造气氛的东西,摇起来哗啦哗啦响的要命。 大家习惯了周泽楷的沉默,怂恿失败也不会冷场,两分钟之后就闹成了一团,吕泊远和杜明已经踩上沙发跳着唱了。 周泽楷微微歪头,看他们闹得欢乐,可自己却只觉得空旷,觉得世界再喧闹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周泽楷就这么歪头看了好一会,直到两个人坐下了,才收回目光,习惯性掏出手机连WIFI,想着好久没刷微博了,所以点开看了看,正好看到江波涛的一条新微博,两分钟前的。 是张照片,加载得挺快,两秒就出来了,照的正是刚刚周泽楷偏头呆呆地看杜明和吕泊远的画面,抢拍得正好,杜明正好跳到半空,吕泊远那边正好下蹲落地,一高一低颇有韵律感。 江波涛还配以文字:快看,两只傻逼!PS:你们吓到队长谁负责! 底下已经是好多的留言,回复的多半都是笑傻了的哈哈哈哈哈。 周泽楷看了一眼江波涛,江波涛已经被杜明和吕泊远压在沙发上围殴了。 周泽楷笑,回过头继续翻了翻留言,正好看见黄少天新留言了一句,哦不,是一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请告诉本剑圣你们轮回真的还有救吗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周泽楷窘了一下,刚想退出去,一条新回复又刷了出来。 喻文州说:小周也一起跳呗。 周泽楷睁大眼睛,看着屏幕许久,喉咙哽住了,又渐渐觉得屏幕亮得发花,于是连忙闭上眼睛缓了一会,硬生生缓了两分钟,才睁开眼睛翻出通讯录给喻文州打电话。 周泽楷发现自己挺没救的,就会给喻文州发短信打电话,想打了就得打,完全憋不住,他也知道自己做得明显,但是控制不了。 喻文州那边很快接了,周泽楷这才发现屋子里太闹,他根本听不到喻文州说了些什么,于是站起来跑到走廊上,倚着墙,周围这才安静下来。 周泽楷张了张嘴,小声说,前辈。 喻文州那边顿了一下,可能是对前辈这个称呼有点不适应,顿了大约一秒,喻文州说:小周。 声音挺低的,但是听起来,喻文州的心情好像不坏,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之前的事情。周泽楷好久没听到喻文州的声音了,此时听到觉得格外怀念,嘴角都不自觉地勾起来了。 吴启正好出个门好像想去厕所,撞见门口的周泽楷,一惊,然后转身拉开门大喊:我靠我看见队长一边打电话一边笑!什么节奏我靠?!队长有情况!!唔! 吴启被周泽楷拎着后领子拉出来了。 吴启的声音有点大,喻文州好像听到了,发出一个气音,像是轻笑的声音,周泽楷把吴启轰向厕所的方向,手足无措地握着手机,却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 喻文州好像猜到了他的窘迫,带着笑意说,没事,我什么都没听到。 周泽楷更窘了,挠挠脸,嗯了一声。 他对喻文州的话有点小沮丧,但是更多的还是开心的,周泽楷觉得自己如同一只到处游走的猫,每次喻文州想起来给了他一点食物,只要一点点,他就如同得到救赎一样,高兴得不得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喻文州问了他都唱什么歌,周泽楷说自己不唱,喻文州开玩笑地说唱一唱呗大家一定都特别期待,周泽楷想问你想听吗,可话到嘴边又憋回去,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还点了点头,点完之后才想起喻文州看不见,就有点窘。 喻文州那边不知道,又低声郑重地说了句新赛季加油,周泽楷说你也是。电话便挂断了。 周泽楷觉得这个晚上真是个美好的晚上。 虽然他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可是反正喻文州搭理自己了,所以周泽楷就不想去追究那些奇怪的地方了,他挺高兴地回到包间,发现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盯着自己,没人唱的伴奏孤单地放着。 周泽楷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走自己的路,回到自己那个沙发角落里,坐下了。众人的目光追着他,看着他坐下。 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说话,大家看着周泽楷刷了刷手机,看着周泽楷突然站起来,看着周泽楷走到点歌台,看着周泽楷翻着歌单。 先反应过来的是江波涛,他突然跳起来,我靠!队长要唱歌?! 大家如同被按下开关,接二连三的我靠,全都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准备录音。 周泽楷回头无辜地看了看,大家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并回以无辜的表情,周泽楷眨了眨眼睛,又把头转回去了,继续翻歌单,身后的一群妖孽立刻又开始张牙舞爪,相互无声地摆着口型,表情夸张的表示自己的震惊。 没辜负大家的期盼,周泽楷那天真的唱了。 唱的是《浪费》,唱得还挺好听,轮回各位难得没捣乱也没闹,此歌被录了N个版本,周泽楷也自恋狂一样的自己录了一个版本。后来这个5分钟的录音MP3出现在了喻文州的邮箱里。 那天晚上各职业选手的微博简直被轮回刷了屏,先是江波涛发的那张照片,然后是方明华吴启他们争先恐后也冒出来了。 刷的全是咆哮体,说队长终于终于终于唱歌了,说自己功夫不负有心人十年如一日,说坚持不懈不抛弃不放弃终于是把队长的嘴撬开了,微博字字血泪,看着格外令人感动。杜明甚至发了转发抽奖,说想要MP3的请转发回复留下邮箱并@三位好友,明天早晨将会通过转发抽奖平台选择三位幸运小伙伴。结果转发量瞬间破万,粉丝都疯狂了。 周泽楷有点窘,觉得自己真是交了一群损友,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开心。 然后他看见喻文州发短信过来了,喻文州说,给我走个后门? 啊? 周泽楷没明白什么意思。 喻文州没再说什么,只是报了一个邮箱过来。 周泽楷顿时觉得自己坐不住了,他看着屏幕,笑得特别高兴,也有点无奈,他必须得承认喻文州对他影响太大。江波涛坐在他旁边,正好看到周泽楷的表情,心里暗暗发惊,想抬起手机偷拍,最后还是忍住了。 直到周泽楷抬起头,无辜的看了一眼江波涛,并且还笑了一下。 周泽楷说,想打比赛。 周泽楷主动说话,江波涛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好,正措辞着。 周泽楷又接着说,打蓝雨。说完不忘又笑一下。 那天他们闹到很晚才回去,周泽楷回到宿舍时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洗完澡爬上床几乎刚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周泽楷做了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忘了内容,可他却固执地认为是个挺好的梦,所以心情也好,哼着歌先去吃了早饭,又看了看日历,三天后开新赛季。开电脑打荣耀,打了两个小时,却觉得亢奋的太厉害,根本没法安静,荣耀打起来都轻飘飘的,感觉手是僵的。 所以周泽楷干脆也就不玩了。带上耳机听歌看电竞新闻,耳机里正好在放《浪费》,周泽楷听着听着,突然又觉得心口发空,但却不是难受。 新闻说着蓝雨,配的照片是喻文州黄少天还有徐景熙新闻发布会照片,喻文州正低着头,轻轻地笑,黄少天挑着眉毛手肘撑在桌面上好像正说着什么,徐景熙微微偏头看着黄少天的方向脸上满是无奈。 耳机里正好唱到,即使要我跟你再耗个十年,无所谓。 周泽楷就想到喻文州曾经说的那句“再战十年”了,他伸手蹭了蹭鼻尖,对着屏幕轻轻笑起来。 07. 好奇是种不能被忍耐的奇怪情绪。 正常又过了几天,周泽楷突然觉得和喻文州的相处模式怪怪的。 他们聊起天来说起话来,都正常得很,但是却总像是两人之间隔了个什么东西,有些话题永不能说。这种感觉,就像两个人的关系是虚假而且脆弱的,只维持着浅显的表面联系而已。 可周泽楷不喜欢原地不动,他想往前走。 因为胡思乱想这些东西,周泽楷在第一轮比赛打赢之后也欢脱不起来,哪怕赢的是嘉世赢的是叶秋。 客场作战,晚上的飞机,其他队员出去买小吃一点都不着急,其实周泽楷也不着急,但是没什么心情吃小吃,所以就先去了机场,蹭着机场WIFI,刷刷新闻刷刷微博,但根本就没看进去屏幕上的字,他坐在没怎么有人的机场角落里,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安静和黑夜又全占了。 他甚至已经调到了短信界面,调出了喻文州的号码,就差输入内容。 但周泽楷不能。他很少有不敢的时候。他虽然不怎么说话,可是却从来没有不敢说的东西。现在却不一样了。他不能提起却又好奇,他特别怕问了之后又退回到了之前像是冷战的那段时间,现在是常规赛了不是夏休,他不能在这方面分心。他知道的。 周泽楷坐在巨大落地窗边上,周围没有人,这个角落的灯光有点少,所以挺黑的,他微微低着头,看着屏幕许久未动。 最后周泽楷把手机收了起来。吸了口气仰头靠在座椅后面,去看机场的钢架天花板,上面很多灯,像是按规律排列的星星。 周泽楷看了好久,闭上眼睛,又掏出了手机。 他把手机擎到眼前,手机屏幕上是喻文州,后面大背景是机场那规律的星星天花板,虚实分明。 周泽楷又调出短信界面,给黄少天发了短信。 因为不知道该发什么,又不好直接问,想到第一轮蓝雨客场也赢了,所以发过去了一条:祝贺。 短信很快回来,挺长一段。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谢谢谢谢!知道么,本剑圣最近状态奇好!早晨吃饭都能多吃半碗!咱们明后天约个战PK一下呗!闲了一个夏休适度PK有助于状态提升!PS:队长说他也祝贺你! 周泽楷看着短信,眨了眨眼。内心换上了吐槽模式。 首先,自己一个夏休一点都不闲除了应对跟你的PK还要帮工会抢BOSS。 然后,你那个根本不是适度PK你那个见谁都PK的作风总觉得有点多动症。 最后,最后周泽楷看着手机,突然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喻文州也祝贺了他。周泽楷说不出高兴还是怎么。他只知道,自己想问的东西突然就问不出来了。 那就先算了。周泽楷轻轻叹口气,收起手机继续抬头看着天花板,又是那种空洞感。 突然杜明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然后是江波涛,然后一个接一个都来了,吕泊远嘴里还咬着一只小笼包。大家围观小动物一样围观着仰头看天的周泽楷。 杜明:队长这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吴启笑一声:只会一句小学生入门诗显摆什么,哥倒退二十年都倒背如流。 杜明骂了句你妹,两个人嗷嗷叫着打远了。 周泽楷也坐直了身子,看了看大家,说,几点了? 江波涛说,还有半小时登机。 哦。周泽楷眨眼,看了看四周,有点呆,看起来是不知道该干什么。吕泊远拎着装包子的塑料袋凑过来,说,队长尝一个,超好吃! 周泽楷来者不拒,伸手拿了一个出来,吃了一口觉得的确挺好吃的,所以另一只手伸进袋子里又拿了一个。末了还无辜地看了看吕泊远,看得吕泊远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他人闹成一团,小学生一样地玩开了,周泽楷依旧坐着,闷头吃包子,吃了一半,觉得这么好吃应该推荐给喻文州,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有点愣,觉得这种想法有点奇怪,又正好想到之前荣耀店里买的索克萨尔,他发现自己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就总想着给喻文州带一份。 周泽楷停止了咀嚼吞咽的动作,看着手里咬了一口的小笼包,看了半天。 旁边江波涛觉得自家队长看包子的眼神太过专注,觉得好玩,说,再怎么看包子也不会说话。 周泽楷一愣,眨了眨眼,说,能留多久? 江波涛听懂了,想了一下,说,放冷藏的话,这个包子可能顶多能存三天,冷冻的话能多留一阵子,但是就不好吃了。 哦。周泽楷点点头,回忆了一个月内的赛程,反正没有蓝雨,有点沮丧,便两口把剩下的包子也吃掉了。 又是每日的机械训练,没意思,但是已成习惯。 周泽楷一口气训练到休息时间,中间没去过一次厕所也没喝过一次水,刚把耳机摘下来想做手操,一杯水先递过来放在了桌面上,是江波涛,周泽楷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杜明也凑了上来,说,队长我借你手机用用打个电话。 周泽楷还没回话,杜明就很是自觉地伸手把周泽楷桌子上的手机拿走了。周泽楷想抢回来,手伸了一半,但杜明那边手也快,已经划屏开锁了。 就听杜明咦了一声,周泽楷心里一沉,伸了一半的手放弃了挣扎,收了回来。 杜明看着周泽楷的屏幕说,这不是喻队么? 周泽楷呃了一声,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江波涛这么一听,好奇了也探头去看,看清楚了之后顿觉细思恐极。 杜明没再说什么,已经火急火燎出去打电话了,江波涛看了看周泽楷微微皱着的眉,看出来了周泽楷不太高兴,但江波涛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所以只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说,队长喝水吧。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周泽楷坐在椅子上愣了几秒,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微微低着头愣神。 杜明回来的时候休息正好快结束,周泽楷拿回手机的时候,试图从杜明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不过杜明显然没注意自家队长的心思,一边说谢谢一边说家里要给自己寄零食等到时拿给你吃。 大家陆陆续续回到座位上已经带好耳机,周泽楷看着杜明欢快的背影,没有说话,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也转身带上了耳机继续练习。 竟然觉得这一个小时格外漫长,平时眨眼就过的,现在却觉得像是过了整整一天那样的煎熬。训练完的时候周泽楷觉得自己后背都僵得疼,伸了个懒腰,吴启正好过来叫他吃午饭,周泽楷点了点头,跟上去了。 一顿饭吃得也闷,杜明他们当然吃饭也不闲着,相互抢菜嗷嗷叫。周泽楷不跟着闹,低着头埋在饭碗里就没抬起过眼睛,总觉得江波涛在看自己,他装作不知道,只当是自己太敏感了,很快吃完,然后第一个撤了。 回宿舍例行睡午觉,掏出手机来,先看了看屏幕上的喻文州,看了半天,心想着我就是不换掉,顿觉心中那团堵着的莫名其妙的什么东西直冲着就要炸开。周泽楷不知为何,突然格外无奈,觉得自己自欺欺人也得有个限度。 划屏开锁,周泽楷皱眉直接给喻文州打了电话。刚听到电话通了的声音,周泽楷的心跳速度就抑制不住地狂飙,周泽楷愁,手又快便将电话摁断了。他就这么坐在床边,微微低着头,手机自动退回到了通讯录页面,喻文州三个字安静地显示着,白底黑字,不会说话。 他把手机扔开,重重仰面倒在床上,扯过枕头开始睡午觉。 睡醒之后洗了个脸,收来了条新短信。 喻文州说,小周有什么事? 周泽楷已经沉寂了的无力感又冒出来了。 他微微皱着眉,按屏幕的手力气都用的大了一些。他说:分手的事。打出来却迟迟没有按发送,全都删掉,然后又打:冷战的事。却还是觉得不行,就又删掉,删删改改好几遍,浪费了五分钟,最后发出去的内容是:为什么。 至于这“为什么”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喻文州自己猜吧。 周泽楷把手机扔在床上,愁啊愁,换了身衣服就去训练室了,赌气的没带手机。 训练完了大家一起食堂去吃饭,吃完饭了之后吴启建议逛超市买日用品,所以大家又一起出去了。转了挺长时间,转累了回来了已经晚上9点多了。 周泽楷这段期间一直有点不在状况,他无数次把手伸进兜里想掏手机,没摸着,才想起来手机没带,顿觉自己真是太失策了,这种赌气却跟自己过不去的行为真是找虐,他特别想看喻文州有没有回复自己什么东西,随便什么都行。 所以回了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床上拿手机。 喻文州也真的回了一条,不长,却正戳周泽楷心口。 喻文州说,当时分手了心情不好,抱歉迁怒了。 周泽楷看着屏幕,吸气再呼出,好几个长来回,那来势汹汹的无力又来了,还真没完没了了。但他还真就忍不住。最后周泽楷有点自暴自弃地回复:高兴。 是回应之前喻文州“高兴么”那三个字的。 周泽楷没奢望喻文州回复,所以喻文州也就真的没有再回复,周泽楷把手机扔在一边,去洗澡,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空空没有新消息进来,周泽楷觉得自己是要失眠的节奏。 可没办法这自找的啊,自己给自己挖个坑掉进去了。 他翻了几个身,挣扎许久,确定自己是睡不着了,所以最后妥协地给黄少天打了个电话。 黄少天接得快,呜啦呜啦先说了一堆,最后才问,有什么事? 周泽楷沉默了两秒,说:你们队长…… 他没说完,黄少天那边已经接上话了,哦,找队长吗,我去队长房间看看,等等啊。 周泽楷便听到电话里一阵乒乒乓乓,有开门声和敲门声,两个人房间离得可能挺近的,周泽楷一阵无措,黄少天那边一边敲门一边喊,说队长开个门周泽楷找你有事开门开门开门。 几秒钟后,门真的开了,周泽楷听到手机传来了喻文州软软的一句怎么了,声音挺小的,可能是因为离黄少天的手机比较远。 一听到喻文州说话,周泽楷便把电话挂断了。 竟有点恐惧。周泽楷茫然,轻呼出口气,闭上眼睛。 紧接着手机震动,黄少天的短信。 说,挂什么挂什么怎么给挂了!你不是说要找队长的么!先说好队长看起来不太高兴啊你要找也别再拜托我了,我可不想再去敲队长的门了,不过那啥,队长让我跟你说一声,他下个周要去S市。 一条短信,从难过看到最后竟然有点害怕。 喻文州看起来不太高兴,那就是真的不高兴了,对于喻文州来说,通常是不怎么会把情绪露在脸上的,现在黄少天都看出来了,很明显就是不高兴了。又说下周来S市,周泽楷觉得自己已经坐不住了,真不知道是该躲着还是怎么办。 最后那晚上到底是失眠了。 第二天周泽楷训练的时候,打着打着荣耀就坐着睡着了,彻底睡着的前一秒,手里都还一丝不苟地操作着。 然后,突然,屏幕上的一枪穿云掉进水里沉底儿淹死了。 江波涛看见了全过程,直到周泽楷彻底埋下头,闭着眼睛睡熟了,还仍一手放在键盘上一手放在鼠标上,还真是种明目张胆的开小差行为,不过江波涛没叫醒周泽楷,他转回头,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喻文州还真的来了,来的时候,周泽楷去接。 喻文州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情绪表露在脸上。周泽楷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喻文州说,没什么事,就是想过来转一圈。 周泽楷确定了喻文州是为自己跑过来的,而不是什么顺路,顿觉更加无措。 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喻文州了,不算网上的照片什么的,上次看到还是夏休在Q市。 去出租车排队区的路上,周泽楷小心地瞥喻文州的脸,喻文州微微低着头,并没有发现。排队区的人不少,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也没什么对话。 周泽楷觉得不太自在有点尴尬,呃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喻文州看了看他,眼神中有点疲惫,先说话了,说,新赛季状态还好吧。 周泽楷不知道喻文州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先看表面意思,所以就点点头说,嗯。 喻文州又说,那就好。 然后便是长久无言。 周泽楷怎么也无法找到一个话题,内心挣扎了几下,也就放弃了。 等到出租车的时候,喻文州钻进副驾驶,看着正要拉开车后门的周泽楷,轻声说,谢谢来接我,小周你就先回去吧。 周泽楷拉车门的动作就这么停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喻文州,眼睛眨了眨,喻文州回以微笑,却是一脸不容辩驳的样子。 周泽楷便把手缩了回来,喻文州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笑着说,明天见。 周泽楷被喻文州这个松口气的表情激着了,皱眉继续拉开车门并且坐了进来,一口气不停顿,并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无辜脸。 喻文州回头无奈看他,看了半天,司机师傅已经开始催促了,喻文州才把头转回去,报了个地址,声音也无奈。 下车之后喻文州说,嗯现在已经送到了,小周你回吧,不然就太晚了。 这是种很明显的排斥。 周泽楷不说话,伸手拉着喻文州衣袖,像是怕喻文州跑了。周泽楷态度挺强硬,感觉视死如归。 喻文州扯袖子没扯开,就不管了,对上周泽楷的脸,问,小周想说什么? 周泽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喻文州叹口气,拉着周泽楷在酒店大堂的沙发角落里坐下,看起来是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说了。 喻文州说,我觉得,有些事情要是给别人造成困扰,那就不好了。 周泽楷低着头,不回答。觉得自己这是要被狠狠碾死的节奏。 喻文州又说,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朋友。 明明听起来是安慰人的意思,但周泽楷听了却更无力了。 喻文州又叹口气,声音放轻了很多,最后说,之前是我欠考虑,影响了你的情绪,很抱歉。 周泽楷当然知道喻文州指的是哪件事情。他呵了一声,把头转开,不去看喻文州的脸了。 喻文州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坐着就这么冷了好一阵子,周泽楷突然问,没了? 周泽楷眼睛干干净净的,此时却没什么生气,像一潭死水。 喻文州点头。 周泽楷说,哦。 便站起身离开了。 08. 先知道周泽楷不对劲的人是江波涛。 两个人在走廊偶然碰见了,江波涛伸手想打招呼,可周泽楷低下头,装作没看见错身走过去了。 江波涛本不想管,可想了想,觉得放着周泽楷不对劲也不行,周泽楷不太善于对别人吐苦水,也就自然不太容易稳定情绪,放那不理的话,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所以江波涛敲了周泽楷的房间门,周泽楷倒是开门了,低着个头。 江波涛直截了当,问周泽楷怎么了。周泽楷抬头飞快地看了江波涛一眼,转身走回屋子里,狠狠皱着眉,说,难受。 江波涛叹口气,也进了屋子,把门关上,坐在周泽楷电脑前面,周泽楷坐在床边,还是低着头,手边放着手机。 江波涛说,队长你有什么事就说呗。 周泽楷摇摇头,又点点头。可就是没说话。 江波涛又说,是不是和喻队有关。 周泽楷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惊讶。江波涛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挠了挠脸,说,嗯,刚刚喻队给我发了短信。 周泽楷听了,眼睛亮了一下,却又很快暗下去。 江波涛低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周泽楷便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地把大概给说了,说完之后两边都是沉默,江波涛消化得有点困难,斟酌许久,最后只是长长叹口气。然后说,队长,放弃怎么样。 周泽楷摇摇头,说:不怎么样。 江波涛头更疼了,只能问,那队长你想怎样? 周泽楷想不出来,只能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江波涛又叹了口气。 然后周泽楷听见江波涛说,队长,你真的不知道喻队什么意思么。 周泽楷最不擅长的就是猜别人的意思,此时听到江波涛来了这么一句,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干净的眼睛中闪着点希望的小火苗。江波涛被这眼神一看,竟然有点说不出话来,犹豫酝酿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特别轻,像是怕吓到周泽楷一样。 江波涛说,队长,你就没发现,喻队对谁都很好么。 周泽楷睁大眼睛,愣住了。 江波涛开了头,就没想停下来,虽然知道话说出来残忍,但也得说完,毕竟说话说到一半更残忍。 队长,你真没想过,为什么喻队突然就搭理你了么。 周泽楷诚实地摇摇头。 因为当时新赛季快开赛了。 听到这话,周泽楷眨了眨眼睛,呆滞许久,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然后猛地站起来进了厕所,砰的一声关了门。关门声巨大,江波涛看着周泽楷一系列的动作,觉得愁得慌,他知道周泽楷接受无能,但是自己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也就继续坐在电脑前面等周泽楷出来,正好瞥见键盘旁边放的一枪穿云,又想起在周泽楷手机屏幕上看到的喻文州和索克萨尔,联系一下,觉得一切都极其伤人。 等了两分钟,周泽楷出来了,皱着眉,发现江波涛还没走,便想再躲进厕所里。 江波涛连忙伸手把人拦下了。 开口便说,队长,逃避也不是办法对吧。 周泽楷不情不愿地坐回床边,也不说话。 江波涛硬着头皮继续说,那你知道喻队为什么过来找你么。 周泽楷摇摇头,想了一下,又点点头,说,摊牌? 嗯差不多,那你觉得为什么喻队突然要摊牌?明明以前都好好的。 周泽楷皱眉,他当然不知道。 江波涛说得诚恳,看着周泽楷的眼睛:因为,队长你给喻队造成困扰了。 江波涛一说困扰,周泽楷当然就知道了,他不是回了两个字“高兴”么,就因为这条短信,喻文州来摊牌了。可自己也不是回答得毫无理由的,谁让喻文州先问自己的。 周泽楷顿时觉得后悔,埋着头,也不看江波涛了。江波涛也觉得自己也再没什么可说的,自家队长要是明白也就明白了,要是不明白也没办法,自己尽力了。 江波涛又坐了一会,期间周泽楷一直没说话,所以江波涛便站起来说我不打扰了先回屋了,走之前又看了一眼那个一枪穿云的模型,走到门口了,周泽楷突然问:回到从前呢? 江波涛揉了揉太阳穴,只能实话说:队长,我觉得不太可能。 周泽楷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江波涛等了大约十秒钟,便开门离开了。 周泽楷觉得累,特别累,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又在床边坐了挺长时间。想起以前,自己和喻文州一起吃东西,一起去海边,自己唱了歌给喻文州听,自己微博好友的第一个人就是喻文州。 想着想着,就觉得这些他以为多么重要多么好的事,竟全都黯淡了下去。 江波涛说得对,只是周泽楷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喻文州对谁都好,所以哪差了自己一个。 周泽楷从来不否认喻文州的好,会照顾自己的情绪,跟自己说话也温温和和不会让自己尴尬难受,周泽楷每次被喻文州这么温柔的对待,都能高兴上很久,他从来没想过,喻文州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温柔。 这简直,太让人难过了。 周泽楷感觉自己突然泄气了,漏气了,没气了。他不想动。说到底,原来喻文州结束冷战,只是一场情理之中的施舍,毕竟新赛季快开始了,怕影响了周泽楷情绪而已。 这算什么意思,这算什么意思呢。 周泽楷披上衣服,下了楼,便打车去了喻文州的住处。站在酒店门口,仰头看着酒店高高的霓虹灯,给喻文州打了电话。 晚上10点多,他赌喻文州没睡,不过说实话,就算现在12点了,周泽楷也会过来,他根本不想去管喻文州到底睡了还是没睡,他就是单纯地想过来。 喻文州很快接了电话,果然没睡。接通的瞬间周泽楷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管闹得多么僵,电话都还是会接,果真喻文州还真就是这么“温柔”的人。 喻文州声音挺低的,问,小周怎么了? 这句话以前听到的时候,能自欺欺人觉得自己简直被宠溺的上了天,但今天听了,却只觉得嘲讽。 周泽楷说,我在楼下。声音挺强硬的。 喻文州那边沉默许久,然后轻声说,我下来。 两个人又是坐在大堂沙发的角落。 周泽楷也不耽搁,上来就说,回到以前。 这是个陈述句,感觉倒像个命令,听得喻文州皱眉无奈,于是就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地问,怎么回? 周泽楷说,忘记。 喻文州又笑了,笑得有点宠溺,他看着周泽楷的眼睛,说,怎么忘? 周泽楷不说话了。 喻文州的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杯子喝水,喝了两口,又继续说,小周,我是不是让你误会了什么。 周泽楷懂喻文州的意思,摇了摇头,说没有。 可喻文州怕他不懂,抿了抿嘴唇,有点犹豫,小心地看了看周泽楷的眼睛,措辞谨慎地说,我对谁都那样,小周你…… 周泽楷皱眉打断了喻文州的话,飞快地回答:我没自作多情。 喻文州睁大眼睛,微微愣住,反应过来后,释然地笑了一下,低下头,只能说对不起。 就这样,又是一段长久沉默。 最后喻文州已经喝完了整整一杯子的水,周泽楷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喻文州便问还有什么事么。 周泽楷摇摇头。 喻文州说,那我先上去了? 周泽楷点点头,说明天来找你。 喻文州本想再说些什么,不过看见周泽楷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有些犹豫地点头,算是答应了。 第二天轮回训练室快炸了。 吴启正接水接到一半,抬头看见喻文州跟在周泽楷身后进来了,惊讶的叫了声,喻队?! 然后水洒了一身。 吴启这一声成功吸引了训练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看见喻文州,所有人都是一脸到死的震惊。喻文州微笑回应说,来S市玩,不知道做什么,就想来蹭个电脑打打荣耀。 知道真相的只有江波涛,此时腾了个位置说坐这怎么样。 喻文州笑着说好呀。 位置在江波涛旁边,而周泽楷的位置在江波涛的另一边,大家哄闹了一阵子便都被江波涛赶回去继续训练了,周泽楷也坐下,掏出账号卡刷卡。 喻文州那边突然问江波涛,你们这有术士小号么,借个用用。江波涛开玩笑说那我们岂不是要暴露一个小号,却已经拉开抽屉翻找了。 翻到一半,一只手越过江波涛伸过来,指间夹着一张卡递到喻文州面前。 喻文州转头,看见周泽楷正戴着耳机看自己,手依旧伸着,另一只手握着鼠标。 喻文州笑,伸手接过了,说谢谢。 周泽楷没回应,眨了眨眼睛,转头,手放回键盘上,已经开始做训练了。 江波涛觉得气氛有点怪,怕喻文州觉得尴尬,两个人便一边荣耀一边聊天。喻文州没跟着做训练,毕竟训练程序也算是各大俱乐部应该保密的,虽然实在是都长的差不多。 喻文州进的是网游竞技场,打得挺悠闲,禁了语音便和旁边江波涛一直说话,直到房间进来一个人,喻文州没怎么看就手快的按下开始了。 按了开始才发现,来人顶着个一枪穿云的名字站在那里。 喻文州咦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周泽楷,周泽楷没看他,而是戴着耳机盯着屏幕。 喻文州轻笑一下,知道自己没法跟江波涛继续悠闲的聊天了。周泽楷,那是得用全力对付的,当然没有说话的功夫。江波涛发现了,便微微转头稍微注意了一下喻文州的屏幕。 两人打了一阵子,最后喻文州的术士倒下,喻文州想退房间,周泽楷却突然转头看着他,说,再来一局。 喻文州笑,点点头说好。 最后两人打了五局,喻文州便就输了五把,术士打竞技场本来就够难,对方还是个神枪手,结果其实根本不用猜。 喻文州最后揉揉额角,无奈笑说,不愧是小周。 周泽楷一愣,没说话,却是再没有缠着喻文州打第六把了。 下午喻文州要去机场,周泽楷去送。 喻文州知道拒绝也没什么用,周泽楷在某些时候格外倔,所以就没拦着。一路上两人之间也没怎么说话,最后刚到机场的时候,江波涛给周泽楷发短信,说一个小时之后团队练习,队长你回来不? 问是这么问,其实意思很明显,就是提醒周泽楷按时回去,江波涛怕周泽楷又和喻文州闹什么别扭。 周泽楷看着手机有点为难,喻文州也看见了,便笑一声说,小周有事就快回去吧。 周泽楷嗯的答应了。转身走掉的时候,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觉得喻文州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至少表面上是,于是便试探着发了个短信过去,说,下次还送你。 喻文州回得也快,说,好啊。 果真。 喻文州也挺自欺欺人的不是,周泽楷一句“我没自作多情”就把喻文州那边儿按平了,喻文州松了口气,周泽楷知道。 周泽楷叹口气,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其实喻文州事事都做得恰到好处,没让自己难堪也没让自己难受,倒是自己有点太贪婪了,想到这里,便觉得错的是自己了。 难受的是自己,错的也是自己,周泽楷笑得自嘲。这一路上整个人都有点不在状态,最后快到公司门口的时候,被认出来了。 周泽楷跑了好几条街,最后躲进了商场的厕所里,歇了好一阵子,外面还是吵吵闹闹的,他出不去,先给江波涛发了短信说自己被堵了赶不回去了,然后,看了看时间,算着喻文州应该还没登机,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行为有点刻意。喻文州不是对谁都好么,那一定会接自己电话的,周泽楷有点耍赖的想。 喻文州当然接了,接通的瞬间周泽楷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失望,他还没开口,喻文州那边先说话了,声音带笑,说小周被粉丝追了啊。 周泽楷一愣,说怎么知道。 喻文州说,微博上看到粉丝发的照片了。 周泽楷有点窘,不知道该说什么。 喻文州又开玩笑地加上一句,小周你这太危险了,我看下次就不要送我了。 周泽楷毫不思索张口就回了一个“不”字。 喻文州便笑得更厉害了,笑声带着电流的刺啦声,钻进周泽楷的耳朵,末了接上一声没辙的叹息。紧接着周泽楷听到了自己不能抑制的心跳声。周泽楷有点慌,低头伸手戳了戳自己心口,眨了眨眼睛。 喻文州那边又说话了,话里还带着没消退干净的笑意,声音不大,但是挺温柔,还有点无奈,声音很轻。 喻文州说:真拿你没办法。 这简直如同一句咒语。他捏着手机,倚着厕所隔间的墙,说不出现在的情绪到底是心酸还是高兴。 周泽楷明知这温暖不是特别的,可却还是控制不了的不想放开也不想忽略。他觉得矛盾,自己矛盾,喻文州那边也矛盾。其实只要喻文州一个收手,就像之前冷战那样,周泽楷便不会再抱有幻想。 但现在周泽楷知道了,喻文州不会这样做。喻文州性格的理智让他不会那样做。喻文州不会做出影响别人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彻底地不理会自己。 呵,周泽楷觉得自己简直是自私得耍赖。 抓着喻文州的这个是优点也是弱点的特性不撒手,像逮着了喻文州的命脉。 喻文州那边说要登机了,便挂了电话。 周泽楷探头向外看了看,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便贴着墙,小心地遛到逃生楼梯,蹑手蹑脚地跑掉了。 回了俱乐部,江波涛看出了他心情不差,一直用试探的目光盯着他看,可周泽楷也不说,搞得江波涛特别煎熬。 等吃过晚饭,收到喻文州到达蓝雨的报平安短信。周泽楷没注意自己已经对着屏幕笑起来了。 旁边江波涛忍不住了,问,队长,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周泽楷说,朋友。 江波涛松了口气,又小声问,这么说队长你终于决定放弃了?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微微茫然但却倔强。 他说,没有。 09. 第八赛季已经开始了两个月,轮回势不可挡,快十场比赛,主场就没输过。 就这么一场一场的过,又到了打蓝雨的时候。 主场打蓝雨,周泽楷备战得格外认真,江波涛曾经担心,周泽楷会在打蓝雨的时候手抖失常,但看周泽楷的用心程度,失常成了玩笑,超常倒是有可能。 而事实也确实是超常发挥了。轮回赢得还挺顺利的,周泽楷发挥格外强劲,团队赛简直可以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了。 比赛完了之后,还没退场呢,黄少天那边先是电话过来了。 周泽楷!请吃饭请吃饭!赶紧的请吃饭!我们在B出口呢,快来快来快来快来快来! 哦。 周泽楷愣了一下,然后闷闷地应了一声。 带着队去B口方向,蓝雨所有人果真都在那等着,黄少天老远就开始招手。 江波涛说,这是大聚餐的节奏? 黄少天说,不管,反正你们请客,我们输了你们请,你们输了我们请,公平吧公平吧。 两队人喧闹地相互打了招呼,便乱哄哄地往外走,轮回走前面,对路熟悉,所以能找到小路岔口,躲过粉丝的围堵。 周泽楷走在轮回的最后,喻文州走在蓝雨的最前,所以两个人碰上了,周泽楷好久没见过喻文州了,此时有点小无措,感觉愣愣的,手忙脚乱。 喻文州说,小周今天好厉害。 周泽楷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嗯了一声。 便就没再有什么对话了,周泽楷刚觉得有点尴尬,黄少天突然凑过来,眯着眼睛盯着周泽楷看,说枪王你今天发挥不正常啊吃兴奋剂了吧,请问你场上的APM有统计过吗?不是作弊了吧。 周泽楷感叹黄少天来得正是时候,松了口气,看了黄少天一眼,开嘲讽模式:呵。 黄少天一句你妹就要扑上来,喻文州拦了一下,笑着说别闹。 黄少天不满,说队长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之前怎么没见着你这么向着我呢,本剑圣伤心了懂么。 喻文州笑而不语。 周泽楷听见了黄少天的话,感觉小高兴,便不说话。 黄少天没完没了,扯喻文州的衣服帽子拉着,还在不停的说,不过话题已然改变了,喻文州听了一半,微微回头笑着堵了一句不知什么,黄少天一愣,随即大叫着伸手就要去抢喻文州的手机。 周泽楷反射性伸手拦了一下。动作太自然,等手伸了过去,周泽楷自己愣了,黄少天愣了,喻文州也愣了。 小周?喻文州偏头看了他一眼,很平静的一眼,可周泽楷却就是觉得喻文州的眼睛里写着疑惑和戒备。 周泽楷悻悻地把手抽了回来,呃了一声,左看看右看看,有点不自然地跑前面找江波涛了。 周泽楷感到恐慌。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不能见喻文州。那些压抑太深的情绪根本压不住,他根本,没自己想的那么可以控制。他本来都想得好好的,知道自己该怎么正确面对喻文州,也知道自己应该保持两人关系的平衡,但没辙,想得挺好,等真见着人了,想好的东西都成浮云了。 不见面还好,周泽楷顶多每天骚扰喻文州频繁一些,喻文州也不会觉得太困扰,只需要面对朋友一样,回他几句,他就足够高兴挺久。而且就算喻文州不回,周泽楷也不能怎样。 可现在呢。 周泽楷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旁边江波涛在跟吕泊远说着什么呢,可周泽楷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现在他见到喻文州了,他忍不住了,他发现朋友这个关系太吝啬。他看见别人和喻文州闹的时候就烦,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觉得烦。 怎么能有这种令人讨厌的心情呢。喻文州又不是他的,他又怎么能有资格。可这么一想,更觉得心口发凉,身体的某个地方尖锐地疼。 周泽楷恐惧地觉得,这么一见面,朋友就快要做不成了。 吃饭的地方周泽楷挺经常去,或者说是轮回战队经常去,都和老板认识了,甚至都找了一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向包间,妥妥地避免了人多的正大门。 两队人围着桌子坐下,周泽楷习惯性找喻文州旁边的位置,结果突然一堆蓝雨队员冲过来围着喻文州不知道闹着什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被拉开了,周泽楷只能有点失望地坐到旁边。 一顿饭吃得够闹的,一开始大家还矜持点,等后来快吃饱了的时候,黄少天都已经踩上凳子敲着筷子开口说相声了。 喻文州属于不怎么能闹的,周泽楷更是,所以两个人就在一边看着。 因为中间隔着几个人,不太好对话,周泽楷和喻文州就还是短信交流,尽管隔了没几米的路。 周泽楷问,几点走。 喻文州说,吃完饭就走了。 周泽楷摸摸鼻尖,觉得自己在作死,但还是回复,我送你。 喻文州说,不用了吧,蓝雨这么多人一起走,没事的。 看到这条短信,周泽楷抬头看了一眼喻文州,喻文州没有看他,正拿着筷子偷偷去夹黄少天碗里的肉。 这画面有点诡异,周泽楷看着扎眼。 周泽楷收回视线,回复,不行。 只有两个字,不容反驳的语气。 吃完饭之后,两队一起去了地铁站,方向不同,先来的是蓝雨方向的车,两队便就此告别,等车门关上了,黄少天嗷地叫了一声,指着喻文州旁边的周泽楷,说,我靠枪王你怎么跟着我们上来了!你是路痴吗? 周泽楷眨眨眼睛,摇头说不是。 黄少天说,我靠那你几个意思?你这是要跟我们回蓝雨?先说好,蓝雨买不起你! 周泽楷突然觉得黄少天建议给得挺好,笑了一下,作死说:嗯。 等等,嗯是几个意思?你真要跟我们回蓝雨?哦呵呵呵别开玩笑了本剑圣是不会被你骗到的! 周泽楷听了,又抿嘴嗯了一声。 周泽楷心情突然很好,是那种,死绝之前的心情好,如同挂掉之前最后笑一下的那样。他感觉喻文州在听到自己回答之后,就立刻把目光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喻文州在他耳边轻轻问,嗯? 周泽楷偏头,语气无辜,心跳得厉害。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他无辜的说,去G市玩。 喻文州没了语言,表情特别无奈。 周泽楷又说,请吃饭。 喻文州叹口气:小周你说真的? 周泽楷眨了眨眼,点头。 喻文州突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受,他看着周泽楷,摇了摇头。周泽楷突然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他便听喻文州说,小周你这是何必呢。 这句话像把刀,正戳在周泽楷心口上。周泽楷呆呆地眨了几下眼睛,抿着嘴唇,还没有完全消化掉喻文州这句话。 喻文州下一句也来了。喻文州低下头又说,反正也没结果。 就这样,两句话。周泽楷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东西,如做梦做了一半被摇醒,世界成了彻底的黑色,没有星星,也没什么光,漆黑得看不见影子,也看不见其他人。 周泽楷说不出话,觉得心脏静静地四分五裂,已经不会跳了,冰凉的气体从裂缝蔓延出来。他看着喻文州,眼神无辜寂静。 喻文州并没有看他。 周泽楷又抬头看了看地铁线路,发现再过一站就是自己家的那站了,现在那站名看起来格外让人觉得温暖想要扑上去。他平静却喘不上气,思索着要不要下车算了。 一边是温暖的,一边是冷冽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周泽楷觉得这答案自己不喜欢。 他正犹豫着,喻文州那边突然缓缓吸了口气,慢慢呼出来,声音里疲惫难受无奈,种种种种,周泽楷分不清楚,反正就是,喻文州又低声说了一句话,好像经历挺大内心挣扎的样子。 他说,小周,不然就放弃吧。 周泽楷瞳孔一缩。地铁已经开始减速。 周泽楷站着,看着地铁窗外的一片漆黑,自己的身影映在窗户上,孤单的样子。目光微微侧移,喻文州站在自己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空隙,喻文州低着头,从玻璃的影子中,看不清楚喻文州的脸。 周泽楷朝喻文州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刚想看看两个人站在一起是怎么一副样子,地铁却不太给面子,窗外突然一片灯光,玻璃上映着的影子消失了,地铁进站。 地铁站的光和人影飞快地掠过窗外。周泽楷眼睛没对上焦,看得茫然。 地铁停了,嘀的一声开了门。 周泽楷便小声地对喻文州说,我回家了。 然后便下了车,肩膀擦过喻文州的后背,在错身的时候,周泽楷垂下去的手拉了一下喻文州的胳膊,只是轻轻拉了一下,特别轻,像是小孩子的力气,只一下便放开了。 周泽楷下车,并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又过分了,又打破平衡了,所以干脆不去看喻文州的脸色,心还是那么四分五裂的没什么生气地疼着,他混着大批下车的人流挤上了电梯。电梯口的风很强劲,吹得他眼睛发涩,便连忙闭上。又是觉得空旷得没救。 翻出手机,发短信,说:你说过,有些事情,明知道不可能,可是还想要去尝试。 周泽楷很少发这么长的短信,不过这短信二十来个字,五分之四都是喻文州以前说过的话。 短信回得挺快,喻文州说,嗯,我的确尝试过,失败了。 周泽楷说,我不会。 喻文州说,你会。 周泽楷已经走到了地铁站出口,看到喻文州的回复,硬生生停下了脚步,靠着边站着,对着屏幕看了许久,绝望从脚底下慢慢往上飘,渐渐就把周泽楷整个人都笼罩了。 周泽楷突然觉得,做不成朋友也罢。 地铁站外是S市的夜晚,车流不息万家灯火。 手机又震了一下,周泽楷拿起来,只看了一眼。 便抬起头,眼中空旷,蒙上巨大无措。他一个用力把手机摔在了地上,动作不是很大,但用力挺猛,胳膊有点发麻,肩膀微痛。手机挺不经摔,直接碎了屏,微弱的光亮瞬间黑了下去。 周泽楷抿着唇,呼吸之间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垂着头好一阵子,才转身离开。 手机是摔了,可喻文州那条短信却是怎么也忘不了的了。 喻文州说,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这哪像是个朋友该说的话。 周泽楷第二天去买了新手机,新手机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短信,没有好看的屏幕墙纸。 周泽楷先把家人的号码存了,然后是自家战队所有小伙伴的,然后,没然后了。 不久之后,一条PK短信发过来,他看着那串号码,又看了看内容,然后果断把此号码存成了黄少天。 但喻文州没有短信过来。 周泽楷这才发现,喻文州这个人真的是不难懂。 只要自己不给喻文州发短信,喻文州就不会给自己发,除了两战队比赛前的例行问候,或是节日前的例行问候之外,喻文州从来不会耗费时间在这方面。所以,说是朋友什么的,其实,就是这样简单的,存了号码却不打扰的关系吧。而自己每次发短信过去骚扰,一定很让喻文州无奈才对吧。 周泽楷发现自己简直神了。竟然能看懂别人在想什么了,这放在之前,这技能他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他忽略了自己花了多少时间在喻文州的身上,花费这么大,再看不懂,那就不是情商问题而是智商问题了。 周泽楷翻着通讯录,里面就那么几个名字,两下就翻到了底,于是他就又翻上去,来来回回好几遍,从空洞到妥协,就想去问江波涛要号码,可他知道,江波涛是不会给自己的。 所以只能就这样耗着,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带着耳机打荣耀,与世隔绝。 要说周泽楷没有期待是不可能的,他也想过,或许有一天,喻文州真的会主动给自己来条短信。 可能内容简单。 吃了没?最近怎么样?睡醒了没? 不管什么,不管几个字,就算是省略号也行,只要随便来点什么。随便什么,自己一定就可以透过那简短的几个字几个标点,准确判断发信人是不是喻文州。 周泽楷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又一个技能。 于是他就这么一日日莫名其妙地期待又自信着,只是喻文州再也没有给周泽楷测试这个技能的机会。 世界渐凉,连带着大脑反应也变慢了,迟钝,思考不出东西,最后发展到,整个人都不愿意动弹,闷在宿舍里吹空调反而成了最想干的事情。 周泽楷养成了个冬天吃冰糕的习惯,天天裹着外套傻乎乎地出去买冰糕,并且吃得还挺快,江波涛也跟着周泽楷吃过几次,觉得实在瘆人,吃完了整个人都是凉的,所以后来就不跟着了。 轮回发挥稳定,大家配合度极高,简直就是势不可挡。 周泽楷也真的跟喻文州断了联系。 起初他挺难受,晚上睡不太着,白天打着哈欠去训练,疲惫得要命,江波涛甚至拉着他想去开点安眠类药物,他拒绝了。 周泽楷觉得,这是喻文州留给自己的后遗症,也是喻文州给自己的困扰,不能压着。喻文州不是说不给别人造成困扰的么,可现在自己这样了,怎么也不见来安慰自己,像之前那样。 周泽楷承认这是自己固执,但没办法,抑制不了。 碰到安静黑夜的时候,周泽楷也会想为什么事情变成了这样子。觉得莫名其妙,却又隐隐觉得,事情总会变成这样,不令人意外。喻文州多理智呢,怎么可能跟着自己一起干那么不理智的事情。 周泽楷吃完晚饭,例行去买冰糕吃,回来发现大家围在食堂的电视前面还没有散,周泽楷凑上去,好奇地瞥了一眼。 吴启看见他凑过来了,一把拉住他,大声说,叶秋退役了!声音听不出是什么心情。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反应了好一阵子,最后哦了一声。 吴启把头转回到电视屏幕上,嘴里继续说,队长你知道嘉世找了谁来接替一叶之秋吗,找了孙翔。 周泽楷又哦了一声。叼着冰糕,也站在后面跟着一起看电视了。 晚上的职业群格外热闹。大家疯狂刷屏轰炸叶秋,当事人当然没出现。让周泽楷想到了一年前的张佳乐和方士谦。又想到了韩文清说的还早,还当然想到了喻文州的再战十年。 周泽楷觉得难过,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只要离开了这个圈子,就是令人难过的,但却又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这种一切不受控制的感觉,周泽楷还是挺了解的,不管做什么,都没有用,那是致命的无奈。 周泽楷关了电脑,也没睡前荣耀,拿着手机,躺在床上,随意翻了翻。 他对手机的依赖变小了挺多,墙纸还是屏幕原始墙纸,没再换过。 周泽楷刷了刷微博,微博已被叶秋退役刷屏,难得大家没打打闹闹开玩笑,刷的都是些正经话。 周泽楷又习惯性去刷了一下喻文州的微博,喻文州没对叶秋退役发表什么判断,最新微博是两天前,转的黄少天的G市小吃推介。 周泽楷只是翻了翻,并没有回复。 江波涛之前看周泽楷不对劲,也问过他,他说,放弃了。 果然看见江波涛点点头,说挺好的。 周泽楷想,难道我的一个放弃真的就至于让大家那么高兴么,当然他没说出来。 江波涛还说,喻队当朋友挺好,别的,不太合适。 周泽楷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只是说出来安慰自己的,如果是的话,那么江波涛可能要失望了。 这句话完全没安慰到周泽楷,周泽楷眨了眨眼睛,有些闷地说:朋友也不是了。 江波涛哽了一下,便不再说话。 周泽楷想了很久,也差不多想开了。 断了联系,连朋友都不当。周泽楷知道自己当不好这个朋友,还不如就现在这样,干扰不了喻文州分毫,多好。 最重要的是,喻文州也没再联系过周泽楷,他直接没给周泽楷回光返照的机会。 又快到全明星了,时间也快过了一年,这一年事情挺多的,退役的人挺多,喻文州和他莫名其妙成了熟悉的朋友,却又莫名其妙地连朋友都不是了。 周泽楷高票入选全明星,他看了看名单,当然看见了索克萨尔和喻文州。 全明星是轮回主办,所以也不用全战队奔波在外。 就是因为这样,周泽楷甚至觉得,今年的全明星一点预兆都没有,突然的就来了,他坐在经理办公室里,听经理吩咐他一些需要作秀的部分,他表面听得认真,其实是在走神。 三天下来,场上精彩部分挺多,下克上,龙抬头,周泽楷也觉得热闹,不过他跟着热闹不起来,当时表示一下惊讶,事后也不激动。 所有战队又是被安排在同一家酒店,不过轮回作为主场,战队的各位也就直接住的宿舍。所以跟其他战队没什么私下接触。 直到最后一天,全明星周末结束,他刷了刷微博发现自己被好友@了好几条,点开看看,是黄少天的聚会邀请,一条微博不够用,黄少天连转了两次才算完,然后回复里面@了好多人,包括周泽楷。 周泽楷看着屏幕,感觉有点慌。 他往下翻了翻回复,看见了很多熟人的回复。周泽楷还在犹豫,江波涛突然一个短信过来说:聚会走吧队长,大家都想去。 周泽楷便也没什么犹豫的理由了,于是难得回复别人的微博,尤其是黄少天的,虽然只有一个字:去。 参加的人太多,队伍太大,几个人群里商量着玩什么,发现意见不太统一,打台球唱歌打游戏说什么的都有,最后江波涛提议了一个火锅店,里面有KTV台球室也有网吧,算是一口气满足大家的要求,大家先一起吃饭,然后爱干嘛干嘛。 各位都同意了,S市轮回主场,没有比轮回更了解S市的了。 吃饭的时候不是按战队排的位置,周泽楷来得不算太早,随便选了一个剩下的空位置,然后拿个碗去调蘸料。 伸手抓芝麻酱勺子的时候,另一只手来得比他早点,先拿起了勺子,周泽楷便抓在那个人的手上。 周泽楷一惊,连忙缩回来,一脸无措地转头想要道歉,可等他转了头,发现想说的对不起哽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 喻文州看着他,也愣了,两个人相互看了许久,最后喻文州礼貌地笑了一下,把勺子递过来,说,小周你先。 许久没听到的声音。这次真的是许久许久没听见了,周泽楷本想捂住耳朵,可他只是这么一想,身子僵着没动,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听到声音,就陷进去没救了,周泽楷绝望地垂下眼睛,闷闷地也不说话,伸手去拿喻文州递过来的勺子。 周泽楷随便舀了一勺,把勺子递回去,转身想走,喻文州那边却先说,好久不见。声音特别正常,就是个再平常不过日常招呼。 周泽楷转身的动作做了一半,停了下来。 周泽楷回头看了一眼喻文州,喻文州正垂着眼帘,往碗里舀海鲜酱。 周泽楷嗯了一声,继续转身,走掉了。 回到桌边便坐着发呆,锅都还没上,各战队人也还没齐,估计要想开吃也要很长一段时间,周泽楷有足够的时间发呆。 发呆到一半,旁边位置的人回来了,周泽楷没看,直到那人有点惊讶地说:小周? 周泽楷一个激灵,皱着眉,偏头,喻文州侧身看着他,眼中平静,带着点笑意,总觉得特别场面特别礼貌。 嗯。周泽楷张口回答。 喻文州看着他的奇怪反应,笑了一下也没说话,低头搅拌着碗里的蘸料。周泽楷也低下头,两个人之间气氛诡异,周泽楷思索很久,终于想到一个话题:叶秋。 喻文州噗地笑了一下,偏头好笑地看着周泽楷的脸:你关心? 周泽楷愣,只能摇摇头。 喻文州说,最近怎么样? 周泽楷嗯地拖了个长音,说,挺好。 那就好。喻文州释然地笑笑,也不再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特别吵闹,本来人就多,一半又都是爱闹的,一时间简直吵得要掀了房顶了。 喻文州挺安静的,时不时跟黄少天说几句话,而周泽楷就更安静,除了低头吃东西,没别的什么动作。一顿饭吃得慢,吃到最后已经挺晚了,中途烟雨雷霆和微草先撤了,赶飞机去,剩下的都赖着没走。 周泽楷突然转头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喻文州回答的快,不假思索:明天。 周泽楷反射性说,好晚。 喻文州愣了一下,笑说,多玩一会,挺好的。 周泽楷便不说话了。 吃完饭之后,几个人去打荣耀,又有几个说要去KTV,周泽楷刚想说那我就先回俱乐部了,却被杜明突然拽住胳膊,说,队长唱歌走! 周泽楷慌乱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对面喻文州带笑意的平静眼睛,像是蒙了层东西,干净又疏远。周泽楷想说话,喻文州却先开口,语气熟稔:小周走呗。 这熟稔的一声配合上疏远的眼神,简直要把周泽楷五脏六腑的血液都打出来,他辩驳不了,便被拖走了,到了门口,滞了一下没急着进去,等喻文州跟在黄少天后面,正要进屋的时候,周泽楷伸手拉了喻文州的胳膊一把,把人扯到走廊边上。 喻文州来不及掩饰惊讶,看着周泽楷的脸,周泽楷眨了眨眼睛,说,有话说。 喻文州眼神有点犹豫,不过抿着嘴想了几秒,还是答应了。 两个人坐在大厅沙发上,一上来就是沉默。 最后是周泽楷先开口,说,为什么。 喻文州一愣,很明显没弄懂周泽楷的意思,问:什么为什么? 周泽楷皱眉,为什么出现。 喻文州看了他半晌,突然笑出来,莫名其妙看着周泽楷,声音有点硬,说:为什么不能出现? 周泽楷把头偏开,说,明明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朋友。 …… 喻文州没再说话,死一般沉静。 周泽楷偏着头,所以也不知道喻文州到底是个什么表情,他听到喻文州细小的呼吸声,然后是轻轻的一句:嗯,也是。 喻文州站起身,便要离开,周泽楷手快地一把拉住喻文州的手腕,仰着头看喻文州的脸,喻文州也在看他,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眼中沉寂,没有无奈没有笑,什么都没有。该是生气了。——周泽楷这么想,手又抓得紧了些,好像生怕人跑了。 喻文州皱了皱眉,轻轻挣了下手腕,声音仍旧很轻,像一声叹息。 喻文州安静地说:小周放手吧,既然不是朋友,还谈什么。 周泽楷一滞,还真就愣愣地放手了,呆坐在沙发上,听声音,喻文州是回了KTV包间,周泽楷甚至听得到包间门开,里面嘈杂顿时传出来,他听见大家闹腾着说喻队快来唱歌,他也听到喻文州笑着回答说,行啊。 门关上,所有声音被挡得干干净净。 周泽楷觉得心口快炸了,像是正在进行一场漫长却致命的化学反应。他撑了两个多月的不打扰、两个月的没关系,现在喻文州说打破就打破了,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说什么好久不见,说什么最近怎样。 周泽楷不觉得喻文州不懂,他觉得喻文州一定比自己懂得多多了。 周泽楷用了所有气力,默默试着退出喻文州的生活,如今却只如同笑话,喻文州还以为他们是朋友呢。喻文州到底是多喜欢把周泽楷当朋友,可有这样当朋友的吗,突然出现,温柔狡猾,让他所有事情都记起来。 不是说该放弃吗,所以周泽楷真的听话地放弃了,现在却又嫌弃他不把喻文州当朋友吗。可有没有想过,周泽楷不是像喻文州那么理智的人,藏不住心情,怎么能那么轻松地说放手就放手,怎么能那么无所谓地当朋友,怎么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说好久不见。 喻文州做得到的周泽楷做不到。悄无声息偃旗息鼓地彻底退出再不相见,便是周泽楷的极限了。别再说什么做朋友了,这样苛刻的要求未免也太强人所难。 周泽楷真想说,喻文州你怎么这么残忍。可他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周泽楷坐着,觉得无法忍受的无辜,疼,委屈,绝望,以及破罐子破摔得想要作死。 他就真的作死去了,皱着眉进了包间,大家看他来了,都招呼着想让他唱歌,他闷闷地不予回应,目光滑了一圈,最后锁定了在点歌台前面坐着的喻文州,他走过去,拉着喻文州手腕,把人半拖半拽地就给拉出门了,期间一句话没说,走后整个包间一片死寂,大家大眼瞪小眼,相互看看却都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喻文州刚被拽出来,便皱眉甩开周泽楷的手,看着周泽楷的眼神都变了,声音也冷,还不耐烦。直接便说,小周,什么意思。 这样的喻文州能有几个人见过,周泽楷看着喻文州的脸,觉得有点扭曲的高兴。 周泽楷并没说话。 喻文州等得不耐烦了,伸手按着周泽楷的肩膀向旁边推,说,不说也没关系,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了。 周泽楷抓着喻文州的手腕,眼神倔强,并不让路。可周泽楷仍然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喻文州看。 喻文州叹了口气,没辙,便摆摆手虚弱烦躁地说,好,我不走,小周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吧。 周泽楷看着这样的喻文州,竟然笑了一下。 喻文州突然觉得事情不好,睁大眼睛想要说什么,可这次嘴快的是周泽楷。喻文州只看到周泽楷抿了抿嘴唇。 然后喻文州便听到周泽楷小声说,喜欢你。 喻文州愣住,周泽楷看他的眼神还有点得意。 喻文州声音有点颤,轻声说,别闹。 周泽楷眼神干净,眨了几下,无辜看着喻文州。 说,没闹。 10. 有些话说出来,就真的没朋友做了。可这有什么,周泽楷才不想做朋友。 那天后来,周泽楷是扯着喻文州的衣袖回到包间的,周泽楷带着笑,后面喻文州黑着一张脸。包间里的人觉得画风诡异,都不敢说什么,只能上下打量着,连黄少天都没了话,探着头,一脸好奇。 周泽楷习惯性找了角落坐下,喻文州想坐到另一边,却被周泽楷拉着衣袖走不了,皱着眉,一脸想怒又不能怒的模样。 坐在周泽楷旁边的江波涛看出不对劲了,起身让了个位置,喻文州不得不坐下了。 大家也是短时间安静,没多久之后又开始闹,只是周泽楷那个地方格外低气压,死活没动静。 杜明他们又开始来拉周泽楷唱歌,周泽楷当然是不动地方,偷偷看了看旁边的喻文州,喻文州也不说话,面无表情,低头玩着手机。 周泽楷歪头想了想,突然觉得,唱也没什么,反正已作死到此地步,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便站起来走到点歌台的方向。杜明一愣,紧接着叫唤一句,卧槽队长你还真唱啊?! 周泽楷无辜地点点头,对着歌单翻来翻去,还是《浪费》。 杜明说队长啊这个咱战队都听过了,你就换一首呗。话里总觉得有点炫耀味道。 周泽楷没给杜明面子,直截了当的说不要。 黄少天那边已经开始起哄了,紧接着于锋李轩也开始起哄,包厢闹得要命,闹得喻文州头疼。想出去,却发现周泽楷拿着麦盯着自己看。 周泽楷坐在点歌台后面的高凳子上,正面看着喻文州,唱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眼神干净,唱得认真。 喻文州面无表情,微微皱眉,抿着唇,脸色不怎么好看。 周泽楷突然笑起来,笑声被放大了好几倍从音箱里钻出来,黄少天嗷嗷的闹腾说枪王你这不专业啊怎么能笑场呢,看本剑圣的。然后便抢了另一个话筒,开始唱下半段,分明是一首歌立刻就变了风格。 周泽楷也就不唱了,麦拿在手里,还弯着嘴角笑,得逞地盯着喻文州。 喻文州便站起身,出门离开了。周泽楷这才收回目光,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看自己裤子的布料纹理,手指上下滑着话筒的ON和OFF开关。 江波涛觉得自家队长这样子,有点让人担心,上前以拿话筒为理由,顺便低头小声问周泽楷没事吧。 周泽楷抬起头看了江波涛一眼,眼睛亮晶晶的,摇摇头说没事。 江波涛也不再问些什么,便拿着话筒回来了。 周泽楷又坐了一会,也推门出去。 周泽楷找了一圈,最后在网吧角落找到了喻文州,喻文州正戴着耳机荣耀。 周泽楷坐在他旁边看着,喻文州微微皱了眉,扯下耳机,没退出也没人操作的小术士很快就死掉了。周泽楷无辜地看了看屏幕,看了看喻文州,又看了看屏幕,好像在用眼神提醒喻文州你的人已经挂了。 喻文州不管。揉了揉太阳穴,侧过身,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歪头看周泽楷。 无奈无奈无奈,周泽楷只能从喻文州眼睛里看见这个。 周泽楷挺乖地笑了一下,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喻文州开口,微微皱着眉说,小周,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周泽楷摇摇头,说,不用。 喻文州说,可是小周,我不喜欢这样。 周泽楷又摇摇头,说,不用喜欢。 喻文州没辙了,转头叹了口气,嘴唇紧紧抿着,在脸颊勾出了酒窝。喻文州像泄气了一样,语气很轻,听起来如同恳求了,他说,小周,做朋友不是挺好的么? 周泽楷摇头认真说,不好。 喻文州受不了了,推开键盘站起来,转身就走。周泽楷站起来想跟上,喻文州回头瞥了他一眼说,别跟着我好么。 周泽楷也就真没再动,眨了眨眼睛,模样无辜。 喻文州就这么走掉了,微微低着头,后背很直,看背影能看出来。一直走到从周泽楷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了,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喻文州直接回了酒店,第二天一早,蓝雨便离开了。 周泽楷知道蓝雨走了,还是江波涛把喻文州发给自己的短信拿给周泽楷看的时候。短信不长,写着,我们已经到达G市了,谢谢招待。还要拜托江副队,好好管管你们队长。 周泽楷看清楚之后,抬头无辜地看江波涛的脸,江波涛也在看他,一脸要死的表情。 江波涛说,你到底是干了什么,喻队这是要怒啊。 周泽楷眨眨眼,说,摊牌。 江波涛没懂,还想再问,周泽楷没理,看了一眼江波涛的手机,伸手抢过来,翻着看了一下喻文州的手机号,看了三遍,记下来,趁着没忘给存到了自己通讯录里。 周泽楷决定强杀。 紧接着的三场比赛都不好打,周泽楷天天泡进训练里就没冒过头。江波涛发现周泽楷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以为周泽楷突然想开了,也就更不敢在周泽楷面前提喻文州,生怕戳了周泽楷的伤疤,所以正好,两边都落的安静。 三场比赛到底是没都赢下来,赢了微草和虚空,输给了霸图。而三场比赛一过,春节也就到了,停赛休假,游戏方也早就宣传了春节活动消息。 周泽楷收拾着要带的东西,放假后,第一个离开了俱乐部,先是回家了一趟,然后便订了张机票去了G市。 喻文州接到周泽楷电话的时候,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 却又不能放着周泽楷不管,只能暂停了手里看了一半的比赛录像,问,小周你现在人在哪呢? 周泽楷闷闷地说,机场。 喻文州沉默,犹豫了一阵子,才放弃了一样叹了口气说,行,别乱跑我去接你。 快春节了,出租车抢,喻文州去找了辆不限行的俱乐部的车,其实职业选手很少开车,一般不出门这是个原因,还有就是开车累眼睛,本来天天荣耀的就已经疲劳得要死了,还要自己开车,简直是自虐。 所以等周泽楷看到喻文州是开车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好,眨了眨眼睛,一脸做了坏事的懊悔表情。 喻文州看着周泽楷这表情,觉得好笑,伸手招呼他上车。 自从全明星结束后,周泽楷就没有联系过喻文州,这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一下子就找来了,周泽楷算准了喻文州长时间不见自己,一定不会不理自己,这次看来是猜对了。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轻轻歪头看喻文州开车,喻文州一边开车一边淡淡问,小周怎么来了? 周泽楷嗯了一声,说,放假。 喻文州笑一下,半开玩笑地说,我可不请你吃饭,你可以找少天,陪他PK两把他就心甘情愿请客了。 周泽楷没说话,这是喻文州一贯作风,把解决不了的难题推给别人。很久之前周泽楷也被推去过微草那里,不过最后没成功就是了。 喻文州没听到周泽楷的回答,全当周泽楷默认了。已经开始推荐俱乐部附近的好吃的店铺了。 车是朝着蓝雨俱乐部开的,开了半路了,喻文州突然想起来,转头问周泽楷,小周,你定宾馆了吗? 周泽楷摇摇头。 喻文州便把头转回去,小声说,那你就敢来,就不怕睡大街啊。 喻文州语气随性,听得周泽楷有点小欢乐。 周泽楷说,宿舍。 喻文州沉默,思考了一会,然后点点头,平静地说,其实可以,我今晚就回家了,小周你可以住我房间。 周泽楷点了点头,喻文州余光瞥着,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到了蓝雨俱乐部,正好撞见黄少天拿个杯子蹲在花坛边上浇花,看见周泽楷来了,黄少天低头揉了揉眼睛,再抬起头,发现确实是周泽楷。 黄少天震惊了,紧接着看见喻文州也从车里钻出来,锁了车。 黄少天扔下杯子跑过来,我靠!队长队长队长!还有你周泽楷!你们这是几个意思!? 喻文州这边先笑着开口了,少天,小周让你请他吃饭。 黄少天回得快,好说好说好说好说!PK赢我五把我就请怎么样!! 周泽楷站在一边,瞅瞅黄少天,又瞅瞅喻文州,摇头说,不。 黄少天说,四把怎么样!我知道你犯憷!本剑圣就便宜你一次!不能再少了! 周泽楷:呵。 黄少天跳了,周泽楷你妹你呵什么呵你妹你妹你妹你妹你妹! 然后黄少天被喻文州拉走了,喻文州不忘回头叫周泽楷,安静地说:小周一起来吧,先吃点东西。 又是在蓝雨食堂吃的饭,周泽楷吃得挺开心,看了看对面喻文州,喻文州没点东西,只是看着他吃,若有所思的表情,周泽楷看他,他一愣,轻轻笑,也不说话。 旁边黄少天一边吃一边说,你们知道吗那个春节任务可无聊了无聊的去了就是浪费时间,经验给的挺多但又没用,而且太没挑战性了,无趣无趣无趣。 喻文州点头,笑着说正好,我就不去玩了,最近也没什么时间。然后喻文州偏头看了周泽楷一眼,又说,少天你最近也多陪陪小周。 周泽楷看着喻文州,看了半天,才垂下眼帘,继续不说话吃东西。 他觉得心情一般,不过没关系,想着一定不能让喻文州发现,但嘴角微微垂着,是谁都看得出来他不太高兴。 喻文州当然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轻笑了一声,说,我下午就回家了,整个假期都呆在家里,就不陪你了。 声音温和,像是特地给周泽楷解释。周泽楷有些错愕的去看喻文州。 他有点不太懂喻文州的意思,本来就是任性来的,甚至都做好喻文州不接电话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喻文州真的接自己的电话了,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更没想到喻文州还来接自己,还是自己开车来的;而现在,喻文州不陪他,他的确是失落,可他知道,喻文州没有解释的必要,但现在喻文州还就真的解释了。 周泽楷觉得用受宠若惊来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一定是不过分的。 竟然也不好意思再缠着喻文州了,便转头看了看黄少天,黄少天正低头吃饭,自言自语。 吃过饭,喻文州回屋子收拾东西,周泽楷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就跟着,站在喻文州房间门口打量了半天,也没敢进。 喻文州已经开了衣柜开始翻衣服了,才发现周泽楷还站在外面,无奈招呼了一下,周泽楷这才呆呆地走进来,看了一圈,找了个墙角站着。 喻文州直接笑出声,给周泽楷拖出了把凳子,说,站着干什么,跟我罚你站似的,坐吧。 于是周泽楷便坐下了,看着喻文州翻衣柜的背影,又看了看喻文州的桌子,桌子收的干净,电脑不能少,旁边还放了几本笔记本,周泽楷送的那个索克萨尔就放在笔记本上面。 周泽楷睁大眼睛,伸手把索克萨尔拎起来看了半天。 喻文州一个回头正瞅着周泽楷和索克萨尔两两相望的奇妙画面,觉得好笑,便说,我真的很喜欢。 周泽楷转头看喻文州,又看了看索克萨尔,有点小欣喜的勾起了嘴角,说嗯。便把索克萨尔放回原处了。 喻文州也不再说什么,继续转头收拾东西,周泽楷站起来探头探脑的站在喻文州身后瞅,却也不走太近,怕碍事,所以就不远不近的距离闷闷看着。 看着看着,突然冒出一句,可以玩吗? 喻文州没懂,问,嗯? 周泽楷说,去找你玩。 喻文州便停下动作,直起身子,回头对周泽楷笑一下,说,不行。 回绝地干脆利落。周泽楷一愣,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周泽楷是打算在蓝雨玩三天的,回程票也订好了,只是他真没想到,这三天几乎真的是泡在跟黄少天的PK中度过的。 黄少天当然也不会一整天都荣耀,也经常拉着周泽楷去逛个街找个小吃什么的,周泽楷也跟着跑,反正他现在心里空,干什么都好,只要不闲着,幸好黄少天能说,不让周泽楷有功夫去胡思乱想。 喻文州回家了,也真没再出现。 周泽楷住着喻文州的屋子,觉得全是喻文州的味道,所以也喜欢闷在屋子里不出去,翻翻被子翻翻枕头,再看看衣柜里的衣服,反正看见了喻文州的东西,就觉得小开心。 周泽楷是第三天晚上的飞机,他早晨起得有点早,躺在床上翻腾不想起来,只想着再躺一会。 就这么一直躺倒九点,刚洗完脸准备开电脑荣耀,黄少天就进来了,直接推门进来连个招呼都没打,周泽楷窘,反射性给黄少天一脚想把人踢出去,黄少天身子一侧躲过了攻击,手里捏着手机打着电话,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找着什么。嘴里说着,哪个抽屉?一进门左边的还是右边的?队长啊你不要说东西南北啊我听不懂啊。 喻文州打来的电话。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把轰黄少天出去的第二波攻击收回来了。 黄少天投来一个感激的夸张目光,转头继续找抽屉去了,嘴里还在说,啊啊啊我看到你说的了,可是是第三个还是第四个?第四个是吗?确定是第四个?那我可就开了啊,队长你没什么隐私吧。 黄少天这么说是这么说,动作早就先一步把抽屉拉开了,用肩膀夹着手机,歪着头有点费劲的样子,周泽楷便上前帮黄少天拿着手机,黄少天又回头扔来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抽屉里东西摆得整齐,周泽楷瞥了一眼,有一些大信封装着的应该是资料一样的东西,还有些钥匙扣,几个厚本子,封面干净,没什么花纹。 黄少天一顿乱翻,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存折来,便对电话那边说,队长我好像找到了,你这抽屉里是就这么一个存折吧,别找错了啊,嘿嘿来让本剑圣顺便偷窥一下队长你的存款……我靠我靠我靠,怎么这么多,队长你就放心把这巨额存折随便放在这么个不上锁的抽屉里?我可是已经发现你的秘密金库了队长你最好小心点。 黄少天边说着边阖上抽屉站起来,周泽楷本是弯着腰帮黄少天拿着手机,也就跟着黄少天站直了身子。 黄少天把手机接过来,又是给周泽楷扔了个感激目光,拿着那张存折,边说着队长你现在在哪呢我要把这东西给你送到哪里啊,边动作利落的往外走,挺着急的样子。 黄少天都到了门外了,周泽楷还能听见黄少天打电话的声音,嬉皮笑脸地说,队长你等等我马上就到,我办事你放心,只要请吃一顿饭,一切都好说,我就不找你PK了。 声音渐渐消失听不见。黄少天已经跑没影了。 喻文州真蛮信任黄少天的样子。 周泽楷扁扁嘴,还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这才上前把门关上,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又偏头看了看刚刚黄少天翻的那个抽屉。 周泽楷走过去蹲下,把它拉开,犹豫了好一阵子,从里面抽了一个放在最上面本子出来。 周泽楷犹豫好久,盯着本子干净的封面看了两分钟,最后放弃一样地呼出口气,眨了眨眼睛,挣扎着把本子给翻开了。 本子里先是飘出两张电影票。 飘到周泽楷脚边,周泽楷愣,顿时有种干坏事的感觉,忙伸手把电影票捡起来夹回本子里,可能因为是挺久之前的电影票了,所以上面的字迹已经退的看不清了,勉强分辨得出是两张连号票,别的就不知道了。 周泽楷拿着本子站起来。 觉得如果自己再这么继续看下去,可能心里就要一片血雨腥风了。 可是,好奇怎么能遏制呢。周泽楷需要被打击,越狠越好。 周泽楷想什么就做什么了。所以他拿着那个厚本子,趴在床上,抿着嘴继续翻。 是日记,也不完全是日记,字迹不是喻文州的,有的地方贴了些照片。周泽楷看了两页,大脑告诉他快停下,但却自虐地不愿意停下来。所以就加快了速度,草草翻到了最后,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写了个两年前的日期,八月多少多少,周泽楷猜这个日子可能是七夕,而之后手机日历告诉他,他猜对了。 本子里面的照片十分之九都有喻文州,多半都笑得温柔,连眼角都是笑意。也有些偷拍的,喻文州低头的时候,或是喻文州的侧脸。有的照片里也有另一个人,是个姑娘,周泽楷是见过的,他估计这本子该是姑娘送喻文州的礼物。 周泽楷看得快,只有一张照片印象深刻,是一张背影,喻文州背着那个姑娘,姑娘趴在喻文州背上,偏头看着喻文州笑,喻文州也微微偏头回看着,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逆光照的,两个人给上了一层柔软的轮廓。 挺刺眼的。 周泽楷对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心想着,自己还真没见过喻文州这个样子。想着想着就想不下去了。 他把本子放回原处,开始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中午的时候,走廊碰见黄少天,看样子是给喻文州送东西回来了,黄少天见了周泽楷,招呼了一下,说等会一起吃饭啊,然后便跑去敲宋晓的门,边敲边喊,说你知道队长干什么去了吗,我靠我靠我靠队长看车去了。 宋晓把门拉开,黄少天立刻窜了进去,宋晓也没关门,所以周泽楷站在走廊里也听得清楚。 黄少天说个不停,说,队长让我给他送存折去,我问他干嘛用呢,他说买车,我当然不信啊,我就说你反正又不开车,我靠然后你猜队长说了什么!队长说,买了送别人的!我靠我靠我靠我靠!你说会不会是送我啊!为了感激多年以来我给大蓝雨做出的伟大贡献! 宋晓泼了一盆冷水:逼迫联盟改规则,这个算贡献么?我觉得,这么大件,只应该是送嫂子的吧。 黄少天不屑地切了一声,分那么久了还送个毛线。 周泽楷听得泄气,站在宋晓屋子门外看着里面的黄少天,问,在哪。 黄少天没料到周泽楷会冒出来,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地问,什么在哪? 周泽楷没什么精神地看着黄少天,有点绝望的样子,轻轻说,喻文州在哪。 直呼其名。 周泽楷打车去了喻文州报给黄少天的那个地址。 路上没什么人,车也是他好不容易打到的,快过年了,真是没什么车。其实他不该出来,他知道。 下了车,周泽楷左右看看,陌生的街道和城市,又空又冷,周泽楷无奈,就这么呆站着好长时间,他是追过来了,可是喻文州又在哪呢。没有喻文州,这座城市再大,放在他面前,也只能是个空寂的空壳。空城一座,安静稀寥。 他就原地站着,风湿冷湿冷的,吹在脸上觉得穿透了皮肤钻进了心里,G市在这时候,和S市还真的挺像的。 周泽楷突然觉得,世界挺嘲讽的,自己也太单纯了。他脑子里不停的回放着刚刚黄少天和宋晓的对话,便更觉得自己天真。执着么,谁都会。没人规定只有他周泽楷炉火纯青,更没人规定喻文州就一定不谙此道。 突然想到喻文州以前说的那句话了。 喻文州说,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 周泽楷似乎有点懂了,有点懂为什么不可能了。 周泽楷垂下头,呼出口气,最后放弃一般地翻出手机给喻文州打电话。 电话接的快,喻文州问他,小周怎么了? 语气与以前无差。 周泽楷哽住,声音有点哑,他闭上眼睛,轻轻说:想你。 喻文州那边便没声了。周泽楷等得绝望,许久之后,喻文州那才叹了口气,放轻声音问,什么时候走? 周泽楷说,晚上。 喻文州说,我送你去机场吧。 没等周泽楷回答,电话便断了。 周泽楷觉得自己浑身没劲,他回了蓝雨,一路上觉得眼睛特别累,可又睡不着,只能没什么精神地半睁眨眼睛看窗外风景。 周泽楷回到蓝雨之后,又过了一个小时,喻文州回来了,带着一身凉气。 黄少天扑上来问买车的事,喻文州笑笑,也不回答,直接对周泽楷说,小周,走吧我送你。黄少天一愣,说不是晚上的飞机吗怎么现在就要走啊,再玩一会呗,去了机场也是等。 喻文州已经拿了车钥匙转身了,说了一句,小周说要早点去。 一句话,便就帮周泽楷把一切都决定好了。周泽楷看着喻文州的背影,没说话,低头跟了上去,觉得自己简直被伤得透透的。 一路上也没什么对话,喻文州走得挺快的,走到车库的时候,周泽楷开口叫他,说,前辈。 这称呼对喻文州杀伤力较大,所以喻文州停下了,却也没转身。 喻文州声音听起来挺累的,说,怎么了小周。 周泽楷没说话,从后面把喻文州抱住,一手搂着喻文州肩膀,另一手搂着喻文州的腰,抱得很紧。 喻文州被突然的一扑,扑得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点,僵住了。 长久寂静。 也不知道到底寂静了多久,久到周泽楷都快把这个拥抱当作了世界尽头。 最后去机场的路上,倒是没再一路无言。 喻文州一直紧盯着前方道路,说话也不看周泽楷的脸。感觉倒有点像自言自语。 喻文州说,小周,我知道你的意思。 周泽楷记得当时自己是保持了沉默的。 沉默挺长时间,车拐了两个弯又等了三个红绿灯。 然后他才听见喻文州继续说,但是小周,我不可以,也不能。 周泽楷低着头,小声说,我不会停。 周泽楷话说得坚定,只声音却没法控制的哑,他也不知道喻文州能不能听出来。可这真的已经是他能控制的最镇定的声音了。 喻文州并没回答。只是特别无奈地笑了一声。 喻文州依旧看着路,车开得依旧稳。 又是漫长沉默,直到车正好第一个被卡死在红灯前面,喻文州这才看起来放松了些。微微趴在方向盘上,转头看着周泽楷,声音特别轻,说,小周,你真难办。 周泽楷眨眨眼,沉默着并不答腔。 喻文州叹口气。喻文州说,小周,你真就没个弱点吗。 周泽楷一愣。 喻文州这是在开玩笑么。 周泽楷想笑,只觉得喻文州这句话听着实在荒唐,他心想,你难道不是每次都戳中了我的弱点吗,现在怎么又这么无辜的样子。 周泽楷觉得呼吸艰难,但还是强撑着,说,我无解。 然后周泽楷满意地看到喻文州皱了皱眉,一脸无比烦闷的表情。几秒后,便听到喻文州说,抱歉小周,我能给你的不多。你要是有一天累了,就离开吧。 语气平和,听着怎么那么像是谈一场生意。 周泽楷真真想笑。 这才是真正的摊牌,一切都说开,像讲价似的,讲来讲去都不让步,最后定个底线,说出来,大家都懂了,过了线自己找伤心,那就是自己的事,跟对方没关系。 周泽楷发现了,喻文州多聪明狡猾,讲价一把好手,周泽楷哪说得过。 周泽楷只能点点头,心里空,回答:嗯。 喻文州便不再说话了,专心开车。这公事公办的样子,怎么看都戳得心口疼。周泽楷微微转头去看喻文州的表情,喻文州抽了个空隙对他笑了一下,喻文州笑的习惯,扯个嘴角就做得到的简单动作而已,周泽楷一看就觉得这笑容轻飘,再想起本子里的那些照片,便扁扁嘴,低下头玩车钥匙扣。 喻文州余光发现他的小动作了,说,小心别划到手。 声音轻软,要放在以前,足够周泽楷小高兴一阵子了。 可放在现在,却只觉得这是习惯性温柔,听了也不开心了。 周泽楷觉得惊恐。如果这就是喻文州想要的结果,那么喻文州做到了,既然停止不了发糖的习惯,那便让周泽楷觉得,这糖不是甜的。 周泽楷真想跪拜给喻文州的神大脑了,再想起自己逞强说的无解,简直如同笑话。明明喻文州这一招,才是真正的直击心脏深处的无解才对。 周泽楷执着地缠着喻文州打消耗,可迎面而来的却是喻文州的反消耗。 下了飞机周泽楷便给喻文州发短信,说,我到了。 喻文州很快回短信,说,那就好,好好过年吧。 周泽楷看着这条短信半晌,真的觉得自己高兴不起来。他知道喻文州的计谋真的得逞了,他再也无法从喻文州那里得到半点的欢乐。 被掐断命脉,又能徒劳坚持多久。 周泽楷一想就觉得没救了,便干脆不去想,逞强着带着报复性地给喻文州又发了一条,说,想你。 喻文州竟然回了,仍旧回得很快,感觉几乎没怎么思考。 喻文州说,我也是。^^ 冰凉的文字看不出感情,一切带着浓郁的敷衍了事迎面就来了。 周泽楷睁大眼睛,愣住,强忍,才硬是忍住了想要摔手机的冲动。 他站在机场的空旷大厅里,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空旷。 他觉得自己完了。 11. 江波涛发现,周泽楷真是越来越难懂了。春节收假回来,江波涛就觉得周泽楷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江波涛便盯了周泽楷一整天,一天下来,江波涛发现,自家队长一整天竟然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说过一句话!连个嗯都没有。 江波涛恐慌,觉得自家队长病情加重了。 吃完晚饭,周泽楷习惯性回宿舍,被江波涛拦在了房间门口,江波涛面色凝重,看得周泽楷想笑,所以周泽楷就真的笑了。 江波涛觉得面对这样的周泽楷有压力,所以就偏头不去看周泽楷的脸,说,队长啊,你心情不好? 周泽楷点点头,说嗯。 哪止不好,简直就是烂透了。 江波涛又说,队长啊,你心情不好就更需要跟大家交流嘛。 周泽楷又说,嗯。 然后江波涛没词了,谈话结束。 周泽楷收敛了很多,不是特别想喻文州的时候,不会给喻文州发短信打电话什么的,偶尔骚扰了喻文州几次,喻文州也都回复的语气平和,周泽楷看了,自欺欺人高兴一下,更多的还是失落。 周泽楷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跟喻文州打架,你一下我一下,可惜自己一直没怎么占上风就是了。 自己这边能做到的只是把喻文州惹毛,等喻文州平息,再把喻文州惹毛,再等喻文州平息。几次下来,喻文州的反击当然也就来了,疏远,靠近一点,再疏远,又靠近一点,反反复复,简直就是折腾人。 周泽楷觉得这么下去自己迟早会被折腾死在喻文州手里。顿时不适时宜地想着,要是两人比赛打荣耀就好了,竞技场。 其实周泽楷也不是没有站在喻文州的角度想过,他知道喻文州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并不是平白无故靠近疏远的,他也知道喻文州不是个真那么想折腾自己的人,喻文州也是想过当朋友这种两边都好的折中方式,不过是自己真的当不了。 要说从什么时候,喻文州的处理方式变了,那可能得是自己告白之后。 不戳穿大家都好说,戳穿了就不能当不知道了。 所以怎么办呢。 谈生意。喻文州选择这种方式,喻文州在这种事上,理智得简直像一块石头。周泽楷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喻文州是怎么想的,怎么能想到在感情这种事情上谈生意,周泽楷想起来就难受得要命,一是觉得自己的感情被直接开了价码,二是觉得,喻文州给自己的回应太过轻浮。 也好几次都对着喻文州的短信想着干脆放弃算了,可无奈第二天爬起来,一想到喻文州就还是好心情满点。 大概喜欢确实不需要什么理由,不管被如何对待也都撑得下去。 谁说喜欢是两个人的事了,周泽楷觉得自己一个人搁这喜欢着,不也挺好。 收假回来第一场比赛,轮回就是个大胜。 周泽楷把没说的话全憋成战斗力了,江波涛看得都发憷,赛后新闻发布会,周泽楷彻底消音,江波涛便开玩笑跟记者说,队长最近憋力打比赛,所以决定不说话。 不久之后周泽楷收到了黄少天的短信:妹妹的!江波涛说那话是几个意思? 周泽楷回复:呵呵。 赢了比赛,周泽楷当然心情不错,全队一起去吃夜宵,点菜的时候收到了喻文州的短信。 说,祝贺小周。^^ 周泽楷看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也没回,皱着眉就把手机收起来,刚准备继续点菜,就听江波涛在旁边说,这样不礼貌吧。 周泽楷转头:嗯? 江波涛指指周泽楷装手机的衣服兜,说,喻队短信,不回不太合适吧。 周泽楷哦了一声,却并没有想要掏出手机的意思。 江波涛便小心地问,又怎么了。 周泽楷闷闷地回答,不想发。 江波涛愁: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跟喻队又怎么了?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偏头避过江波涛的目光,缓了一会,才把头转回来,摇摇头,小声说,没事。 周泽楷皱着眉,眼圈都红了。江波涛当然看出来了,吓得不敢说话。 周泽楷点完菜之后便趴在桌子上,闷着一言不发。江波涛在旁边,简直坐立难安。 还好周泽楷也没一直趴着,趴了一会就起来了。自言自语说,不行。 江波涛小声问,什么不行? 周泽楷不说,抿着嘴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喻文州的祝贺短信,回了一个,你也是。刚要按发送,手机被江波涛抢走了,江波涛惊吓地看着周泽楷的脸,周泽楷一张脸写着无辜。 江波涛说,队长你作死啊,蓝雨这轮输了,你发什么“你也是”啊你。 周泽楷眨眨眼,哦了一声,伸手把手机拿了回来,江波涛以为周泽楷会删掉重发,可周泽楷当然没有。 周泽楷果断直接按了发送。周泽楷发完之后还不忘看了看江波涛,江波涛正以一张死人脸回看他。 周泽楷突然心情好,便笑了。 第二天中午了,吃饭时候周泽楷被江波涛给堵住了。 周泽楷看着江波涛的表情,感觉有点不详,于是转身想躲,可江波涛拉着周泽楷后领子不让人走,画面有点搞笑。 周泽楷端着饭,无辜地回头看了看揪着自己的江波涛,刚想张嘴说点什么。 江波涛没给他机会,皱眉说,我跟喻队聊过了。 周泽楷眼睛顿时睁大了,立刻转过身来,满脸都写着小紧张。 江波涛说,队长,我们一边吃饭一边慢慢谈谈呗。 周泽楷不想谈,可是又想知道江波涛和喻文州都聊了些什么,有点不情不愿,但还是跟上去了。 两个人坐在食堂角落,挺安静的。 江波涛先说话了,说,队长啊,这样没意思,你不能因为喻队拿你没辙,就这么闹啊。 周泽楷皱眉抬起头,一脸不同意江波涛观点的样子,却没说话。 江波涛又说,队长你选人失误啊,喻队都有女朋友了你还…… 周泽楷打断江波涛的话,说,分了。 江波涛一愣,连连点头:是是是,的确分了,可是分了也不代表喻队不喜欢人家了啊。 周泽楷没说话,睁大眼睛安静地听,手里的筷子戳在一截茄子上,好久都没动了。 江波涛决定绝招一口气轰到底,便继续说:喻队不喜欢你,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把女朋友追回来,他喜欢的还是他前女友,队长你现在去,简直就是捣乱加当炮灰。 周泽楷问,他说的? 江波涛点头,嗯。 周泽楷说,他骗你。 江波涛简直要疯了。 江波涛问,你觉得这样耗着你高兴吗。 周泽楷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嗯。 江波涛又问,队长你真的高兴吗?何必啊,就没别人了吗? 周泽楷抬头看江波涛,江波涛发现周泽楷的眼角有点红,深觉自己碰了周泽楷痛处,便闭嘴了。周泽楷说,嗯,没别人。 江波涛顿时觉得周泽楷没救了。他有点着急,身子向前挪了一点,一副苦口婆心长谈的样子。 江波涛说,你也看见了,喻队是不可能的,你也不是没试过,可不是告白失败了么,你现在这样子,是干什么啊,图什么啊。 周泽楷不回答。 江波涛以为有希望,便继续说,所以就不要去想喻队的事情了,比赛训练就够累的了,还要在这方面费心,多难受啊。 周泽楷连忙抬起头,有点慌乱地解释,说不会影响比赛。 江波涛愁得要命,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不会,我是觉得,你这样子太累,不值得。 周泽楷眉一皱,颇为不同意的说:值得。 江波涛没话了,便用没辙的眼神看着周泽楷,周泽楷那边还皱着眉,微微抿着唇,满脸都是不妥协。江波涛轻声说,队长你怎么那么不听劝。 周泽楷依旧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听话,也不说话。 这样的周泽楷,真是,少见。 以前江波涛哪见得到周泽楷这样,以前的周泽楷都是呆呆的没什么攻击力的模样,而现在这个一脸不妥协还皱着眉的,是谁啊。 江波涛觉得喻文州也够过分,硬生生地磨,可能或许,喻文州以为周泽楷很快就会被磨平了,很快就会放弃了,可谁知道,周泽楷就这么不给面子呢。这也耗了挺长时间了,事情也发生了挺多,可是呢,周泽楷还是这样一张脸,天天给伤得傻逼似的,可无奈睡醒了之后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 江波涛都好奇了,这到底得费多长时间才能彻底废了周泽楷,他怀疑喻文州也在猜,次次爆大招,一开始还试探着,现在直接不管不顾了。现在周泽楷掉血掉得都快空了,可却就是不见退却。就还是那么一副老样子,一点没变。 江波涛深觉自己是劝不动了,只能做最后的挣扎,江波涛说:队长,要是你一直这么下去,可还是没结果,你要怎么办。 周泽楷眨了眨眼,有点茫然,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 声音闷闷的:还没想。 江波涛立刻就激动了,坐直了身子说,这难道不是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事情么? 周泽楷被吓了一下,呃了一声,声音更虚了。但还是诚实地说:没想过没结果。 江波涛立刻噤了声,一脸震惊,用着看外星人的表情。 最后江波涛虚弱地说:队长,你哪冒出来的自信。 这话有点狠。 周泽楷一愣,眼中慢慢浮上深深的失落,江波涛不冷不淡一句话,现在听着格外刺耳。有点像是嘲笑吧,或者是不信任,反正就是让人消极得很。 周泽楷摇摇头,起身默不作声离开,垂着头,背影空旷苍白。 周泽楷根本没吃几口饭,但他也没想着去找吃的,他什么都不想吃。在俱乐部里转了一圈,最后上了天台,天台摆了些椅子,不过很少有人上来玩,也就落了厚厚的尘土。 周泽楷转了一圈,没找着干净的,便也就没坐,最后找了个椅子蹲在上面,一蹲就是好长时间。 周泽楷初觉喻文州一定是耍江波涛玩呢,说的话一定都不是真的,什么还喜欢前女友什么的,哪会有这种事。可再想,周泽楷知道自欺欺人没用,喻文州没什么撒谎的理由,又想到在蓝雨的时候,黄少天说的喻文州提钱买车的事,再想想自己偷看的那个本子。谁能没个漫长深刻的恋爱,还是三年那么长的时间,周泽楷甚至想得到,喻文州一定是冲着结婚去的,所以压根就没想着就此放弃。 周泽楷蹲了一个多小时,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自暴自弃地想着回去睡一觉算了,一觉醒来还是一条好汉。 睡得不踏实,做了梦,梦里有喻文州,所以不管怎样,还算个挺好的梦。醒了看了看手机,到了训练的点儿了,还有一条短信趴在屏幕上。半小时之前的短信,喻文州的。 周泽楷皱眉把短信点开,只有几个字:小周,抱歉。 周泽楷心说有什么可抱歉的,抱歉你还喜欢前女友不喜欢我吗。 周泽楷直接回复:不值。 喻文州说:嗯? 周泽楷说:别人。 喻文州说:那小周觉得谁比较值得? 周泽楷看了只觉得喻文州明知故问,回答也不遮掩,说:我。 周泽楷回完,觉得短信应该终结于此了,所以便把手机放在一边,换衣服洗脸,准备去训练室。走之前把手机拿着揣着,也没看。等到了训练室,才发现喻文州竟然回自己短信了,看看时间,十分钟之前。 周泽楷觉得心突然跳得有点厉害。 他带点期待地点开喻文州那条短信。看到喻文州说:我不这么认为。 周泽楷又摔了一块手机。 又快到了打蓝雨的时候。——其实也不快,中间还隔了三轮,真打上蓝雨,也得一个月之后了。 天慢慢变暖,可还是得穿厚外套,S市湿冷湿冷的,就算升了两度也还是扎人。 周泽楷新手机换了牌子,用得有点不习惯,不过据说抗摔,抗摔就行。 黄少天晚上发了条微博,本来周泽楷没加黄少天关注的,可是却加了蓝雨其他人的,黄少天那条微博愣是被一整个队连转了一圈,除了喻文州。 周泽楷惊讶,看了一眼,发现黄少天那条微博难得的字少,说什么快别耗了行还是不行给个准话别以为我们队长多有耐心。然后@了一个陌生名字。周泽楷没看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刷新了一下发现那条微博被删了。 周泽楷直觉和喻文州有关,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短信问了问黄少天。 黄少天回得快,而且字多。 刨掉那些加强语气的词和废话,大体意思就是,喻文州前女友耍着喻文州玩。 周泽楷看了短信差点骂出来,盯着屏幕皱着眉,怒气爆得太大,炸得浑身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过激反应,手机便又震,连续不断地震,周泽楷一看,黄少天电话直接来了。 周泽楷接了。接通瞬间黄少天那边就爆出一句气势汹汹的“卧槽”。 看来也是气得够呛,完全不给周泽楷插嘴的机会,巴拉巴拉的就开始说: 周泽楷你知道那女的有多过分吗,队长去看车的时候你还在蓝雨呢你应该知道,结果队长最后还真把车给买了,我还以为要送谁呢,结果真送那个女的了你知道吗。 我勒个去那女的哪里好了真就值得队长那么喜欢啊!不过你别说给了车之后那女的还真是听话了几天,我当时还寻思复合用得着这么大手笔吗,结果刚刚那女的跟队长说,说她想让队长一个周抽出三天去陪她不然就不复合! 卧槽你没听错啊!她想要队长一!周!三!天!去!陪!她!队长有那时间吗!有吗有吗有吗有吗!我简直…… 周泽楷听的正愣,黄少天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没声了,周泽楷看了看手机,以为是信号问题,刚想开口问问,电话那头却又突然说话了。 说话的人竟然是喻文州。 喻文州说,别听少天瞎说,不早了,快睡吧小周,晚安。 电话便挂断了。喻文州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疲惫。周泽楷看着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愣了很久很久,最后皱眉翻下床,登了QQ去敲黄少天。 黄少天秒回,一句卧槽后面跟着好几个叹号。 然后屏幕疯狂滚着,周泽楷刚发了个省略号就被黄少天的爆发式粗口给刷掉了。 周泽楷只能不断地省略号霸屏,霸到黄少天终于没声音了,才发了两个字过去:名字。 黄少天问什么名字?枪王同学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啊。 周泽楷有点急,迅速回复说:微博名。 黄少天懂了,说,你问那个女的是吧,我刚刚@她了你没看见吗,我们队还都转了一遍呢。 周泽楷不多解释,直接说:没有。 于是黄少天便扔了个名字过来,问,周泽楷你要干嘛? 周泽楷没回复,直接关了聊天窗,转身登了微博便给那姑娘发私信。 周泽楷说:喻文州是我的。 直呼其名。 这一系列事情周泽楷做得无比有效率,从登QQ问黄少天,到发完微博私信,只用了两分钟不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速。 等一切都弄完了,周泽楷轻呼出口气,伸手撑住额头,茫然地笑出来。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生气了。 他本以为,自己可能会幸灾乐祸:快看啊喻文州,没想到吧你也有被别人玩的时候。可实际上呢,周泽楷眨眨眼睛,他竟然觉得心口特别疼,纠缠着巨大怒气。他想,那姑娘有什么资格呢,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喻文州。 黄少天QQ头像一直在闪,闪了半天,可能是因为周泽楷没反应,便开始窗口抖动视频邀请语音邀请,搞得周泽楷眼花,回了一个省略号。黄少天这才不闹了,一大段话扔过来,大体意思就是问周泽楷去干嘛了。 周泽楷回:作死。 黄少天那边当他开玩笑呢,也开玩笑回复说,你去骂那个女的了?我靠有魄力啊不愧是枪王,等等我去搞个小号也去骂! 周泽楷看着黄少天的话,一愣,默默去翻了翻自己刚刚发出去的私信,微博名字的“周泽楷”三个字扎眼。 周泽楷呵了一声。自己是太生气了所以脑子也坏掉了么。看来自己还真是去作死了。周泽楷回了黄少天一个省略号,想问自己忘了隐藏已经开大号去过了,怎么办,正斟酌着措辞呢,黄少天那边突然来了一句。 说:我靠我先离开一下,队长那边摔东西发飙了! 周泽楷心一凉,连忙又回了个省略号,黄少天果然没有回复。 周泽楷这次是真慌了,转身去找手机,刚开了锁屏,就看喻文州一条短信正好过来。周泽楷手快,还没等做好心理准备,就已经手欠地把短信给点开了。 喻文州短信不长。 六个字没标点:周泽楷你够了 12. 周泽楷看见喻文州这句话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难过,而是诡异的亢奋,周泽楷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他感觉自己很得瑟,又想着,你们有谁见过喻文州这样吗,想着想着,却又觉得沮丧和无力。 的确,别人很少看见喻文州生气的样子,而自己既然看不到喻文州高兴地样子,就只能自欺欺人的蹲在这里看喻文州生气。并且还有理由:高兴装得出来,但生气永远不是装的。尤其这个人是喻文州。 周泽楷小得意地想,喻文州你看,我们生意谈崩了吧,装不下去了吧。 想了半天,最后叹口气,心空。 周泽楷皱着眉,踌躇许久,还是决定给喻文州打电话,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有点害怕喻文州正暴怒,看见自己电话能把手机也摔了,可是他又没救的有点期待。 而喻文州是什么人呢,是次次都能让周泽楷的期待落空的人。所以周泽楷听到手机里传来“暂时无法接听”的声音的时候,竟觉得没有太大意外。 果然,黑名单了。 周泽楷懂喻文州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什么意思。 周泽楷也觉得这样又累又疼,被喻文州杀的世界血红。可周泽楷不想放,不,也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没有想过。周泽楷也觉得自己这毛病不好,可又改不掉。 喻文州看得懂他,所以疏远他,但又不是特别远,可能总想着或许还可以当个朋友什么的。可周泽楷就是不想给喻文州这么个机会,在周泽楷这里,从来没有模棱两可,他就是喜欢把人逼到角落里。 结果现在被逼到角落里的反而是周泽楷自己。周泽楷也觉得自己搞笑,怎么能跟战术大师比心脏呢。可是,周泽楷遇到喻文州以前还真不知道,原来感情里面竟然也可以那么理智的谈战术。 不过非要总结起来,倒也简单:喻文州不喜欢周泽楷,所以动得起脑子。 第二天,训练照常,江波涛中午的时候,拿着手机有点恍惚地跟周泽楷说,队长,喻队好像把我拉黑了?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周泽楷听了觉得惊讶,看着江波涛,觉得江波涛不像是开玩笑的。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还是问,真的? 江波涛说,无法接听,短信也发不出去。 周泽楷有点难受,不知道是为谁难受,他突然觉得能把喻文州搞到这种地步的,可能也就只有自己了,顿时又想皱着眉笑。 周泽楷最后说,迁怒。 江波涛秒懂,说,怕我去找他谈关于你的事情? 周泽楷觉得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不过最后还是点点头,说嗯。 两个人便无言地吃饭,各自想各自的事情,吃了两口,周泽楷突然开窍知道哪里不对了,其实喻文州根本没想那么多吧,只是怕自己拿江波涛手机给他打电话骚扰罢了。这样的喻文州真不像喻文州,不是标榜着不给别人造成困扰的么,结果现在江波涛躺枪连个招呼都不打。 周泽楷皱眉,这事儿不敢细想,其实搞成这样全是自己干的。想着想着就吃不下饭了。 江波涛看他不吃了,知道他是又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其实周泽楷这样很久了,情绪不稳天天心情大起大落,被折腾得简直要命了。这些在江波涛看来,简直都是周泽楷自己找罪受。 可江波涛不知道怎么劝,以前他也不管,想着放着周泽楷自己缓去,反正那么大一个人了,也长心了,这种事也不可能一直梗在这,可后来,江波涛简直要给周泽楷跪了,周泽楷还真就梗那儿了,他再劝,发现晚了。 周泽楷倒是真像承诺的那样没有影响比赛,可是比赛场下的状态这也太糟心了。 江波涛还没想好怎么说,周泽楷先开口了。闷闷地问,怎么忘。 江波涛一愣,说,嗯? 周泽楷声音更低了,又问了一遍,怎么忘掉。 江波涛心想这是突然看开了?顿觉有点惊讶,还有点高兴,毕竟看着自家队长天天没精打采的样子,他也觉得难受。 江波涛便回答:永远不见面加上漫长的时间。 江波涛是根据自身经验回答的,也不知道对周泽楷有没有用,但是不管有没有用,毕竟也是个方法。 江波涛又想了想,加上一句,或者,找个新的人。 周泽楷听进去了,低头用筷子戳饭粒,戳了一会,又轻轻问了一句,不会忘不掉吧。 江波涛心里虚,但又觉得不能让周泽楷动摇,便坚定地点点头,说,一定可以忘掉的。 周泽楷点头,可又想到再过一阵子就要打蓝雨了,不可能永远不见面,一个圈子里的人,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但总要打交道的。自己之前也憋了挺长时间没见面的,以为行得通,可最后全明星看了一眼,不就立刻崩了么。 周泽楷有点担忧,抬头挺愁地看着江波涛说,打蓝雨。 江波涛也正想着,一听周泽楷说出来了,觉得更愁,只能先安慰说,说不定在打蓝雨之前,队长你就已经忘了,别对自己的记忆力太高估。 周泽楷挺乖的点点头,说,好。 江波涛惊讶,心说自家队长这次怎么这么听劝,看样子是喻文州终于把周泽楷轰死了,周泽楷到底是没撑到最后,这么乖就说放弃,可太不是周泽楷的风格了。 江波涛第一反应觉得挺好。可再想想,又觉得有些惋惜。 活了20来年,这么短,能够喜欢上几个人的,尤其对于周泽楷来说,一般都是别人喜欢他的份,周泽楷估计是被从小追到大的,深知被动接受别人的喜欢是怎么样的,却根本搞不懂喜欢别人是怎样的。 好不容易有了个坚持赖着的人,可无奈那个人是喻文州,选谁不好呢,怎么就是喻文州呢。 喻文州多难搞,周泽楷好不容易喜欢了一个,结果却就这么被活活折腾死了。 江波涛先吃完,走的时候说,队长,要不就找个新的。 周泽楷点点头,意外地没有反驳。 江波涛更觉得看着难受,却肚子里找不到安慰词,只能默默离开了。 周泽楷还在戳着盘子里的饭粒。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压着的负面情绪终于在没有荣耀没有别人的安静时候开始往外渗。彻底被人不搭理的感觉,真难受。连一点余地都没有,连单方向骚扰的机会都不给。周泽楷知道自己做得过分,可是又忍不住,现在这样,也只能怪自己玩脱了。不然呢,不然怪谁呢,自作自受,所以扔自己在这伤心,也没什么的,也挺好的。 周泽楷吃不下,也就不吃了,收了盘子,想着回去睡一觉。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是黄少天的短信。 周泽楷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看了一眼。 黄少天说,周泽楷你有点屌啊,你到底跟那女的说了什么了,那女的乖了好多啊我靠我靠我靠。 周泽楷愣。 吸了口气,没回。 看看,到头来,输的只有自己。 他当然知道,那姑娘和喻文州三年不是白来的,当然得相互喜欢,不然谈什么恋爱,就算现在分分合合的闹腾,可是也挡不住喜欢过的事实。看起来那姑娘无理取闹的,可周泽楷知道,就说两年前她送喻文州的那本子,出发点可不是得到一辆车,或是得到喻文州一周里面的三天。 出发点只是想让喻文州高兴而已。 不过人总是想要得到更多,一开始还挺无私的,可过上一阵子,就开始自私了,渐渐就不可理喻了。只是“喜欢”这个东西有点奇怪,来的时候没什么预兆,走了之后却留下好多好多的纪念品,让人一想起来,就觉得怀念无比。那边三年的相处,回忆起来当然不费劲。 有个危机感,记起来是不是更容易。 周泽楷心想着,喻文州你就谢谢我呗,看我这事办得多好。想着想着,心口就梗住了,再也想不下去。 为什么感情里面总是只有一个胜利者,那么自己面对的人太强大,是不是就真的永生没有赢的可能。 周泽楷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他不应该想到自己会输。 虽然眼下的事实是:他不仅输了,还输得很惨。 要死要活的十几天,生活平静,周泽楷没什么事干的时候就打荣耀,可是打多了其实也不好,后来就发展成了一边做手操一边看美剧。专挑长的看,让自己的大脑只有功夫去想剧情,想不了别的其他东西。 效果还挺好的,到了客场打蓝雨的前一天,周泽楷睡觉做梦都还是美剧情节。 比赛的时候也正常,周泽楷只上了擂台赛和团队赛,最后轮回赢了,周泽楷发挥稳定偶有爆发。 一切都正常得很。 直到下场时候双方握手示意。 周泽楷有点磨蹭,不愿动想逃避,可却又知道,自己现在不仅仅只是周泽楷这个身份这么简单,他是轮回队长,当然此时代表更多的是轮回。 周泽楷表情有点僵,可脚步没没停,微微低着头,到了喻文州面前了,才稍稍抬起头看了一眼,把手伸过去。 喻文州看着他,微微皱了下眉,张嘴想说,又抿起了唇没说,一脸犹豫,不过最后还是轻轻开口问了。 说,你怎么瘦了。 周泽楷被问得一愣,紧接着开始疼,眼眶都红了,声音有点哑:你说呢。 喻文州伸手过去,和周泽楷握手。 喻文州淡淡垂着眼睛,声音很小,却听得出来声音里有难受和疲惫,他说,抱歉。 周泽楷心里一抽,握着喻文州的手的力气突然大了一些,喻文州反射性皱了下眉,想抽手出来,却看见周泽楷抬头盯着自己。 周泽楷又是那样的眼神,干干净净,没什么生气。 眼泪却流下来了。 视野里喻文州的脸顿时模糊成了一片。 喻文州惊愕地睁大眼睛,忙伸手侧挡在周泽楷脸颊边上,正好挡在噼噼啪啪的闪光灯方向。喻文州动作挺小地用指腹抹掉周泽楷的眼泪,收回手,又松开两人握着的手,转头朝江波涛的方向走了。 错身时候小声扔下一句,被拍到不好。 周泽楷一动不动,像尊雕塑,喻文州指腹擦过脸颊的地方还辣辣的发烫。他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绝望是一定的,他发现,江波涛说的话根本不管用。 这怎么忘得了。自己以前又不是没有失败过,早该看清楚。 周泽楷真不知是该佩服自己不知放弃的大脑和心脏,还是该佩服喻文州那整死自己却还是能让自己忘不了的本事。 周泽楷的手晾在半空并没有收回来,黄少天握住,说,烦不烦啊又是你们赢,赢了的请吃饭,你别想跑,我知道哪家好吃,看我宰不死你。 周泽楷微微低着头不敢抬脸,觉得脸颊还湿着,虽然光线不强,可却还是担心黄少天看出来。他觉得黄少天这主意太馊,滚滚喉咙想拒绝。 旁边一个声音却带着笑意传过来,说,少天,我们主场还要轮回请客,不太好吧,这次就算了吧。 黄少天已经松开周泽楷的手往旁边走了,边走边嘀嘀咕咕抱怨,说队长你胳膊肘往外拐啊,明明商量好的谁赢谁请客,这样太便宜他们了,尤其周泽楷啊,都怪他不然我擂台赛就赢了…… 喻文州那边笑,并不做回答。 周泽楷自嘲地想笑,不想见面的果然不止自己一个,自己这算是终于和喻文州达成了一次目标一致。 可怎么总感觉,那么让人心酸。 回酒店的路上,周泽楷坐在车角落里看外边风景,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或者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有想。 江波涛坐过来,小声问,队长,没被拍到吧。 周泽楷一愣,问,你看到了? 江波涛说,我有点担心,所以,注意了一下。 周泽楷低下头,闷闷说,应该没。 江波涛说,队长你也别太绝望,这是时间不够长,只要时间够了,忘掉喻队绝对不是问题。 周泽楷觉得江波涛神了,竟然真的知道自己在绝望些什么。他觉得有点欣慰,所以点点头,说嗯。 江波涛又说,晚上大家一起吃小吃去吧,改善心情。 周泽楷呃了一声,眼神有点警惕,问,大家? 江波涛笑,说,只有咱们战队,没有蓝雨。 周泽楷这才点点头,放松下来,说,好。 第二天的飞机,所以也不着急。商量好了吃夜宵集合时间之后,大家就各回各屋了,有的手痒就去荣耀,有的累了就看会电视。 周泽楷就是那种什么都不想干的。只是觉得疲惫,看着什么都提不起干劲。 集合时间10点多,周泽楷看了看表发现早着呢,就披了衣服出去遛弯,反正闷在屋子里也难受,还不如出去呼吸个新鲜空气也好。 路上进了小商店,还买了一根冰糕叼着。周泽楷衣服穿的不多,现在到底也不是夏天,晚上不冷,但是也不热,再来点风,还是有点凉的,等周泽楷冰糕吃了一半,觉得自己真是从内到外都哆嗦。 周泽楷愁,朝酒店方向往回走,想着回去添个衣服。 周泽楷学会了,不走正门,就转了个圈去找酒店后门,刚拐了个弯,正看见两个人从酒店后门出来,正确的说是一个背着另一个出来。 挺眼熟的,但是离得不近,周泽楷看了一会,才觉得这画面跟自己看的某张照片真像,走近了两步才看清楚,果然是喻文州。 周泽楷眼睛涩,转身就想走,却听喻文州有些惊讶的一声,小周? 周泽楷脚步便停了,慢慢转身,正看到喻文州惊愕的看着自己,微皱着眉,还有点犹豫。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打量了一下喻文州,又打量了一下那个趴在喻文州后背上的姑娘。喻文州穿了一件衬衫,外套披在姑娘的身上,周泽楷觉得画面刺眼。 姑娘两手环着喻文州的肩膀吊着,看见这状况,便从喻文州背上跳下来,拢了拢喻文州的外套,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周泽楷,又看了看喻文州。 周泽楷皱眉,他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明明自己只是出来转转,这都能撞上,是运气太烂还是运气太好,撞上一个就算了,结果还两个都撞上了,这当真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的节奏么。 周泽楷转身就想走,身后却突然来了一句声音不大的问话,姑娘问喻文州:这就是周泽楷么? 周泽楷脚步一停,脑子里的弦啪的就绷断了。 这句话跟挺久之前那个“是谁”一下子连在一起,成了一个巨大的结,狠狠横在周泽楷喉咙底下,让他喘个气都费劲。 他又想起了自己给这姑娘发的私信,直接开的自己的大号,顿觉事情还真是要命的麻烦。 所以他就停下了。 背对着,站在原地想听喻文州的回答。 喻文州没有回答。 姑娘就拉着喻文州凑过来,听脚步声能听出来,周泽楷便回了头,淡淡瞥了一眼。 喻文州被拉着胳膊,不太情愿的样子,微微皱着眉,脸上表情看得出来有点犯难。周泽楷干脆彻底转过身子盯着他。 姑娘已经把喻文州拉到周泽楷眼前了,周泽楷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觉得好笑,却不说话,就这么干站着,他听见姑娘又问了:你是周泽楷么? 他刚想答,却瞥见喻文州突然抬起头看着自己,睁大着眼睛,带点恳求的样子,动作很轻的朝他摇了摇头。 周泽楷便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他看着喻文州的脸,觉得喻文州实在,有点狠。 喻文州仍然用那种,周泽楷很少见的奇怪眼神看着他,这眼神不适合喻文州,有点示弱的意思,而周泽楷印象里的喻文州,却是一点破绽都没有的,即使被自己逼急了发火了,其实内心也还是冷静得要命。 可现在这个呢。 周泽楷挺乖地笑了一下,这表情好像吓到了喻文州,他看见喻文州的眼睛突然睁大,蒙上一层焦急,肩膀微微倾了一下,似乎要冲上来。 周泽楷觉得这样失常的喻文州,看着还真是过瘾。 看着也伤心。 周泽楷摸了摸鼻尖,声音有点哑,说,我不是。 喻文州被姑娘拉走了,走之前好像说了些什么,不过周泽楷什么都没有听清,他觉得自己站在一个黑漆漆的空旷世界里,没有声音和光明。 周泽楷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他抬起头,眼前的道路还是原来的道路,周围的车辆还是一辆接一辆的开过去,只是一切空寂,没有喻文州了。 周泽楷觉得更冷,便微微缩着肩膀,回酒店了。 电梯上到一半,门打开,却没等到人上来,周泽楷抬头想要把门按上,却发现电梯门外喻文州呆站着。 周泽楷眉一皱,心想怎么又是喻文州。往喻文州旁边看了看,没看见别人。周泽楷便伸手把人拉进来了。 电梯门关上。 喻文州有点疲惫地说,我本来想去你屋子找你。 周泽楷不说话。 喻文州说,谢谢。 周泽楷看他,问,她好吗? 喻文州一愣,没反应过来周泽楷的问题,滞了一下,才轻声说:还有点怀疑,不过没关系,明天应该就不生气了。 周泽楷皱眉,说,不是这个。 喻文州没懂,便不说话。 周泽楷便又问:对你好吗。 喻文州惊了一下,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泽楷的脸。 周泽楷便笑了。明明是猜的,却偏用着肯定的语气,说,不好。 而且声音听起来是毫不掩饰的洋洋得意。可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喻文州轻蹙着眉心,笑了一下,无奈地说,少天告诉你的? 周泽楷摇头:猜的。 喻文州便又说,小周,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周泽楷不答话。 电梯门倒是先开了。 周泽楷一愣,看了看楼层,发现到了,便往外走,喻文州没跟着,倚着电梯的墙,看着周泽楷有点无奈地笑,周泽楷疑惑地看着他,也没再挪动步伐,就那么站着,好像在等喻文州出来。 喻文州仍然笑,并没动。 电梯门缓缓关上,马上就要彻底阖死的时候,喻文州便低下头,收了笑叹了口气,有些累的卸了肩膀,巨大的疲惫瞬间爆发出来。 周泽楷睁大眼睛,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的心脏突然开始带着刺痛地狂跳不止不能抑制。 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喻文州,就在电梯门关死的这个瞬间的喻文州,才是谁都没见过的,真正的喻文州。 周泽楷觉得痛,是一种不同于以前的痛,而是更深刻的,剐着心口的透透彻彻的疼痛,痛得他不管不顾,痛得他根本不想去思考应该怎么做,而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他冲过去,一手扣在电梯门仅剩的那道缝隙里,便硬生生把门掰开了。 喻文州惊了一下,再抬起头时已经又是那个伪装完好的喻文州。 喻文州无比惊讶的看着面前两手撑着电梯门口的周泽楷。 周泽楷抿着唇,目光极其复杂的盯着喻文州的脸。 喻文州仍是愣着的,看表情,还有些气,转移目光,看了看周泽楷掰着电梯门的手,皱着眉刚想开口说这样做太危险了手要是伤了还怎么打比赛,可等对上了周泽楷的眼睛,却又说不出来了。 周泽楷的这个表情,喻文州还真没见过。 周泽楷手臂伸着,撑着门,用力有些大,可以看到皮肤表面浮起的青色筋络,皱着眉,干净的眼睛里写着满满的难受,却又不是以前的那种难受了,嘴唇紧紧抿着,可以看出来是紧紧咬着牙关的。 喻文州觉得不对,轻轻问,小周? 然后便听见周泽楷声音微哑,说,跟我走。 周泽楷看见喻文州惊愕的表情变化了,是觉得可笑,觉得出乎意料,又狠狠受到了惊吓那样的表情。 太熟悉了,这表情周泽楷太熟悉了。他知道下一秒喻文州就会摆出一张发怒的脸,充满攻击力的恶意反击了。周泽楷见了太多遍,也被喻文州这招伤了太多遍。 可这次却是不一样的。 他虽然还是疼,还是觉得没辙,觉得难受。可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此时的第一感觉,却竟然已经不是以前那种自顾自的彻底绝望了。他发现此时从心底汹涌澎湃的痛苦,已经彻底换了意味。 他竟然觉得心疼。是指心疼喻文州的那个心疼。 他脑中涌现出喻文州的种种。无奈的,微笑的,高兴的,愤怒的。再看着现在,眼前喻文州皱眉想要发火想要伤人的样子,真碍眼又扎眼的让人觉得痛。 周泽楷发现,自己心里简直没有一丁点可以容下别人的位置,连自己本身的位置都没有了。拳头大小的心脏,简直被喻文州占得满满当当,背叛得彻彻底底。在这种最该伤心的时候,想的却是喻文州好不好受。 但抑制不了,完全抑制不了。 他想到喻文州曾经的那次分手,又想到黄少天说的一周三天。不停地想不停地想,越想越觉得无奈和难受。 周泽楷觉得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井。 喻文州说过拿周泽楷没办法,可事实到底又是谁对谁才真的没辙。 周泽楷紧紧盯着喻文州,一如既往的目光干净,心说,绝不能有人这样伤害你。 谁都不行。 13. 后来的那天晚上,等周泽楷赶到了约定地点聚餐的时候,正好10点整。 轮回人还没来齐,还差方明华和江波涛。 杜明看周泽楷来了,便说看队长都来了,赶快打电话把那两个叫下来。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拨号。拨了一半,江波涛戴着帽子裹得挺严的就来了,后面几步之外跟着方明华。 江波涛抬头看见杜明给自己招手,就跑过来,看了一圈,看到了周泽楷,就凑过来,小声说,队长,我刚刚看到喻队了,你晚上别瞎转,撞上不好。 周泽楷呃了一声,说,见过了。 江波涛吓一跳,觉得要大事不好,可是再看看周泽楷,觉得周泽楷好像也没怎么不对劲的样子,便也没再细问。 一帮人鬼鬼祟祟从小路走,怕被认出来,所以格外谨慎。 江波涛和周泽楷走在最后。 走着走着,周泽楷突然说,不太好。 江波涛问,什么不太好? 周泽楷把脸埋在外套的高领里,只露着半张脸,闷闷说:懂得多,不太好。 江波涛心想着自家队长这是犯什么病呢,没搭腔,只是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周泽楷。腹诽:队长你到底什么时候懂过了。 俩人也就一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沉默了半天。 周泽楷突然抬起头,说,虾饺。 江波涛说,啊? 周泽楷说,想吃。 江波涛:……队长你还好吗。 周泽楷点点头,笑得有点开心,说:好。 周泽楷最后真的吃了虾饺。 当时第一次在蓝雨俱乐部食堂,喻文州带他吃饭的时候,吃的就是这东西。周泽楷还记得挺清楚的。 所以一顿饭下来一直笑。 江波涛有点愁地在旁边看着。最后实在被周泽楷笑毛了,问,队长你真的还好吗。 周泽楷无辜地点点头,说,好啊。 江波涛又问,你笑什么呢。 周泽楷说,心情好。 江波涛转过头,认命地继续吃东西,说嗯看出来了。 周泽楷心情好不好,喻文州一句话的事。别说喻文州没那么大权利,其实他就是有。 周泽楷太明白自己的感觉了,喻文州随便说点什么,就能让自己心情上天入地,实话说周泽楷不喜欢被人影响,表面上无所谓,就像公司让他作秀他就作,可心里,周泽楷一直都是留给自己的。他一直都立场明确,让他做什么,可以,但非要让他同意什么,他就不一定同意了。 结果,现在有个喻文州,所以有点麻烦就是了。 周泽楷有点自暴自弃,想着算了就这样。周泽楷觉得自己指望着喻文州这话,再高兴一个月都没问题。 至于喻文州说了什么,其实说的挺简单。 喻文州说:我总是要对她负责的。 到底还是一句拒绝话,只不过说得委婉了点。可周泽楷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之后就是高兴。 吃了一半江波涛手机震了,拿出来看了一眼,呛着了。 江波涛咳嗽了两声,皱眉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周泽楷,最后把手机屏凑到周泽楷眼前。 屏幕上写着:代我谢谢小周。 江波涛说:黑名单竟然解除了,队长你做了什么。 周泽楷看了一愣,回头用自己手机给喻文州发短信,发现自己还是黑着的,便眨眨眼,把手机收起来了。又看了看江波涛那边屏幕,有点疑惑。说,没什么啊。 江波涛当然不信,就问周泽楷碰到了喻文州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周泽楷想了想,捡重点说了几句。 江波涛听见那句“对她负责”之后,总觉得漏了点重点,便问,那队长你是怎么回喻队的? 周泽楷看了看江波涛,说:我说我等。 周泽楷不太明白自己这种感情变化。 ——在喻文州说出“对她负责”那句话之后。 喻文州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有点无奈,而且也挺疲惫。 周泽楷看着扎眼,但是听到这话,却觉得像黑夜中见了光。 其实喻文州什么都没表达,仍旧拒绝,不过委婉了点。可周泽楷就是能听出来无奈的意思,最主要的是,那无奈并不是对着自己而来的。 这感觉,就像是以前总觉得没什么回报的事,现在突然松了个缝隙。 那缝隙特别的小,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封死,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永远只能是一个缝隙。可是单单从这缝隙中透出的光,就足以让人快乐到不自觉笑起来。 周泽楷觉得挺没救的。 也不知是终于被喻文州抓住了命脉,还是喻文州终于被自己抓住了命脉。反正以前的横冲直撞伤人伤己,突然就泯灭了气势平息的彻底。 他退了一步,对面喻文州也退了一步。 你来我往的战争便就如长夜终尽,疲惫的和疼痛的都像被轻轻安抚过了,如同新生。 人心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矛盾得要命。 所以周泽楷便没再说什么,只是依旧按着电梯门,够乖地笑了一下,小声说,我等。 说完后退一步松开手,等了两秒,他看着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关死,喻文州一张平静的脸从自己的视野中慢慢的彻底消失。 他却不知何处冒出的自信,相信着喻文州还是会回来的。不管多久之后。 你知道放风筝怎么放吗。 先拉着风筝跑,慢慢放着线让它飞上天,飞稳了,就再放放线。 等它快脱离控制的时候,就再拉一拉线,让它飞回来一点。 周泽楷天天美剧,最后刷得都快没得刷了。 杜明那儿资源多,周泽楷看完手里的,就拎着移动硬盘去杜明那拷,美剧拷光了就去翻杜明盘里其他的剧。 杜明在旁边荣耀,荣耀一会就回头机警的看看周泽楷,问,队长你干啥呢? 周泽楷说,找电影。 杜明这才把头转回去,两分钟之后,又探头过来了,又问,队长你干啥呢? 周泽楷无奈,抬头用无奈的眼神看杜明。 杜明被看得忐忑,便直接指着某个新建文件夹,咳了一声,小声说,队长,你要找的全在这了。 说完立刻缩回去荣耀。 周泽楷还真信了,点开后看见了一堆看不太懂的日文名字文件。旁边三心二意的杜明余光嗖嗖嗖的往这边瞥着,看起来紧张得很。 周泽楷突然就懂了,哦了一声,音拖得老长。 吴启被周泽楷这一声吸过来了,毕竟这声音听起来特别的有料。吴启一看屏幕就明白了,伸手推了杜明一把,说,原来你还有私货,竟然不告诉我偷偷告诉队长,该打。 杜明面如死灰。 周泽楷觉得故事发展有点跑偏,便退出去,问还有别的吗。 杜明惊,说:队长,刚刚那已经很齐全了,你口味是多独特啊。 周泽楷无奈地看着他,半晌,摇摇头说,没事了。 拔了硬盘想着去找江波涛,留下了杜明吴启两个人对着屏幕嘀嘀咕咕,偶尔爆出点诡异的笑声。 江波涛没在荣耀,在刷微博,看着周泽楷拎着硬盘跑来,就抬头瞅了一眼。 周泽楷说,求电影。 江波涛懂周泽楷是来干嘛的了,说我这有,便要把微博页面关了。周泽楷却突然低下身子,盯着屏幕,说,等等。 江波涛有点疑惑,微微往边上挪了挪椅子,给周泽楷空出了个位置。 周泽楷便彻底凑过来,看着屏幕,离得挺近的,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白莹莹一片。 黄少天一条微博正好被滑到屏幕中间,说,哈哈哈哈亲测队长酒量一杯半不能再多哈哈哈哈哈哈大家想看队长喝醉耍酒疯的照片么噗噗噗噗本剑圣成全你们哈哈哈哈哈哈速速留下邮箱前二十个有机会! 是分组可见的,可能是把所有职业选手好友分了一个组,毕竟内容涉及到酒了,被媒体注意到总是不好的。 周泽楷看看江波涛,江波涛疑惑的也看看他。 周泽楷指屏幕,说,留个邮箱? 江波涛愣,转头又瞅了瞅屏幕,仔细一看,窘了。无奈地说,队长,要留你自己留去。 周泽楷也不再开玩笑了,直起身子,小小笑了一下,把话题拉回来,说,求电影。 回了宿舍,周泽楷挑了个电影点开,看了两分钟,片头还没看完呢,就觉得看不太动。便最小化了去刷微博。 没加黄少天,所以看不见黄少天的那一条分组可见。 周泽楷有点小后悔,想着就去登了QQ,黄少天头像黑着,周泽楷没管,敲了两下,果然回复了。 黄少天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来PK吗枪王!! 周泽楷想了想,说,嗯。 黄少天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惜本剑圣现在有点眼花状态一般,推延到明天怎么样! 周泽楷想,到了明天谁还理你啊,但看着黄少天这话,觉得奇怪,就问,眼花? 黄少天说:全队偷偷买酒喝啊有木有!超级热闹你知道吗!本剑圣果然是酒量最好的喝了三杯还能走路啊有木有! 周泽楷要给黄少天跪了,这有什么好炫耀的,而且才三杯,很多吗,街边随便拉一个妹子,估计都能把一大半职业选手喝趴下。 黄少天还在说:周泽楷你能喝多少?不过我觉得你自己也不知道,看你那样子就是不喝酒的,其实酒真的不太好喝,不过再说了,喝酒么有谁是冲着好喝去的啊,你说对吧! 周泽楷默默回了个省略号。 黄少天秒秒钟把他的省略号刷没了。 周泽楷又回了一句:干嘛喝酒? 连发了三遍,黄少天那边好像才看见。黄少天便回:当然是为了庆祝队长分手呀!彻!底!分!手! 周泽楷一愣,悬在键盘上的手就没落下去。 呼吸好像停住了。 黄少天很快就把那句话刷没了,周泽楷便睁大眼睛拖着右边滚动条往回找,好不容易找着了,确认了一下,还想再仔细看看,黄少天一堆新消息,又给刷没了。 周泽楷也就放弃了,收回手,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坐了半天。 直到黄少天那边问了,枪王你怎么没声音了你还在吗? 他这才慢慢凑过去。 心脏像慢慢被开了个洞,说不出来的什么情绪从里面流出来,不觉得太高兴,却觉得,一切都是新的,一切晦暗的艰涩的都被洗刷成了旧物。 周泽楷手挺慢的敲:还在。 缓了一会,又问,庆祝? 黄少天说,对啊就是庆祝!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请听我唱,快开语音! 说完一个语音邀请就来了。周泽楷也真就接受了,接受的瞬间便觉自己手欠,却晚了。 黄少天已经开始喊了,声音昏昏的一听就喝高了,喝高了也不忘话痨本质,嗷嗷说着周泽楷快和我一起唱! 周泽楷当然不说话,动着鼠标就要把语音关掉,却突然黄少天那边冒出一句别的声音。声音有点小,离得远。 说:少天,你干嘛呢。 周泽楷一愣,把要关语音的手缩回来了。 黄少天声音有点惊讶,说妈呀队长你还清醒着? 喻文州的声音依旧小,说,嗯。 听起来低低的,有点沙哑,也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声音传递失真太严重。周泽楷微微皱眉,有点自言自语的意思,小声说,干嘛喝酒。 黄少天听见了,理所当然回一句,不是说了是庆祝队长分手嘛! 喻文州问,谁? 声音大了些,该是走近了。 黄少天说,周泽楷。 周泽楷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觉得心口发紧,有点想躲。皱眉反射性就去看语音框,看了两秒,发现语音竟然没有被结束。周泽楷有点惊讶,不自觉呃了一声。 对边便传来一声轻笑,是小周啊。 这声轻笑太熟悉了。 声音清晰,这么一听,倒是可以确定这声音就是喝酒喝出来的了。听着发闷,又像酒一样醇,仔细听还能听到笑声结束时微微翘起的尾音。 周泽楷叹口气,心跳节奏便乱了。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看着屏幕,其实却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倒像是把屏幕当成了喻文州一样,所以才会这么盯着。 周泽楷回答,嗯。 喻文州又说,一语成谶。 声音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难过,依旧低沉,带着点尾音,还带点笑意。却不知道这笑是自嘲还是无奈。 周泽楷听得一愣,反射性一句:嗯? 接话的却已经是黄少天了。 黄少天声音挺大,听内容却不是跟周泽楷说话,喊着,队长你这就要睡觉去吗?还有一瓶没喝完啊!等徐景熙吐回来了我们再继续啊? 周泽楷没听到喻文州的回答。 他猜,喻文州大概是轻笑着说了一句,不了。 说到底,蓝雨一堆人,只是找了个喝酒的理由而已。 不过周泽楷还是没想到喻文州竟然也会跟着一起喝,他印象里,喻文州该是滴酒不碰的,该是笑着看着其他人闹,自己适时出声提醒一下的。 周泽楷后来又听黄少天说了一堆废话,徐景熙回来了之后黄少天说了一句我走了便把语音掐了。 周泽楷对着屏幕发呆许久,动作迟缓的翻出手机,没什么意义,只是顺手给喻文州发了条短信,不成功,还是黑名单着。 他便放下手机点开电影,带上耳机继续看。看了二十多分钟,却连主角的样子都没有记下来。 心脏这才开始不正常。 从沉稳的扑通扑通,变成猝不及防不可抑制的忙乱。 周泽楷表情没什么变化,仍然是盯着屏幕的,可却觉得有种不知作何解释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黑夜中惊醒了噩梦、猛冲进了一件空屋子、突然天降暴雨淋了个透。 就像突然睁眼看见光明,却不是要死要活发疯的激动。 还真是。不明所以的诡异。 倒像是顿时活过来一般的安心,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好的,就算原来再不喜欢的东西,现在看起来都是让人欣喜的。 这是怎么了呢。 周泽楷便对着莫名其妙的电影画面笑,笑得有点涩,但周泽楷觉得自己这时候就是应该这样笑出来。 喻文州到底没让他等太久。 一枪穿云还摆在键盘边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周泽楷伸手把灰尘抹掉,又把它拿近了仔细看看。 他深觉自己没救。分个手而已,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可他就是高兴,怎样也伪装不住。 快要飘起来。 14. 天下所有真正分手,理由不过有三。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常规赛打完,嘉世出局。 周泽楷他们又凑在食堂看电视,看得悄无声息。 即便是对手,一届神话如此没落也总让人叹息,轮回这个半路崛起的新晋强队也意外地对这事感触格外多。 周泽楷咬着筷子坐在人群最外围,看得不太清楚,却能听见。 他不太相信嘉世就这样真的消失,所有人都不信,挑战赛重来而已,隔一年嘉世还是一样回来。只是战队的人愿不愿意耗费一年跟着打挑战赛,那就是个问题了。怕是换来换去,最后人走光了,嘉世空了,那才真的散了。 周泽楷眨眨眼,看看孙翔,又看看苏沐橙,再看看刘皓,还看看…… 看不见了。 电视突然黑了,同时整个屋子也黑了。突然的漆黑让周泽楷有点不适应,茫然的左右看了看,也看不见个人影。 江波涛先出声,说,停电了? 大家缓了一会,纷纷掏出手机开手电筒。 杜明有点沮丧,说看了一半看着正沉重呢干嘛停电啊。 江波涛只能安慰,说反正只是个发布会,也没什么可看的,明天看重播吧。 几个人摸着黑,乒乒乓乓撞翻了几个凳子,才差不多摸清楚路,开始往食堂外面走。走出来看了看宿舍方向,也是一片漆黑。 吴启窘,说,这是全俱乐部大停电?让人活吗? 方明华说,我有点不想回宿舍了,也没有荣耀可以玩…… 此话一出几个人无言。 原地站了会儿,周泽楷觉得大家的气氛实在低迷,有点可怕。便说,去我家吧。 江波涛说,家里还有长辈,我们人这么多,地方也不够,去了不太方便吧。 周泽楷说,还有一个。 江波涛有点惊讶,回问,还有一个? 周泽楷点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去年买的。 江波涛说,也没见你住过啊。 周泽楷说,租了,现在空着。 周泽楷这反正就是大家都可以去的意思。所以大家也就不多问了,便都同意了,几个人就往地铁站走。 房子微偏,一个小时的地铁,倒了两遍。周泽楷不常来,自己找位置都找了半天,被杜明嘲笑自己家都找不到了。 周泽楷窘,十分有心把杜明踢出队伍。 一帮人,最怕的就是钻进一个大屋子里,跟开party似的,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东看看西看看,后来就完全乱了,吴启吕泊远已经开始去卧室里翻抽屉了,试图翻出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来当把柄。 周泽楷丝毫不担心,反正一直外租着,前两个月才收回来,又不常来,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电脑只有一个,荣耀都得轮着来。周泽楷妥妥先霸占了,霸占完了之后不忘回头朝没抢着的江波涛得瑟地眨眨眼。 江波涛没辙,凑过来无奈地说,队长你最近心情挺好啊。 周泽楷点点头说,嗯。 江波涛说,跟喻队有关是吧。 周泽楷愣,有点疑惑,回头瞅了江波涛一眼,说,很明显? 江波涛点点头,声音挺低的,说你也不怕别人看出来?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没回答。 这事毕竟不是个什么可以特别张扬的事情,不管对周泽楷还是喻文州,虽然周泽楷喜欢喻文州是单方面的,可是,被发现了之后可不会只找周泽楷一个人的麻烦。喻文州什么都没干也是得被揪出来的。 周泽楷觉得真是有点危险。 又突然想到自己之前作死的那次,开大号给喻文州前女友发私信的事。 周泽楷觉得有点心惊。 回头瞅瞅江波涛,呃了一声,小声说,我借个手机。 江波涛疑惑,不过还是把手机递了过来,周泽楷接过,去了阳台,江波涛一瞅,欢乐地把空出来的电脑给霸占了。 阳台上风挺大的,周泽楷披了个外套,在阳台又站了一会,才想好了给喻文州打电话。还想了半天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毕竟太久不联系,觉得说句话都费劲了。 电话通得很快。 是那边先说话,问,江副队? 周泽楷哽了一下,想好的词只能扔掉了,他闷闷地说,是我。 喻文州那边沉默了。 沉默好一阵子,才重新开口。声音听起来挺犹豫,听起来怪怪的。周泽楷突然有点后悔打电话,觉得时间还差得远,这么早打个电话有点坏事。 可是都已经打了,还能直接挂了不成。也只能微微皱着眉,挺愁的继续下去。 喻文州说,是小周啊。 周泽楷说,嗯。 又是沉默。 喻文州问,有什么事么? 周泽楷想了想,觉得不太好表达,就更努力地想,越想越愁,就越不知道该怎么说,闷了半天,蹦出两个字:私信。 喻文州没反应过来,回问了一遍:私信? 周泽楷有点着急,解释说,我以前发的。 喻文州懂了,哦了一声,拖了个长音,声音低软下来:没事,反正都过去了。 周泽楷觉得喻文州还是没懂到精髓,便又添了一句:我用……大号发的。 喻文州这次是真的懂了,轻笑了一声。 声音像是突然被打开了,听起来飘飘的,总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说,你说这个啊,没关系,她不玩荣耀也不喜欢荣耀,除了蓝雨的,也认不出几个其他的职业选手,不会拿着那条私信去曝光什么的,小周你不用担心。 周泽楷听了堵得慌,总觉得喻文州这口气这态度哪里奇奇怪怪的,又觉得自己是被冤了,总感觉喻文州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重名誉的人。 挺憋的。最重要的是,喻文州把自己看错了之后,还一副松口气的样子。 难道喻文州真就那么害怕自己给他打电话么。 周泽楷闷。 他没想到,把自己定义成一个自私的人,竟然也比把自己定义成一个喜欢喻文州的人,来得更让喻文州放松。 这架势,是把自己当洪水猛兽来看么。 周泽楷有点沮丧,小声说,为什么分手。 喻文州好像没料到他转移话题如此之快,也没想到会转移到这个话题上来,所以明显滞了一下。 嗯地拖了个音,最后听起来挺轻松地说,嗯,因为她说她喜欢上别人了。 周泽楷不知为什么笑了一下,说,不然不会分。 喻文州声音有点犹豫,不过最后还是肯定了周泽楷的说法:嗯,不然不会分。 周泽楷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偏过头吸了几口气,试图把突然冒出来的无奈和火气给压下去。他倒想笑了。 心想分手都能迁就着别人,喻文州你还真是温柔得够可以的。从来不主动说分手,就算不开心也不说,偏要等到对方干出个什么出格的事来才行。 难道被人甩就那么好玩那么有趣那么让人上瘾吗。 喻文州那边听周泽楷没声音了,便问了一句,小周? 周泽楷这才把电话拿回来,声音还是听得出来不太自然,说,干嘛这样。 喻文州那边听出来周泽楷不爽了,轻笑一下,解释说,毕竟是第一个喜欢的,总是不太一样的。 周泽楷便顿时没了声息。 无名火也给压灭了,像俱乐部的突然停电一样,他眨了眨眼睛,最后低下头,闷闷地说,哦。 喻文州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笑。 周泽楷的声音很小,像是心里想法不小心吐出来一样,小声嘀咕说,还以为是不喜欢。 喻文州听到了,带着点笑意轻轻说,嗯,的确是没那么喜欢了,但要说完全不喜欢,不太可能呢,毕竟好几年,习惯都习惯了。不过同样的,毕竟好几年了,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周泽楷说,你伤心么。 喻文州说,嗯。 周泽楷便抿了抿嘴唇,没再回答。 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周泽楷把电话挂断了。 轮回几个人一不小心熬了个通宵。 虽然电脑只有一台,可是能玩的却不少,有占着Xbox360打游戏的,还有看电视的,在厨房做饭的,抱着三国杀打牌的。 周泽楷也是通宵党之一,他抱着pad戴着耳机打了一晚上的节奏大师,打到最后头昏眼花手都僵了。 天亮的时候,杜明先睡了,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紧接着江波涛也睡了,他还记得睡前关了电脑,然后缩在客房的床上睡了。紧接着陆陆续续,接二连三。 周泽楷最后摘了耳机去厕所,游戏音效还开着,电视也开着,闹得不得了,却听不见人声。 大家睡得都挺沉,沙发上就趴了好几个,横七竖八的。 周泽楷顺手把电视声音和游戏声音都关得小了一些,却还是睡不着,虽然眼睛已经酸得睁不开了。 周泽楷便去阳台站了一会,楼层高,看得挺远的,能看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淡淡的微光,灰蒙蒙却淡淡发亮的云朵,不是一坨一坨像棉花那样的,而是一大片连起来,细细的却又厚厚的。 周泽楷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想起喻文州说的,毕竟是第一个喜欢的。 周泽楷觉得心口发紧,回忆了一下自己第一个女朋友,那还是挺早的时候,初中时候,架不住女生天天追,就答应了。 周泽楷有点怀念,却怎么也记不起来那女生的脸和名字,只是记得自己天天被那女生追在后面送情书,天天回家都被那女生跟踪。也不知道那女生现在想起来,会不会觉得得当时太傻,说不定根本不敢想,一想起来就捂脸骂娘。 周泽楷也觉得当时小呢,很多事都够搞笑的,执着的人一堆,抛开自己不顾一切死缠烂打地追,失败了就失败了,还自欺欺人的当做没有失败,爬起来继续追。 其实有什么好喜欢的啊。 不就是男人么,哪没有呢,还真当追上了在一起了就能一直走下去么,当然不是了。只是因为当时喜欢罢了,哪想得了那么多,想太多那多累。 不过现在就不同了,脑子里装的东西多。 尊严太沉重,爱情太轻浮。束手束脚,不想太掉价又想把人捞到手,这么好的事情,哪有啊。 都懂,可是却又必须这么做。 都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小的时候了,没那么多可以失去的,随随便便丢了什么,就像切块肉一样疼。 所以只是喜欢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不能走到最后,干嘛费时间费精力费感情。 周泽楷突然有点懂了。有点懂为什么喻文州就是要赖着这么个姑娘耗着了,尽管或许这姑娘对他不是那么好,毛病事情又挺多,但这是喻文州喜欢的第一个姑娘,刚喜欢上的时候,一定以为自己是可以走到最后的,一生只喜欢一个人,多好的童话啊。 就算一切都变了也不想分,就算姑娘已不是原来的姑娘,自己已不是原来的自己,却也还是不想分,多执着的。而且喜欢了就得见着个结果,哪怕感情没那么热烈了,一切都变了,也想着要个结果,又多理智。 周泽楷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揣测喻文州的心思,喻文州想得太多,这么猜是猜不透的。 太温柔不想先说分手,还是根本就想耗着就算再难受也不想分手,这两点,喻文州到底想的是哪个,周泽楷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了。 两个都不太让人高兴,但又都让人挺高兴的。 因为反正已经结束了,这也就够了。 周泽楷最后直接睡倒在了阳台躺椅上。 江波涛先睡醒的,醒了之后看了看表吓了一跳,中午十二点半。江波涛去找周泽楷,找了一圈才看见人在阳台上睡着,皱着眉,因为冷而微微缩着身子。 江波涛想把人摇醒,摇了两下,周泽楷眉皱得更紧了,还想翻身。江波涛哪能让他继续躺这,便拉着胳膊要把人硬拽起来。这露天阳台,睡一觉不感冒怎么可能。 周泽楷睡得昏昏沉沉,不太喜欢被打扰的样子,便伸手微微推搡着,半晌说了句,文州。 江波涛吓得手一松,周泽楷就摔回躺椅里了。 摔醒了。 周泽楷皱着眉,慢慢揉揉眼睛,缓了好半天,才看着眼前江波涛,发出了一个单音节:诶? 江波涛有点窘,感觉听到自家队长的秘密了,觉得奇奇怪怪的,他指了指屋里,说,队长屋里睡吧,外边冷。 周泽楷甩甩头,恢复了好一阵子,站起来还是晃晃悠悠的,不过倒是没摔着,一路晃到床边,立扑。 江波涛刚想说队长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呗,到底是没说出来。 大家是陆陆续续醒的,杜明出的主意,拿着手机拍了一张周泽楷睡颜,给扔微博上了。 后来大家纷纷效仿。 趁着周泽楷睡觉呢,就把人给黑了。黑完了之后,周泽楷还在睡,大家便决定撤退,背着包出去吃早饭去了。等周泽楷醒了,发现手机屏幕显示10条短信,点开,全是自家好队友们发来的。有的人还一条不够发两条。 内容都是一样的:队长,看看微博呗。 语气要了命的欠揍。 周泽楷不着急,先洗个脸,然后不紧不慢开电脑。 微博首页那刷的真是腥风血雨。 周泽楷一瞥竟然没怒,反而笑了,一身压抑全退了。顿时觉得也挺好,有一堆好损友在身边闹。 周泽楷翻了翻,看喻文州果然没评论也没转发什么的,便知道喻文州这是连点虚情假意的心思都没了。却竟然也没太意外什么的,周泽楷发现自己练出来了。 看了一圈,周泽楷给自家战队所有人挨个儿回了一个字:呵。 发完之后又翻了翻,便登了小号。好久没上小号,周泽楷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密码。 一登上便有私信提醒。周泽楷点开,发现是喻文州,心里惊了一下,点开,挺长的一段私信,看看时间,是挺早之前,自己作死那次之后的几天发的。 果然不是最近的。 周泽楷也就没那么激动了,看了看内容,觉得真是喻文州的作风。 拉黑了自己,还来解释一下什么的,整篇私信言语正式,挑不出一丁点毛病,逻辑也清晰,内容总结起来就是:他是想跟姑娘结婚的,不管那姑娘多过分,那是他自己的事,让周泽楷不要再捣乱了,最后是,为了不让姑娘多心,便把周泽楷拉黑了。 虽然是过期的私信,不过现在周泽楷看起来,还是觉得挺搞笑的。 什么为了不让姑娘多心才拉黑自己,有这么麻烦么,直接不想自己打扰所以拉黑了,多简单。还非要转个弯,找个理由,想让自己不要被拉黑得太伤心。 怎么就这么,理智啊。 想着要处理好一切事情,可能么。 周泽楷用小号给喻文州回了一句:好累。 完了去洗了个澡,又去楼下买了个早饭。 回来想打荣耀,却又一手拿着生煎腾不出手,看了看微博,发现喻文州竟然回复了。 喻文州回复:现在不累了。 周泽楷看着这几个字,觉得怎么那么难受。喻文州很明显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但这理解歪了的回复,看起来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酸得很。 不累了,不会再爱了。 周泽楷想到这,突然特别想笑,就真笑了,笑了好半天,笑到最后没了声音,呼出口气,就干对着屏幕吃生煎,直到彻底吃完了,去洗了洗手,退了微博戴上耳机,荣耀。 自打轮回买了技能点攻略之后,全战队的人就一直泡在训练室没怎么挪过地方。 加点,加完了之后疯狂地练习适应,备战季后赛,忙得简直连喝个水都觉得浪费时间。 周泽楷的耳机一天下来几乎就没摘下来过,第一场打雷霆,虽然有强大的技能点加成,但是还是得练得顺手了才有用,周泽楷虽然也没说有灭顶的压力,但是压力是一定的。时间剩得不多,所以更是所有空闲都泡在荣耀里。 起床,荣耀,午休,荣耀,睡前,荣耀。 荣耀荣耀荣耀荣耀,周泽楷发现一忙起来,好像整个人都僵了,程序化地执行一些任务,也想不到别的什么事情。果真忙起来不会胡思乱想这个说法是对的。 就这么一直忙到季后赛开赛。 第一天蓝雨客场打三零一,赢得毫无悬念。周泽楷是在雷霆这边的宾馆——荣耀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了桌面右下角弹出的新闻提醒,才知道这消息的,顿时有点愣。 也不知道是愣的什么,愣自己不关心蓝雨比赛么。 周泽楷就这么愣了好一阵子,手上操作依然是习惯性继续着的,等那新闻提醒窗口慢慢退下消失,周泽楷这才有点呆滞地收回目光。 洗完澡准备睡觉之前,本来想给喻文州发个祝贺短信过去,可又想起自己还黑名单着,只能把手机放下,翻身便睡着了。 季后赛第一轮八场比赛打完,四强队伍名单确定下来。 蓝雨,烟雨,轮回,微草。 虽然在客场赢了雷霆之后,周泽楷心里便觉得轮回能进四强了,但真进了之后,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可惜时间紧,并不让他高兴得太彻底。 几乎没休息,半决赛就来了。 周泽楷刻意封闭了所有的消息来源,免得被外界打扰。 直到第三天比赛打完,蓝雨率先进决赛,漫天遍地都是这消息,周泽楷去吃了个饭路过个报摊,都能看见报纸版头上黑体加粗0号字大标题上写着蓝雨的消息。 周泽楷觉得有些恍惚。 去买了一份,翻了翻,果真看见喻文州和黄少天新闻发布会的照片。 许久未见,发型没变,没胖也没瘦,一切正常,笑起来的弧度都是。看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周泽楷觉得有点小高兴,却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在高兴“别人无法影响喻文州”的这个血淋淋的事实,想了想,把自己代入了一下,觉得可能自己也不会影响到喻文州分毫。 周泽楷挺无奈,收起了报纸,吃早餐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脑补轮回和蓝雨的疯狂厮杀了。想着想着觉得场面太热血忍不了。便掏出手机给喻文州发短信,说,总决赛见。 发了之后觉得自己真是忙傻了,黑名单了发什么发。 他低头有点无奈地看看屏幕。 呆住。 短信显示“发送成功”,周泽楷手里吃了一半的奶黄包掉进了豆浆里,微烫的豆浆溅了一身。 他愣了好久好久,愣得觉得眼睛发胀说不出的滋味。 一直愣到喻文州短信回过来,周泽楷才确认,这一切不是自己的错觉。 喻文州回复:加油,好说。 15. 喻文州竟然把自己从黑名单里弄出来了。 周泽楷当然先是觉得高兴,但再看看喻文州短信那语气,不冷不淡也不是原来的风格,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底线降低了啊,没彻底不理自己了,却也不敢太理自己。 周泽楷其实特别想说,别那么麻烦了,还找什么平衡啊,这么吊着多累。 轮回只差一个冠军。周泽楷也是一样。 赛前收到黄少天短信轰炸,大体意思就是周泽楷你等死吧你完了云云。 周泽楷照例回了一个呵敷衍了事。 第一轮到底是轮回主场赢了,赢得不太容易,赢得心挺虚的,周泽楷知道轮回这边技能点优势在,最后团队赛却还是和蓝雨一场血战。他有点虚,可是在赢了的瞬间,兴奋喜悦铺天盖地,秒秒钟盖过了一切空乏的情绪。那瞬间的感觉似乎就像已经碰到了奖杯。 刚结束赛后采访,便立刻被黄少天短信轰到手机快死机。 内容仍然没变,还是那些话,周泽楷你还能活两天,周泽楷你等着本剑圣第二轮虐了你,周泽楷别忘了请吃饭这次可得请吃十顿。 周泽楷这次连回都没回,其实他不介意多回几个呵的,不过等车开到了宿舍,他都还没有看完黄少天的短信,最后只能把手机放在一边,先洗澡做手操打荣耀。 两天休息,不过其实算下来,能休息的只是一天,剩下的一天疲于奔命,赶去G市的蓝雨主场。 其实周泽楷知道黄少天说请吃饭那是开玩笑,毕竟总决赛,需要的是火药气,私下关系再怎么可以,表面上也得装得分裂一点。常年作秀,周泽楷也有经验了。 所以别说一起吃饭了,现在两队大战当前,几乎面都不碰,避免一切能接触的机会。 周泽楷觉得挺不错,不接触就不受影响,不见面的好处嘛,自己经验丰富得很。 就这么挨到最终赛当天。 轮回初拟定的计划是个人赛结束一切,却没想到真的就个人赛结束了一切。黄少天直接没逮着机会出场,喻文州也是。 轮回3:0完胜。总比分10.5:2.5提前结束了比赛。 新科冠军。 当天晚上轮回全队宾馆里疯狂庆祝了一晚上。 至于为什么不出去庆祝,好么,实话说他们不敢,杜明那边本来打算唱歌刷夜的,不过周泽楷提醒了一句:会死。 杜明秒懂。 他们的脸太好认了,这种敏感时刻,就算墨镜口罩装备上了,可要是碰上眼尖专盯他们的蓝雨死忠,那就是跟被扒光了没什么两样,还是得死得透透的。 所以,见过这么憋屈的总冠军么? 宾馆庆祝,三四十平的地方挤了一帮人,几乎全队都来了,管你一线二线三线,是轮回的就都来了,闹的是周泽楷的屋子,买了好几箱啤酒不喝,全喷了。 纵然周泽楷再怎么不爱闹,也被带着拎了酒瓶子喷了好几个人,当然,被喷也是一定的。 高兴么,当然高兴,是彻彻底底没救了的高兴。比任何事情都高兴,像得到了天下一样高兴。周泽楷觉得简直恍惚,从最开始到现在,一切都恍惚,感觉不真实,从出道,到新秀墙,到遇到江波涛,再到现在。 那天晚上过后,江波涛微博上的一张照片被疯狂转发。 照片背景是乱得一团糟的周泽楷房间,人物是疯狂笑闹的轮回所有人。 照片照得不是特别清楚,毕竟房间的白炽灯光线不是特别的好,但却抢得完美。 漫天飞着啤酒泡沫划出的弧度,画面闹闹腾腾充斥着十几个人的影子,抱头躲着的枪林弹雨的杜明,已经彻底被轰到角落里的吴启,正拎着酒瓶狂摇的方明华,掀起被子挡子弹的吕泊远,蹲在桌子上一手一瓶酒朝下扫射的周泽楷。 所有人脸上身上头发上,全都是啤酒沫和啤酒淋过的湿漉漉的痕迹,却还是挡不住笑。 那张照片后来被周泽楷存到手机里,照片里周泽楷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难得的笑得没有顾忌又彻底。 微博上很多职业选手转发,有些简单官方地说恭喜夺冠,有些开玩笑地说别高兴太早。一张照片,被连转三天。 闹了三个小时,最后都累了,地板湿透了,床和被子也湿透了,每个人掀起T恤随便一拧都能挤出一筐水来。 杜明摇摇晃晃说,我怎么觉得,头那么晕,是不是空气里酒精含量太高,吸几口就会醉啊。 吴启点点头,说,我同意,我也晕。 周泽楷无奈地看看江波涛,江波涛看懂了他的意思,说,要不大家回去睡觉吧,也闹得这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大家嚎了两声表示同意,晃晃悠悠陆陆续续撤走,江波涛留到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了个头,看着周泽楷。周泽楷嘴角还扬着,眼睛亮晶晶发着光,看得出来是还高兴着,兴奋气儿还没散尽,也没有睡意。 江波涛又看了看惨不忍睹的房间。有点愁,说,队长,你这可怎么睡啊。 周泽楷笑了一下,说,睡不着。 江波涛叹口气,说要不来我屋蹭个床吧,不睡不太行啊。 周泽楷点点头。说,好。 江波涛便出去把隔壁自己房间门打开,然后把房卡给了周泽楷,说困了就睡啊,不然明天往回赶,会累死。 周泽楷乖乖点点头,说,嗯。 江波涛离开,房间彻底空下来,处处残留着一群人疯狂笑闹过的痕迹。 周泽楷先去洗了个澡,又踩着毛巾随便擦了擦地,还是不困,打量了一圈,还是开电脑,荣耀。 看到荣耀登陆界面的瞬间,竟觉得格外不同。 周泽楷不太合时宜地想起来,挺久之前,约么是一年前的夏天,自己和喻文州大晚上坐在Q市的海滩上看海。 喻文州说过一句话:果真只有荣耀才是一生挚爱。 当时听得觉得纳闷,觉得没头没尾,现在突然想起来,却不知为何竟觉得太过快乐和心酸。 那天晚上到底没睡成,也不是完全没睡,只是,到底是没躺在床上睡成。 周泽楷荣耀到了快天亮,最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门也没关,第二天最早起来的杜明,路过房间的时候吓了一跳,本来屋子里就乱,再配合上门开着,还以为遭抢了。 冲过来按着周泽楷一顿猛摇,硬是把刚睡着没多久的周泽楷给摇醒了。 最后周泽楷被拖回了杜明屋子里去睡觉,剩下的人慢慢也都醒了,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周泽楷的东西少,拿出来的也就是鼠标键盘,再就没别的了。江波涛也就顺手帮周泽楷大体收了一下。全队人的湿衣服也不好带,最后直接打了个包快递回S市了,只希望湿哒哒的包裹不要漏水,别吓着快递小哥。 周泽楷半睡半醒就被拉上了飞机,其实大家都是半睡半醒,所以整个去机场的路上一车人几乎全是睡得东倒西歪。 飞机上再睡两个小时,等到了S市,反而是都清醒了。 周泽楷也一样。 睡了一觉,冠军的兴奋散了些,可回到了熟悉的城市,轻轻一撩,就又起来了。从机场出来的时候,还看到了粉丝拉起的横幅。上面写着大大的轮回冠军。 周泽楷就笑了,笑得一群粉丝尖叫半天。 周泽楷突然觉得,真的没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回了俱乐部也不清净。 一帮子人连续庆祝,打游戏,唱歌,等三天之后了,兴奋彻底消磨没了,只是高兴,却完全没力气跳起来闹腾了。 周泽楷也是其中之一,趴在床上不想起床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死鱼。 毕竟夏休开始,大家也陆陆续续回家了,闹了三天,人也差不多走光了,周泽楷知道今天没闹头了,也就不急着爬起来。 狂欢过后脑子都是空的。 这才剥茧抽丝般的整理了一下思路,明明该平息了,可一想到得了冠军,又觉得快要燃烧起来。 原来得冠军的感觉是这样的。 周泽楷吸了口气,翻了个身,掏出手机刷了刷新闻,轮回的名字,自己的名字,前所未有的强势的仍然霸占着满屏。这存在感刷得,直接彻底刷爆了。又去看了看微博,平静了挺多,多半都是下赛季继续努力夏休期好好休息之类的内容。 周泽楷习惯性去看喻文州的,喻文州第一条置顶的,也是挺官方的一句:蓝雨下个赛季会继续加油,为冠军而战,别无二心。 周泽楷看到之后笑了一下,再往下翻,发现下面一条就是转发江波涛的照片微博了。 说了一句:恭喜。^^ 周泽楷皱了下眉,觉得别扭。 输在轮回手上,还要来说一句恭喜,虽然周泽楷知道,换了自己也得这么办,这是基本问题,但不知为何放在喻文州身上,就觉得别扭。 可能是对喻文州太过于敏感。 黄少天转发了喻文州的,从转发栏里能看到,黄少天说:别高兴太早明年再战切切切切切切! 这么一对比,黄少天和喻文州还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面。 周泽楷看了半天,还是回给喻文州两个字,谢谢。 却没直接在微博底下评论,怕被别人想多了搞得骂起来,所以就私信给了喻文州。喻文州显示是在线的,却没回周泽楷。 短信终结啊。 周泽楷感叹,这个奇怪技能到底是摆脱不了,便就对着屏幕发呆,脑袋是空的,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发呆。 屏幕上突然一行字跳出来,把周泽楷那个谢谢顶上去了一点。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微微凑近了,有点惊讶地盯着屏幕。 喻文州回复了,说,下赛季加油。 不温不火,挺疏远的样子,感觉挺像面对记者时候的样子,却又不全是。 周泽楷又回复,谢谢。 喻文州说,夏休期好好玩吧。 周泽楷嗯了一声。 这次沉默比较久,最后喻文州似乎是半开玩笑的架势,回复,可别再瘦了。 周泽楷惊了一下,睁大眼睛又确认了一遍。手悬在手机屏幕上,想回个什么却又想不出来,这感觉简直着急得要命。 不过喻文州并没有给他回复的机会,在发完那句话之后立刻下线,绿色的在线提示突然灰了下去。 周泽楷就这么呆看着那句话,对着手机屏幕僵了好长时间。 周泽楷第二天便拎着包玩去了,临时决定的,随便找了有机票的地方就去了。 去的是B市,妥妥被B市的夏天热的够呛,干热干热的,烤得皮肤都快烧起来了,脚踩在地上都怕鞋底被烤化了。周泽楷踩在B市土地上的瞬间,深觉自己选错了地方。 找宾馆住下,果然先是荣耀,一不小心就荣耀到了天黑。 周泽楷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烧钱,出来玩,结果闷在宾馆里打荣耀,简直就是土豪行径。 周泽楷内心严厉批评了自己一顿,第二天一大早就背着包出门了。 出门了之后,想到了那次去过的荣耀专卖店。 于是有了目标,直奔着就去了。 里面没什么变化,多了一些新赛季的周边,却也不多,最多的还是模型,各种模型。 周泽楷走到以前放着索克萨尔的那个角落,此时那个角落里放着的是生灵灭。 又转了几圈,才找着索克萨尔,在蓝雨专柜里面,一大排全是,旁边是夜雨声烦。 周泽楷笑了一下,伸手拎了一个出来,又找了找一枪穿云,这个不太难找,毕竟新科冠军,周边是要多一些。 周泽楷觉得自己真是太有病了。当他把索克萨尔和一枪穿云放在柜台上,转身掏钱包的时候这样想着。 柜台收银小姐对他挑的这两个模型搭配感到奇怪。一般来买东西的,都是某战队死粉,挑东西也是一水的捡着某个战队使劲买,就算不这么搭配着买,也得是买有点关系有点噱头的,比如,一叶知秋和大漠孤烟,或者是一枪穿云和夜雨声烦。 嗯,现在这跨着队伍,又没什么关系的两个角色,有什么好买的啊。 柜台小姐默默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柜台前的买家,啊,还是个男生,男生逛店的挺多,多半都是键盘鼠标往家拿,还真少见来买模型这种不怎么实用的东西的。 柜台小姐便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太对,虽然这人带着墨镜,可是还是觉得眼熟。 终于在周泽楷从钱包里抽出钱递过来的时候,柜台小姐尖叫一声。说,周泽楷! 这一声简直就像一声集结号。 周泽楷早就练出来了,微微愣了一下,便条件反射转身朝着门外跑。 边跑边想自己估计一个周之内都来不成这个店了,有点沮丧,心想着自己刚刚真应该扔下钱然后带着索克萨尔和一枪穿云一起跑的,可是沮丧也没辙,出来了就别想回去,除非自己活够了想死。 周泽楷回到宾馆的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 想起来就窘迫,怎么在B市总是各种奇葩事都能撞到。上一次在B市也饿了一天,也是去荣耀专卖店的那天。是不是被诅咒了。 周泽楷跑得太狠,消耗太大,想吃东西却不敢出门,只能翻着网页找外卖电话,点了点吃的等人送过来,这才解决了温饱问题。 荣耀了二十分钟,肚子狂叫一通,周泽楷只好放弃,转身去刷微博。 喻文州在线。 周泽楷挺轻松跑去说,我在B市。 喻文州回得挺快,问,度假? 周泽楷说,嗯。 想想又说,逛了荣耀店。 说了半天,其实这句话才是周泽楷真正想说的内容。他记得挺久之前还和喻文州约过一起去逛,不过估计现在记着这事情的,也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了。 周泽楷现在也想得开,学会安慰自己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大事,不记得才是正常。 喻文州回复依旧快,索克萨尔的那个店? 周泽楷说嗯。 就这么冷场了。 周泽楷发现自己跟喻文州说不了几句话就这样了,虽然周泽楷跟谁都这样,但现在发现和喻文州聊天竟然也没什么特别的之后,格外觉得不太满意。 以前或许能多聊一些,毕竟喻文州聊天的时候会顾忌对方的感受,所以聊起天来格外让人舒服。可现在的喻文州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喻文州了。 周泽楷觉得现在两个人的关系还是挺烂的,总感觉能说个话就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冷场简直太常见。 周泽楷搜肠刮肚想着话题,想了半天还是没个头绪,心说要是自己是喻文州,那是不是现在想个话题比喘气都简单。 似乎为了证实周泽楷的想法,喻文州下一秒还真就回复了。 这种感觉让周泽楷觉得熟悉,感觉像是一句话就把自己打回了一千年。 喻文州说,轮回庆祝的时候,是在你的房间吧。 周泽楷一愣,说,嗯? 随即觉得这样回答一点意思都表达不出来,又补一句:怎么知道? 喻文州那边扔过来一张图,正是江波涛拍的那张照片,照片的小角落里圈了一个红圈圈,圈在周泽楷蹲着的桌子的某个地方上。 周泽楷把照片放大了,睁大眼睛凑过去看,还没等看清楚是什么,喻文州回复已经顶上来,把照片刷回去了,喻文州说,一枪穿云。 周泽楷幡然醒悟,顿时知道了喻文州圈出来的那个红圈是什么。 周泽楷偏头看了看摆在键盘旁边的那个小模型。他几乎走到哪里就把着小东西拎到哪里,训练的时候摆在训练室桌子上,出来打比赛就摆在宾馆电脑桌子上,自然,去G市打总决赛的时候,也把它带去了。 周泽楷愣愣地坐了很久,几乎封闭到彻底漆黑的心被砸了个口子。 他看着照片上的红圈圈,许久未回复,照片上的自己笑得简直像个傻逼。 慢慢袭来的不是高兴,而是温暖,温暖流过去之后,才是铺天盖地的惊诧和高兴。可周泽楷学会了,不要高兴得太彻底,这种感觉,就像黑夜中别人都睡了,只有他一个人醒着,连忍不住的咳嗽都要捂着嘴憋回肚子里才可以。 所以他彻底僵在电脑前面不动了,僵到都怀疑对面喻文州是不是已经下线了。 周泽楷这才突然惊醒,问喻文州,怎么发现的。 喻文州还在,便回复:少天最先发现的。^^ 周泽楷一愣,果然。还没彻底滚出来的高兴瞬间被恶狠狠的摧毁在尘土里,他甚至感受得到自己身子微微垮下来,连睁大的眼睛都瞬间没有了撑着的力气。 周泽楷轻轻吸口气,回复:哦。 喻文州几乎同时,又回过来一条:不过我也发现了。 呵。 周泽楷猛一推键盘,无力的仰靠在椅背上。 周泽楷想,喻文州你是要玩死我。 觉得不爽觉得烦躁觉得怎么就必须得这样。 可那已入尘埃的高兴早已不受他控制的跳了出来,站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宣告喻文州的不可戒除。 16. 在B市的后来几天,周泽楷都还比较轻松,反正没什么目的,随便逛逛。 在世贸天阶的天幕上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告白短信,周泽楷一边走一边微微抬头看,突然看到个给王杰希告白的,周泽楷愣是笑了半天。 想看看有没有给喻文州告白的,结果一路看下来,喻文州的没有,倒是给刘小别告白的冒出了一大堆,有些人告白的时候还不忘把黄少天贬一顿。果然是微草主场。 周泽楷找了个位置坐下,把黑黄少天的那条给照下来了,手机号彻底一马赛克,发给了黄少天。 黄少天秒回。 说周泽楷这是你干的吧卑鄙不卑鄙啊你!周泽楷你等着! 周泽楷心说我有这么无聊么,没回复,抬起头继续看,看着看着突然看到一条新短信刷了出来。 说,周泽楷你妹你妹你妹PKPKPKPK!手机号中间位数都被系统自动屏蔽了,但是周泽楷看了看前几位和后几位,和通讯录里黄少天的手机号一对比,还真是一样。 周泽楷简直要笑死了。 黄少天千里之外发短信上墙骂周泽楷,这场面怎么想怎么搞笑。 便掏出手机也发。 职业选手手速当然快得多了,秒秒钟整一块屏幕就被黄少天刷了个干净,周泽楷跟上,只有一个字,呵。所以打起来速度更快,一排呵瞬间就把黄少天的PK给挤下去了。 周泽楷照了几张照片打算留着给黄少天发过去,毕竟黄少天那边看不见。等他照完了之后,黄少天又成功把屏给刷回来了。 瞬间满屏幕都是周泽楷来PK,挤得别人的告白短信祝福短信一点位置都没留下。 周泽楷回复,不。继续清屏,一边上了瘾一样的发,一边挑着嘴角停不下来的笑。黄少天看不见这边屏幕,不知道周泽楷这边发了什么,所以也不管,依旧是大面积求PK的短信。 配合上周泽楷拒绝的回复,真能让人笑哭。总有一种黄少天死缠烂打的架势。 周泽楷心想这种事情没内涵没意义,可是却让人高兴,这就够了。 黄少天那边还是没停,两个人一起,短信内容前前后后滚动着,周泽楷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突然瞥着了一句“少天别闹”。 虽然这句话只出现了不到一秒种,但周泽楷看见的瞬间,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紧接着是“黄少威武”“黄少你吃饱了撑得么”“黄少土豪电话费花不完”之类之类的全都来了。 妥妥的一副全蓝雨出动的架势,周泽楷照了几张算是留了当纪念和把柄,心想着黄少天也够可以的,自己玩无聊,还要拉着全蓝雨一起来。 蓝雨千里之外爆刷B市世贸天阶天幕,这能上娱乐新闻头条么? 周泽楷发了一排的“Hi”去跟蓝雨打招呼,虽然知道那边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黄少天最后来了一句:最后一遍周泽楷你完了速速来PK!!收工! 说完黄少天真的偃旗息鼓没声音了。 周泽楷还想着这结束的也太快了吧,却又突然瞥到下面刷上来的新短信。 黄少刚刚收到了10086余额不足提醒我会说? 周队你就别挣扎了干脆就成全了黄少吧。 周队你还在吗总感觉我们是在自娱自乐肉包子打狗…… 周泽楷看得欢乐得很,心说蓝雨真是极其富有娱乐精神千里迢迢约战开嘲讽。 直到最后屏幕上刷了一条:小周。^^ 周泽楷一愣,配合上面蓝雨那堆一大长条的,再看看喻文州这条短的只有两个字的,不知为何极具笑点。 周泽楷也就真仰着头笑了半天,估计形象也毁得差不多了,便自娱自乐回了一个“文州”,跟在那个“小周”下面,秒秒钟便被刷没了。 周泽楷也没照下来。就这么看着它飞快滚走消失在屏幕边缘尽头。 周泽楷起身离开,顺便把照的照片都给黄少天发了过去。 得到了一句shit加无数感叹号。 后来周泽楷回了S市,在家呆了挺久一阵子。突然收到黄少天说请吃饭的短信,周泽楷没明白,黄少天说,蓝雨全队出去玩,从S市转机。 周泽楷一愣,看着全队这两个字,觉得有点小期待,便问他们在哪,黄少天说在机场等地铁。 周泽楷又问什么时候走,黄少天说明天中午。 周泽楷纳闷,问怎么非要在S市转机,黄少天说你别想推卸请吃饭的责任我们是买不到时间好又便宜的直达机票了才从你这转的不然谁要来。 周泽楷觉得这个理由说得过去,便回,好,又让黄少天他们在人民广场下地铁,两边在地铁站碰面。 周泽楷收起手机找太阳镜和钱包的时候,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草木皆兵了。 总感觉自己在刻意封杀着一些能让自己高兴的东西,不愿意再做过多的猜想和假设。 他宁愿相信着蓝雨是因为没买到机票才来S市的,也不愿意相信是那边喻文州想到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才来S市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不敢动。想动但是不敢动,矛盾得很,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回应,怕一脚踩空了,也怕固步自封便离得更远。心想着夏休期还长着呢,看了看日历,却发现已经浪费掉半个月时间。 后来周泽楷带着蓝雨去了云南路吃小吃,吃了好几家。 喻文州还是老样子,看起来更疏远了一些,周泽楷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很奇怪,不算是朋友,但是又能说得上话。周泽楷不经常说,所以喻文州也就不经常说,突然偶然聊上了,也是两边都紧巴巴的难受。 也不知道这算是个什么纠结的关系。 周泽楷不善于处理纠结的关系,真是被掐了死穴手足无措。 江波涛跟周泽楷聊天的时候说过。 说,队长你追过人么,没追过瞎闹腾什么。知不知道大家十有八九都追不上第一个喜欢的人,因为第一次追根本不知道怎么追。 就像突然得了个珍宝,不知道怎么端着不知道怎么处理,喜欢,所以捞在怀里抱着,可却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 江波涛说,队长你已经失败了,算是积累经验,换一个人继续,成功率就能提到百分之五十了,加上你长得好看,提到百分之百妥妥的。 周泽楷也不知道是江波涛这到底是安慰自己,还是在打击自己。但一想到前阵子,B市世贸天阶刷屏的事,就发自内心觉得欢乐。一大帮人没什么脑子的在那闹腾,周泽楷不知道喻文州是不是也高兴,反正周泽楷自己在那个瞬间突然觉得,当个这样一起闹的朋友也挺好的。 他想到这个想法的时候,心里一惊,心想放在以前,自己是怎么也不可能有这种想法冒头的。 也不知自己是累了,还是真的懂知难而退了。 他告诉自己这想法怎么可以,但同时也告诉自己,这么随遇而安也挺好的。 一帮人吃完饭,往蓝雨订的酒店方向走。 距离不远,所以决定步行,还好天黑,也看不清楚脸,所以几个人也没什么太大的顾虑。 周泽楷走在最后面,喻文州跟他离得挺近,他听得到喻文州和郑轩的对话,听得挺清楚,听了也不插嘴,只是在边上安静地笑。 聊到空气太湿对关节不好,又聊到冬天衣服不好晾,又聊到哪家茶餐厅WIFI比较快。 话题扯得远,周泽楷听了一会,觉得世界安静,虽然抬头看不太清楚几颗星星,但是如果时间停在这里,也是不错的选择。 几个人走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上,不知道每个人的心思,却又期待成为某个人心思里的一部分。 想法南辕北辙的,此刻却挺安静又挺欢脱地走在一起。 甚至里面还有比赛场上的敌人,还有不知何时便分道扬镳的队友,不知何时会降落的幸运以及不知何时便突然消失的光芒和荣誉。 夏天的风都是潮潮的热热的,甚至摸摸胳膊都能摸得到一手的水汽。 刚这么想,便看喻文州抬起手腕蹭了蹭鼻尖,笑着说,就算是晚上也感觉真热。 周泽楷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喻文州弯起的唇角,以及微微颤抖的睫毛。 旁边徐景熙点点头,微微皱着眉,说,嗯,而且还是出不来汗的热,真憋。 周泽楷听到,睁大了眼睛。 突然感觉这句话概括得真是一针见血的精准。 闷热,现在自己的感觉就是闷热,热的有点烦有点无奈,却又流不出汗。 真憋。 第二天蓝雨走的时候,周泽楷去送了一下。 因为没打招呼,所以出现在蓝雨宾馆后门的时候,正面对上喻文州,喻文州有些惊讶。 周泽楷挺坦然地笑了一下,说,送你们。 送你们,到底没说是送你。 喻文州听他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挺正常地说,谢谢小周。 几个人直接打的车,分了两辆来打,周泽楷和喻文州正好都坐在后座。周泽楷便听见喻文州说,有什么好送的呢。 周泽楷顿了一下,说,说好的。 喻文州笑,说那都多长时间之前的事了。 周泽楷便不说话了。 等了半天听到喻文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怎么还是这样。 周泽楷听得有点凉,就抬头看了一眼。喻文州正在低着头玩手机,没看周泽楷,只是微微垂着眼睛。周泽楷觉得累,不知是觉得自己累还是觉得喻文州累,便小声问,够了么。 喻文州没懂,抬头惊讶地看了一眼。 周泽楷皱着眉,看着喻文州的脸,解释说,时间。 喻文州想了想,笑了一下,最后收回目光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周泽楷依旧盯着。问,还要多久。 喻文州依旧摇头,轻笑说,我也不知道。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不过我觉得应该快要忘了。 听到后,周泽楷皱着的眉突然松开,笑了一下。喻文州瞥了一眼,正好瞥到周泽楷抿着嘴笑弯眼睛的一张脸。 喻文州有点纳闷,说,很高兴? 周泽楷笑得挺灿烂的,点点头,小声说,嗯。 又说,我等。 喻文州看着周泽楷这张脸,有些惊讶,看了半天也不说什么,最后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便把头转开低下去。 两人又是沉默了几分钟。 喻文州突然呼出口气,轻轻开口说:好。 周泽楷也不知道一个“好”字的魅力到底有多大。 他后来站在家里阳台上接到了江波涛的电话,谈了下战队召回的时间什么的,谈到最后江波涛有点疑惑地说,队长你心情不错啊。 周泽楷说,嗯。 江波涛笑,说,是想着轮回下赛季还拿个冠军么。 周泽楷一愣,先是觉得江波涛想得有点远,但紧接着又觉得其实近得很。 便笑着点点头,说,嗯,加油。 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回屋子荣耀。 喻文州是突然没有了攻击性的,像一块磨得并不太光滑的石头,事事不再追求那么完美的平和,而是变得更加谨慎,周泽楷知道这态度只是对自己才有的,他不知道这态度是好还是坏,喻文州新的底线和旧的底线经常打架,像是一场犹豫不决循环往复。 周泽楷不知道喻文州说话的时候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也不知道喻文州说出的话是要告诉自己什么。周泽楷全部屏蔽掉,在收到喻文州那一句“快要忘了”和那个“好”之后。 虽然不是一句承诺,且喻文州没有义务对他承诺任何,所以只当是个口头死线,周泽楷说等,就只是等着而已。 新赛季临近战队召集时间的时候,周泽楷正在X市,X市也热得要命,周泽楷呆了没到一个周,就收拾东西准备回撤了。 下了飞机开机没几分钟就接到电话,以为是江波涛的,划屏开锁就接了。 说我下飞机了。 对面一阵沉默, 周泽楷疑惑,看了看屏幕,发现竟然是喻文州。 周泽楷立刻便停了步子,找了个墙边站着,看着屏幕呆了半天。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挂掉。 现在打个电话是什么意思,又是新赛季开赛害怕影响自己还是怕自己影响他。 周泽楷愣了半天。 喻文州那边来了一句,小周? 周泽楷这才有点动作缓慢的把手机擎到耳边。回答:嗯。 两边就都沉默了。现在两人之间真是太容易沉默了,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杀死了所有语言,感觉每个字都是对话终结。 周泽楷的呼吸有点小心翼翼。 沉默许久是喻文州那边先笑了,轻轻说,我试试。 周泽楷没懂,问,嗯? 问完了又觉得自己不该问,他睁大眼睛,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头上浇下来,温温的,不是那么令人高兴,可是却令人无法平静倒是真的。 他以为他会很高兴,高兴地笑起来,可是在这个瞬间,他发现自己竟然是有点害怕的。 一切感觉都在瞬间涌出来,等他眨了眨眼睛,又已经瞬间被收了回去。 喻文州那边叹了口气,声音放慢了很多。 周泽楷听了觉得不太真实,而其实也确实不太真实,周泽楷心想你难道不应该用无奈用没辙的口气对我说这话吗。 可现在这低低的声音又算什么,根本不像喻文州。 喻文州又说了一遍,我试试。 周泽楷听得太清楚,没有再问一遍的理由,他小小吸了口气想问什么,喻文州那边又突然笑起来,说,下次赛后一起去唱歌吧。 又说,换一首唱吧,我不想再听浪费了。 周泽楷抬手按了按眉心。 觉得天空先是发灰,然后慢慢过渡到刺眼的白,机场的天花板是巨大的白色网架,如那次H市机场一样排布着整齐明亮的灯。 周泽楷回应不了分毫,他拿着电话的手垂下来,慢慢按下通话结束。 他靠着墙面无表情站了好久。 细细想着刚刚喻文州说话时候的语气和意图。 语气平静,比平常都要低,而且很轻,像突然就变了个人,跟以前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周泽楷总觉得哪里感觉奇奇怪怪,却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最后周泽楷只是动作颇为缓慢地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又慢慢按下喻文州的号码,拨出去。 喻文州挺快地接了。 周泽楷眨眨眼睛,飞快问了一句,真的? 喻文州那边声音依旧低着,带着笑回答,真的。 17. 周泽楷直到回了俱乐部也没反应过来,仍然呆呆的,觉得哪里是不是不太对。可能是,喻文州玩真心话大冒险了? 江波涛看周泽楷一脸呆相回来了,有点纳闷。 周泽楷看了看江波涛,把包往地上一放,说出来的话有点诡异,说,有黄历么? 江波涛眼皮一跳,说,啥? 周泽楷好像也突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微傻,便摇摇头,说,没什么。 然后拎着包回宿舍了。回宿舍躺了好一会,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爬起来掏出手机,对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短信问喻文州,为什么。 喻文州回复得不快,也不慢,也就正常速度。 说,因为我觉得小周挺好的啊。 周泽楷笑了。 你觉得我好不好你自己知道,我干了些什么事你到底喜不喜欢你也知道,现在跟我说我挺好的来安慰我,怎么看都不可信。这感觉太奇怪了,一人本来跟你不冷不热的,以前可能还有点仇恨有点梗什么的,本来见面不打一棒子也得剐一眼的,现在突然拿着把糖笑着问你吃不吃。 喻文州怎么就让人那么难懂呢。 周泽楷回复,不信。 喻文州又回,反正不坏啊。^^ 周泽楷有点惊讶,不是一般的惊讶了。不坏就够了,那随便找个人都不坏啊。 所以周泽楷说,不够吧。 喻文州说,嗯,那还因为小周你喜欢我?^^ 周泽楷看得一愣,顿时有点想把手机扔得远远的感觉。他皱着眉看了喻文州这句话好半天。那种感觉奇怪得简直,跟吃了又甜又酸又咸的东西一样,复杂诡异反正不太好。 周泽楷说,以前也喜欢。 喻文州说,以前我这有女朋友,没想过啊。 周泽楷说,完全没想? 喻文州说,嗯,不过现在不是在想着呢么? 周泽楷顿时不知道该回什么了。想了半天,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可问的。他还想问出什么呢,非要自虐地问出喻文州只是想玩玩这种答案才甘心么?就算是假的,当个真的也就算了,骗骗自己总是可以的。 周泽楷垂下眼睛,觉得自己的底线也是降得飞快,这种根本问题都开始凑合了。 到底还是回了喻文州一条,到底为什么。 喻文州这次停顿了挺长时间的,最后是一个电话过来了。周泽楷接起来,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还没彻底做好准备呢。 喻文州先说了,小周,我觉得这是比较好的选择了,这样对你好,对我也没有什么坏处,不是么? 声音挺低挺小的。 周泽楷听得狠皱了眉,倒是气笑了,说,可怜我? 喻文州那边声音突然有点儿慌,但仍然是语速正常也不乱,喻文州说,不是这个意思,小周,我不讨厌你,但真的还没那么喜欢,你得给我点时间。毕竟还没过去多久。 周泽楷声音挺平静的,说,是吗。 喻文州便笑了,低低回答:我试试。 停了一会,喻文州又说话了,这次声音更小更软:小周你不用太认真,喜欢上了别人也好。 周泽楷听得一个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心口简直要炸,声音有点大,说:说什么呢。 喻文州没料到他会这反应,似乎惊到了,便没有回应。周泽楷吸了两口气,难得多说了几个字,而且清晰地一字一字往外蹦:不、用、太、认、真? 喻文州不说话。 周泽楷咬牙,又说:倒是你,不喜欢就走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扔开手机,觉得太阳穴疼,按了按眉心,却怎么按都按不平。烦得也不想去想,去洗澡,洗了半天。心说果然没有那么好的事情,虽然喜欢上一个人可能也就一瞬间的事,可喻文州这果然不是什么喜欢的态度。 他说的试试,也就真的只是试试而已。怎么试呢,理智地来谈个不喜欢的恋爱是吗。 周泽楷想到这,披着浴巾出来,给喻文州发了一条短信,说,不用那么在意我。 发完继续跑回去洗。 其实这话发得挺奇怪的,喻文州能怎么在意他呢,喻文州要是真的在意他,也就不是现在这样了。但能说喻文州不在意他么,不可能,喻文州不在意他,干嘛还能出那么多事儿呢。 周泽楷越想越觉得无话可说,喻文州这习惯让人要命的烦。 他心想,要是喻文州早点不搭理自己,现在的一切一定不会是这样子。自己不会再跟喻文州有什么交集,而喻文州也不会再这么愁地跟自己说什么试试。可周泽楷又为什么喜欢喻文州呢,还不是因为他那对谁都温柔的习惯。 周泽楷想到这愣了。 他因为这个喜欢上喻文州,可现在却又因为这个而烦得要命。到底是矛盾,太矛盾了。怎么以前那么喜欢的地方,到了现在却变成了不可接受的毒药。再一想,发现自己刚刚那条短信,发的真是一点退路都没有。 喻文州要是回复一个“好”,那么大概就真的一切结束了。 是不是喻文州就是等着自己说出那句话呢。到底是喻文州,说不定一切根本就是个圈套等着自己跳进去也说不定呢。 周泽楷淋着水,顿时有点不想出去。 他就这么整整洗了一个小时,洗到感觉快脱皮了,被热气蒸得头都晕,这才出来,干了一堆其他事,打了会荣耀,看着时间算着是不是该睡觉了,这神经兮兮的有点像张新杰。 想到这觉得有趣,周泽楷笑出来,时间正好到了十点半整,关电脑关灯翻上床。仰面躺了半天,逃不过去了,这才示弱一般地把手机捞过来,慢吞吞划屏开锁。 喻文州说,不是因为在意你。 周泽楷愣。 喻文州第二条短信说,不是不喜欢,只是时间不够长所以还没有那么喜欢,这样说可以吗。 周泽楷看得大脑有些机械,傻乎乎地回了一句,可以。 以为终结了,却又收到一条。 喻文州又说,别总觉得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啊。 周泽楷看得恍惚。想,这句话看起来这么绕,翻译过来是喜欢你的意思吗。 不过却没问。真觉得就算只是自己自欺欺人地这么认为,那也挺好的。曾经那个只透得进一丝光的缝隙突然被拉得很大,光芒刺眼让他眼睛疼痛,倒像是心口突然移开了一块石头。 有一点喜欢,反正不讨厌,所以就在一起试一试,反正对双方都好,何乐而不为。——总结起来就是这样的。思前想后,还是那要了命的理智。 周泽楷早晨爬起来之后,在床上坐了好久,最后揉了揉头发爬下床洗脸去了。 翻出手机给喻文州发了个早安短信,发完之后想了想,竟然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许那么热热烈烈的喜欢。早就在一年前刚刚喜欢上喻文州的时候,被耗尽了,搞得现在好像没什么激情似的。 可是再想想,又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 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也算在喻文州的计划内,是已经算准了,自己已经被磨得不会在两个人的关系里面太过分心了么。谈个恋爱,正儿八经的工作,偶尔见个面,满足一下自己所有的喜欢和幻想。 多聪明啊。 周泽楷突然觉得喻文州给自己的那个时间不够长的理由挺扯淡的,隔这么远,常规赛主客场各见一次,全明星能见一次,运气好了可能季后赛上也能主客场各见一次,这就是他们正常见面的极限了。 快一年里,正常见面只能这么几次,就算时间再长又有什么用,真的喜欢得上么。周泽楷觉得自己也够奇怪的,陷入了喻文州一定不会太喜欢自己的这个圈子里出不来了。 这么想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可就是这种一想起来就发颤的结局才最容易让人思前想后。 周泽楷洗完脸,喻文州短信回过来了,说,小周早安,按时吃饭。^^ 周泽楷一愣。 嘴角不自觉就挑起来了。 心说,喻文州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一句话就能打消所有牛鬼蛇神七零八乱。 周泽楷突然觉得这是角色互换了吧,自己这个标榜着喜欢的,闷在这闷得要死,那边感觉不怎么喜欢的,却处处照顾人照顾得恰到好处让人觉得温暖。 看么。喻文州你怎么就这么行呢。 周泽楷真就听话地乖乖去吃了早饭。 一顿饭吃得挺欢乐,一边吃一边跟旁边江波涛商量上午的训练内容,最后吃完收盘子的时候,周泽楷突然看了看江波涛,问,一天往返G市,够么。 江波涛一愣,说,什么意思? 周泽楷便多说了几句:每周一天假,往返G市,够么。 江波涛突然觉得不太好,眨了眨眼睛,用一种深刻钻研的眼神看着周泽楷的脸,半晌,问出一句,队长,你这是,病又犯了?G市去不得啊,忍住! 周泽楷看江波涛这反应,看得笑了,说,不是。 又笑了一会,继续说:在一起了。 江波涛手里的盘子垂直坠落在了食堂地板上,声响巨大。 周泽楷一愣,看江波涛还保持着手擎着的姿势,也没什么反应,便弯腰把盘子捡起来,还好是不锈钢的,摔不烂。把盘子放进收盘子的架子上,洗了个手,回来看见江波涛还愣着。 伸手在江波涛眼前摇了摇,问,怎么了? 江波涛滚了滚喉咙,慢慢看向周泽楷,小声说,队长,此话当真? 周泽楷点点头,眼神无辜。 江波涛立刻爆了,说,怎么可能!队长你干了什么啊!怎么可能! 周泽楷想了想,挺收敛地说:只是试试。 江波涛说,那队长你是打算要每周都过去一趟? 周泽楷又想了想,点头说:嗯,或者两周。 江波涛陷入沉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从食堂往训练室走。 江波涛掏出手机查了查S市到G市的航班,说,一天往返,应该可以,不过,咱们俱乐部到机场可不近,蓝雨那边到机场也不近,算上还要早到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准备登机…… 江波涛面色微凝重,抬起头看着周泽楷说:队长,你早出晚归,能做到的顶多也只就陪喻队吃个午饭而已。 周泽楷也面色凝重地看着江波涛。 两个人对视数秒,觉得场面太搞笑,一起笑起来。 江波涛说,队长你可以每周复盘那天,复完盘就出发,第二天晚上再回来,这样就多出了几乎一晚上的时间。 周泽楷没搭腔,默默看着江波涛,说,晚上又没用。 江波涛一愣,顿觉自己这建议够馊的,捂了捂脸,闷闷说,队长你还是当我没说吧。 午休的时候,周泽楷给喻文州发短信,问如果自己一周去一次行不行。喻文州那边似乎思考了很久,挺长时间才回复,感觉应该挺犹豫的,说,每周跑一趟,是不是太累了? 周泽楷觉得可能是喻文州不太喜欢自己跑过去捣乱,微沮丧,回复,那就算了。 喻文州这次回得倒挺快的,说,不如你来一次我去一次,这样比较好吧。 周泽楷愣了,看屏幕看了半天,觉得发短信不够用,就打电话过去,一上来就小声说,不适应。 喻文州那边没怎么听懂的样子,问,什么不适应? 周泽楷闷闷说,你。 喻文州就笑了,带着笑意说,不然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周泽楷沉默了挺长时间,觉得不太好概括,最后是好不容易想到了个词:疏远。 喻文州还是在笑,声音软了挺多,说,不过现在不该疏远了啊。 周泽楷问,不是装的? 喻文州那边一滞,停了两秒,带着笑说,小周你这是都想些什么呢,被害妄想似的,语气挺随性。 周泽楷愣了一下,觉得好像也的确是这样子。自顾自笑了一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周泽楷收了那些没什么意思的妄想,也就平和了好多。 训练室闷了一下午,也果然没胡思乱想什么,等吃完晚饭了,被拉着去超市买东西,周泽楷想了想,自己的牙刷和毛巾也该换了,就一起去了。 还买了点吃的,回来的路上看见路边有卖小兔子的,周泽楷凑上去,蹲在一边看了一会,觉得实在可爱,掏出手机照了张,把照片给喻文州发了过去。 等周泽楷回了宿舍,喻文州短信回来了,说,好可爱,像小周。^^ 周泽楷想了想,没觉得自己跟兔子有什么共同点,便回,为什么。 喻文州说,都不怎么说话啊,而且都很乖。 周泽楷看着短信,看了半天,觉得有点暖,又想起,如果喻文州这条短信搁在几个月之前,那估计能让自己气得摔手机。 当时两个人僵得关系就跟纯商业伙伴关系似的,要是那时看到这条短信,一定得是觉得喻文州说谎也得有个限度吧,这哄小孩似的,没职业道德。 想着觉得好笑,于是周泽楷回,我不乖。 喻文州说,反正现在挺乖的。 周泽楷一愣。 突然想起来之前,喻文州分手之后的某天,喻文州说,现在不累了。这么结合着想来,真是有一种文章被翻了章节换了个故事的感觉,这种感觉有点小有趣。 周泽楷还没有回复喻文州,喻文州那边又来了一条。 问,小周,你当时发那条私信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显然是想到了以前周泽楷不怎么乖的事情了。 周泽楷看得一惊,深知那条私信给喻文州造成的影响,黄少天说喻文州摔东西发飙,那一定就不是假的。想必是怒到极致了。虽然后来歪打正着让喻文州前女友有了点危机感,但当时那生气可是不可能就那么轻易烟消云散的。 周泽楷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半天,还是挺诚实的,说,因为生气。 喻文州说,生气?生什么气? 周泽楷说,她对你不好。 说完觉得可能碰了喻文州的伤口,有点不知所措。 喻文州回复得还是挺快,看来没有被影响到什么,说,猜得倒是挺对的。 周泽楷说,为什么不分。 喻文州说,因为要负责啊。 周泽楷说,她提过分手。 喻文州说,因为结果和最初的预想不一样,所以不甘心吧。目的不同,行为就不同了。 周泽楷没太明白。 看了三遍。归纳起来,到底还是事情脱离预想轨道的恐慌在作祟吧。虽然觉得做出来的事情总不像是喻文州做的,可这么一想,这种努力把事情拉回轨道的做法,不就是喻文州拿手的么。 对谁都好,对谁都控制着接触的距离,对谁都若即若离不让别人难受也不让自己难受。一切都在手里抓着,每做一件事情之前,都想一想目标是什么,这样做合不合理,这样做让不让人觉得安心。 这一切成了习惯,随手一抓随意一笑随便一说,都是满满的理智,改都改不掉。这性格这习惯跟自带一身装备似的,帮喻文州挡着所有的东西,给喻文州最大的安全感。 周泽楷觉得又累又难办。 他其实挺想问,你对我说试试看的时候,又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虽然说的时候说得轻松简单,其实已经想了很久吧。 这才是喻文州的风格嘛,想到了目的是什么,也想到了以后该怎么办,所以连调整起角色来都一点都不费力,突然就能发这种看起来温温暖暖的短信,突然就能那么适应地开始建立联系。 而会不像自己这边似的,关系突然变化的时候总会觉得奇怪而且别扭。 所以,你对我的计划,你对我的目标,你对我的定位,是怎样呢。就像对前女友的计划是结婚一直走下去一样,不管发生什么,都尽力向着那个目标努力,直到一切真的无法挽回。 那么现在呢。 喻文州对周泽楷的标准又是怎样呢。 想起来有点慌,可真的想知道。 周泽楷也就真的问了。 直接便问,我呢? 喻文州回得倒也快,说,三年。 18. 三年,哦,只是玩玩。 周泽楷想到了,想到了可能答案挺戳心口的,可也没想到这么戳心口。直接给了个时间,这是签合同么。 周泽楷不回短信,喻文州便又来了一条,说:那么两年? 周泽楷简直看愣了。 周泽楷又是没回,最后喻文州说:那一年呢? 周泽楷有心爆粗口了,感觉自己要是黄少天那属性的,估计已经骂遍了整间屋子了。 喻文州这次停了特别久,最后一条挺长的短信过来。说:我是觉得,我可能会浪费掉你太多时间,定个期限反而好,其实我也没什么可喜欢的。 周泽楷看了半天,心说,这是好聚好散的意思。 又看到那句“我也没什么可喜欢的”只无奈得想笑,觉得真够糟蹋感情的,你没什么可喜欢的,结果我喜欢了这么久,那你这话说的几个意思呢。 周泽楷终于是回了一条,说,别定时间。 喻文州说,是觉得时间短还是觉得时间长?嗯,其实三年很长的。 周泽楷重复,别定时间。 喻文州便没有回复了,周泽楷也不想看什么回复,洗个澡又吃了点东西,闷在床上直接睡觉。 翻来覆去却睡不着,整个人冰凉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在挺黑的屋子里还挺扎眼。 周泽楷一愣,一个翻身把手机捞过来。都拿在手里了,却想到,自己不该看的。 可明明想看。 周泽楷犹豫了两秒,还是划屏点开。 便见喻文州说,不定时间的话,总会自欺欺人地觉得没有尽头,总觉得还有时间可以浪费,等到最后分开,你就发现不值了。 周泽楷看着好笑,在一起才几天,就想着分开了。还怕自己最后后悔,倒还替自己想上问题了,倒还替自己打算好后路了,管得倒真够多的。真觉得喻文州这实在是小心翼翼过头了,这是从前女友那总结的教训么,这么深刻这么要命的,累不累。 周泽楷觉得有点失落,但又有点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竟然没那么生气了。 他又看了看喻文州的短信。以前好聚好散的意思,已成了患得患失。 周泽楷觉得有些字眼儿眼熟,偏头想了想。 最后周泽楷说:听歌? 话题有点跳,等了一小会喻文州才回过来,说:是呢,正在听。 周泽楷又说:浪费? 喻文州这次就回得快了:猜得真准。^^ 周泽楷看着屏幕就笑了。说,换一首。 听得难受就不听呗,非搁这自虐,听完了又想些有的没的,多影响心情。 喻文州回复得倒也快,说,那也得先来首可以换的啊。 周泽楷说,等见面。 喻文州说,好,那见面之前,我还是先听着浪费好了。 周泽楷说,不,过期了。 那首歌已经过期了。 你已经给了机会,你也的确惭愧过,不然哪里来的试试哪里来的三年。所以也就别再继续听了,听了旧日的萧凉和不甘,也是会被感染的。 过期了,就存着,不要再血淋淋地挖出来倒是也好。 喻文州那句三年,到底是最后偏了题,也就不了了之。后来周泽楷想了,觉得说了可能也没什么用,所以也就不再说什么。 就像喻文州说的,三年很长。能把喜欢磨得成了习惯磨得消耗殆尽,也能磨得陷入在里面爬不出来。所以也就不谈什么有时限还是没时限的问题了,三年那么久,谁知道三年过后又是什么样子。 让喻文州跟他自己定的三年时限玩儿去吧,周泽楷也就释然了。 后来两个人都挺默契,没再提到这个话题,每天短信发个两三条,训练的时候照常训练,一切也蛮好。 那个一周一见面的计划被实施了,两个人你来一趟我去一趟,也真没耽误什么事情,虽然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不过到底是能见到的。 喻文州最开始来的那次,飞机到得早了些,周泽楷这边还在训练室闷着,喻文州之前来过轮回,也就认路了。 等喻文州敲响了训练室的门,周泽楷还以为是经理找自己有事情,没什么准备把门拉开,正对上喻文州淡淡的微笑。 周泽楷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也不知道是太过惊讶还是太过喜悦,大脑直接当机。 喻文州笑着叫了声:小周? 周泽楷这才挺快地眨了眨眼睛,呃了一声,掏出手机看看,屏幕上没有短信,便有些干涩地说:怎么……不打招呼。 喻文州仍然笑,说反正我记着地方,说完指了指训练室,倒是没往里探头看,问:在训练? 周泽楷说,嗯。 喻文州便说,那你继续,我先随便转转。 周泽楷总觉得放喻文州自己一个不太好,可是训练确实还没做完,一时间有点进退两难选择困难,愣是闷了挺长时间都没回话。 喻文州瞥了瞥周泽楷犹豫的样子,笑起来,低声说,那我在门外等你,你练完了出来就好。 周泽楷愣,抬眼瞅了一眼喻文州,喻文州正常笑着,不像是开玩笑说出来的。 周泽楷呃了一声,似乎还是有点犹豫,又闷了两三秒,最后下定决心一样的说,等我。 便挺快地溜回训练室里。 十分钟之后,周泽楷出来了,拎着个包,对喻文州挺乖地笑了一下,说,完了。 喻文州有点惊讶,说,这么快? 周泽楷依旧笑着,点点头,又说,吃饭。 而此时训练室里一片寂静,坐在周泽楷旁边的江波涛更是直接呆住没反应过来。 半晌,江波涛才凑过去看了看周泽楷的屏幕,的确显示训练完成。说起来,周泽楷的电脑都还没关,几乎是完成的瞬间就推键盘拎包走人了。 整个训练过程更是可怕至极腥风血雨。 江波涛表示,自己第一次看见周泽楷手速那么快。 一次来回好几个小时,只为一顿午饭。 这么过了挺长时间,周泽楷起初会以为时间太短,没什么意思,可其实,几次跑来跑去,比他想象的让人温暖得多。 要的是路上的期待,见了面的高兴,以及走的时候对下一次见面的期待。 倒是有一次,复盘顺利,问题不大也就早早结束了,多出半天假期来,周泽楷便早去了。早去了也没告诉喻文州,晚上到了,才给喻文州打了个电话。 喻文州那边声音挺轻,问,怎么了? 周泽楷站在蓝雨俱乐部门口的榕树底下,瞅着马路对面俱乐部里面,几扇窗户里透出的白光,还有几扇黑布遮了窗子的,应该是放了电脑的训练室了。 周泽楷笑了一下,说,我在门口。 喻文州三分钟后出现在了周泽楷的视野里。 周泽楷站在马路这边,看着对面喻文州左看看右看看,插着车流的空隙过马路,觉得有趣。喻文州过马路的时候,也是不怎么着急的样子,也不跑,挺小心地注意着车,走到周泽楷眼前,笑了一下笑得挺无奈的。 说,怎么今天过来了,不是明天么。 周泽楷眨眨眼,语气无辜,说,反正有空。 喻文州又笑了一下,拉了拉周泽楷的衣袖朝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说,还没吃饭吧,先吃个饭,你晚上想去哪玩么?我陪你。 周泽楷跟在喻文州后面走,喻文州走在马路自行车道上,走得稍微快一些,在前面带路。周泽楷看了喻文州的背影一会,伸手拦着喻文州肩膀把人捞进了人行道上。 喻文州没太反应过来,微微回头,有些惊讶地看了周泽楷一眼。 周泽楷已经把手缩回去了,笑了一下,说:危险。 喻文州愣了,连脚下步子都停下来了,周泽楷也就跟着停了,喻文州看了周泽楷半晌,看得周泽楷觉得有点发毛,就无辜地眨眨眼睛,说,嗯? 喻文州依旧没吭声,只是突然短短地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便继续往前走了。 周泽楷不明所以,也只能继续跟着,走得快了点赶上了喻文州的速度,凑上去盯着喻文州的脸,用眼神问,怎么了? 喻文州依旧摇摇头,声音带点笑,可能还有点无奈,小声说,没什么。 说完后,停了一会,转移了话题,问,小周你晚上想去哪玩?我看看能不能订到出租车,就不用街边拦车了,省时间。 周泽楷的思维立刻就被带了过去。 歪头也真挺费劲地想了想,最后给了喻文州一个试探的眼神,说:唱歌? 喻文州笑着点头,说,好。 喻文州不是说要换首歌么。 周泽楷是想到了这个,所以才想着去唱歌。其实他挺少唱歌的,本来说话就少,唱歌这个活动也就顺带着不怎么在考虑范围内。 其实周泽楷挺早就想着去了,不过前几次例行见面,都是只有一顿午饭的时间,根本没时间进KTV,去KTV一般少说也唱两三个小时,这么大的时间输出,更是不适合两人那短暂的见面了。 倒是这次终于多出来了些时间。 蓝雨俱乐部附近就有KTV,也算是蓝雨经常聚会去的地方,所以喻文州也熟悉,两个人也正好省了打车费,就近又吃了点饭。 喻文州显然是吃过了的,坐在周泽楷对面,单手托着腮看周泽楷吃,不怎么明显地笑着。虽然是只有两个人,不过还是进了包间,防止被认出来。 周泽楷吃得不快,怕喻文州等得急,就吃上两口,抬头看看,每次这时候,喻文州就笑一下示意他继续,周泽楷这才把头低回去。 吃了一半周泽楷去洗了个手,回来撞见喻文州正拿着一根筷子戳了一块土豆玩,听到周泽楷的开门声,喻文州回头瞥了一眼,笑了一下便把筷子放下了。 周泽楷觉得喻文州这些小动作有趣,就笑出声来。 喻文州也不挡着,只是收回手,垂着眼睛笑着说,快吃。 吃了得有半个多小时,一顿饭下来也没什么对话,可能感觉有点尴尬,所以吃完的时候周泽楷有点不知所措,瞥了喻文州一眼,喻文州倒没觉得气氛微冷,依旧笑得软,见周泽楷吃完了,便收回撑着脸颊的手,直起背,说,吃完了那我们走?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规避着一些话题不谈,是挺好的,不累也心安。 两个人吃完饭出来的时候,也的确不早了,喻文州似乎习惯走自行车道,周泽楷便又把他拎上来。 喻文州这次没再愣住,看来是有些习惯了,笑了一下说谢谢。 周泽楷听了谢谢觉得有点小奇怪,说:不用。 喻文州懂了,笑得更深,点点头,说,以后不说了。 喻文州几乎一直在笑,就算不是笑眯了眼睛的那种,也是挺淡的,微微勾着嘴角的笑。 周泽楷知道喻文州是习惯了,并不是故意的,但看着还是觉得喜欢,微微侧头瞥着,挺想伸手戳戳的,不过到底是忍住了,只是目光有点专注。 盯得喻文州发现了,偏头瞅了周泽楷一眼,周泽楷立刻把目光收回去了。 先是摇摇头表示没事,然后也小小地笑了一下。周泽楷就不经常勾着嘴角了,所以这个笑还是挺明显的。 喻文州便问:很高兴? 周泽楷点点头,说,嗯。 喻文州也就没再继续话题了,两个人又是无言半晌,周泽楷突然声音有点小,问,你呢? 喻文州显然知道他的意思,回答得也快。说,当然也高兴呢。 KTV人不多,两个人订了两个小时的,进了包间了,才觉得两个人来唱歌还真是够寂寞够无聊的行为。 一人拿着一个麦站在桌子的两边,隔着一张桌子对视,对视了半天同时笑出来。 喻文州有点无奈地摇摇头勉强停住笑,说,反正来都来了,先唱着吧,不想唱了,点歌听也挺好的。 周泽楷点点头,拿着麦缩到角落里坐下了。 喻文州还站着,回头瞥了他一眼,笑着说,怎么不去点歌? 周泽楷眨眨眼,有点狡猾地开口:你先。 喻文州笑了下,轻声说,不是你要给我唱的么? 周泽楷一愣,眨了眨眼睛,没说话,倒是站起来蹭到点歌台的地方,微微抿着唇,伸手按着屏幕,目光专注。 周泽楷手指长,看着好看,敲起屏幕来总是职业病发作想卡个节奏。 选了半天不知道该唱什么,最后挑了首《听不到》,唱两句就转头瞥一眼喻文州,喻文州倚着沙发靠背,挺轻松地坐着,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仍然带着点笑。 周泽楷觉得这样隔一会看一眼,不太够,便干脆微微转身,一直盯着喻文州。喻文州又是被盯得发现了,转脸看了一眼。 周泽楷看见喻文州突然笑得有点无奈,这个笑容太戳心,周泽楷一愣便突然噤了声,只剩伴奏叮叮当当自己响着。 周泽楷盯着喻文州,喻文州也没转移目光,半晌后垂下眼,挑起唇角,声音挺小的,混在巨大音乐里的确有点难辨认。但是周泽楷到底是听了个清清楚楚,似乎总不自觉地对喻文州的声音格外注意。 喻文州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说:没有听不到啊。 周泽楷缓缓睁大眼睛,拿着麦的手垂下去,嘈杂伴奏一口气放到了最后,直到换了另一首歌。 喻文州这话说的挺轻快挺随意,可周泽楷听了,像整个人被扔在五月九点的阳光下面慢慢晒,晒得浑身渐渐散开,温暖是一点一点蔓延出来的,从皮肤浸入心脏,像黑暗行走十天的人突然见了光。 周泽楷扯着嘴角笑得眼睛都弯了,有点刻意收敛想笑得别太厉害,却到底收不太住。 看起来还真是挺傻气的。 喻文州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有点疑惑地看他,他依旧笑,摇摇头并不说话。 后来周泽楷还没撑到两个小时就睡着了,睡死在一首挺轻缓的歌里,就那么坐着低着头,下巴几乎抵在胸口上。 上午复盘下午赶飞机,到底累得要命。喻文州把他放平了,又垫了个包当枕头。 周泽楷一睡睡了挺久,等醒了,发现音乐已经停了。 周泽楷愣了一会,猛地坐起来,头还有点晕,反应了半天,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顿时有点抱歉,直接睡着了总感觉是不太礼貌的。 抬头看了看,看见喻文州坐在不太远的沙发边上玩手机,难得收起笑来,没什么表情但五官柔和,手机的光打在脸上,觉得暖。周泽楷呆了好一阵子,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 喻文州发现他醒了,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周泽楷微微皱眉,清清喉咙,声音还是有点哑,说,不睡? 喻文州笑:也不困,而且要是睡着了,丢了东西就不好了。 周泽楷也就没再说什么,又盯着喻文州看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光线太暗,看来是喻文州把灯也关上了,只有走廊的灯从包间门透进来。 周泽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说,到点了。 喻文州听懂了他的意思,笑得挺让人安心,说,没事,我续到早晨六点了,看你睡得挺死就没叫醒你。 周泽楷看喻文州笑,瞬间心跳变奏。忙移开目光,移开后又想看,所以微微抬眼再瞥回去。喻文州觉得有趣,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声音挺轻的问,再睡会? 周泽楷立刻摇头,微微皱眉,说,你睡。 不容反抗的语气。 喻文州听得一愣,似乎要反驳,但看到周泽楷执意坚持的表情了,便把话收回去,整个人松了下去,声音都软了,说,好。 喻文州睡起觉来格外安静,侧躺着,枕着沙发上的抱枕。 周泽楷也不敢怎么动,怕把人吵醒了,就那么坐在沙发上坐了二十分钟,前十分钟发呆,时不时微微偏头去瞥喻文州,不过到底光线暗,只能看到一片暗影,是看不见脸也看不清表情的。后十分钟周泽楷掏出了手机玩。却不知道玩什么,最后插上耳机打节奏大师,打了两把,手机屏幕太小,而且手机放在腿上放不住,滑屏的时候还容易跑,所以打得不太痛快,两把之后也就关上了。 周泽楷又去看喻文州。 喻文州依旧安静得很,周泽楷算着,二十分钟,怎么也该睡着了,就轻轻起身,起身的时候发出了些细小响动,他反射性就去看喻文州被吵醒了没。这感觉,倒有点像小时候趁妈妈睡午觉的时候偷溜出去玩的样子。 周泽楷觉得好笑,也就真勾着唇角笑了。 周泽楷凑到喻文州面前,蹲下来盯着看,看了一会,想伸手碰,可又知道不能打扰喻文州,所以也就没动。 他们几乎还没有过什么身体接触,手也不拉,也倒是怕被别人看见。偶尔拦一下肩膀或是拥抱一下,也是挺快就分开了,更别提伸着手去戳喻文州的脸了。 周泽楷想到这,扁扁嘴。 正继续盯着看呢,突然喻文州把眼睛睁开了,惊得周泽楷眨了眨眼睛,无措地向后退了一点,心跳频率狂飙,他完全没想到喻文州还醒着,此时被逮了个正着,到底是吓了一跳。 喻文州的眼睛清明得很,一点困意都没有,看周泽楷的反应,可能觉得有趣,眼睛微微弯着,蒙上一层笑意。 周泽楷却觉得更别扭了,呃了一声,没了下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喻文州蹭了蹭脑袋,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轻说,好像睡不着啊。 周泽楷直起身看了看房间门的方向,想了一下,最后试探着问,那遛街? 喻文州点头,说好,便撑着沙发坐起来,用手心揉揉眼睛。 周泽楷默默看着,觉得喻文州挺累的样子,又开始后悔自己遛街的这个建议,还纠结着,喻文州已经站起来了,扯了扯周泽楷的衣摆,说,走么? 周泽楷有点复杂地看着喻文州。 嗯了一声,却没动弹,喻文州以为他跟在后面,走到门口了,听到周泽楷语速有点快地说:要不唱歌。 喻文州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问,不是要遛街? 周泽楷嗯地拖了个长腔,最后轻轻说,你累了。 喻文州听了,把拉开的门关上,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只是笑着,倒也不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这次倒是都没再睡着,点了些歌,想唱了就唱两句,不想唱了就听原唱,点的歌摇滚偏多,总怕困意跟着小清新不可避免的就来了。 表面上是没什么意思的一个晚上,但到底是两个人一起度过的时间,只有两个人。 而且周泽楷在KTV泡了一晚上,这事情本来就够有意思前所未有的,从这个角度想,这晚上过得倒真是特别有意义。 最后快到时间的时候,喻文州关了原唱给周泽楷唱了首歌,声音不大,倒是把本来挺high的歌唱得挺软,彻底变了风格。 可能就是因为声音低软,所以听起来像自言自语。 周泽楷当时有点愣,没来得及录,喻文州倒是也没盯着他唱,好像记不太准歌词,也就一直盯着屏幕。 周泽楷看到的是喻文州的侧脸,一边看一边听,最后便笑了。 后来上飞机之前,周泽楷狠刷着流量在关机前把那首歌给down下来了。歌名是《反而》,飞机上就开着飞行模式的单循。 听着听着觉得声音不是喻文州的到底有点可惜,又觉得原唱和喻文州唱的风格不同便更加觉得可惜了,可却还是小开心占了好大的比例。 靠窗位置,虽然窗户小,窗外也没什么可看的,但到底是个窗户是有光的。 周泽楷胳膊撑在小桌板上,撑着脸颊,偏头朝外边看。耳机声音挺大的,空乘提醒了他好几遍问需不需要水的时候,他都没有听见。 几乎是一口气听到了飞机落地关机。 下了飞机之后心情挺好,又觉得这两个小时过得真是够无聊的。他给喻文州发了个短信,说了一下自己到了。 喻文州回:那就好。^^ 周泽楷收了手机,机场人也不是太多,打车也好打,等坐在车里坐稳了,周泽楷又掏出手机发了一条,说:录音。 喻文州没太懂,问,什么录音? 周泽楷说:你的歌。 发送成功之后开始脑补,想着喻文州收到短信之后,应该是有点无奈地笑着的。刚脑补了一会会,手机震动喻文州短信挺快就来了。 喻文州说:好说,来个邮箱。^^ 19. 喻文州这次来的时候赶上了雨天。 11月的S市温度虽然看起来不低,但是下着雨,冷气潮潮地往身体里钻,竟然觉得好几件衣服都抵挡不住。 航班延误了些,喻文州下了飞机走得有点急,一边掏手机一边四周看看,走到出口的时候,笑了一下,便把手机收了起来。周泽楷擎了把伞站在外面等着,看到喻文州,抿起嘴也笑了。 喻文州走过来,说,怎么不进去等。 周泽楷说,不好找。 也没多做解释,给喻文州递过来一把伞。 喻文州惊讶,看了看周泽楷打的伞,又看看递过来的这一把,没接,倒是笑了。 周泽楷见喻文州没动弹,眨眨眼说,怕不适应。 喻文州懂了,接过伞却没撑开,只是就着周泽楷的那一把,说,没什么不适应的,走吧。 周泽楷点点头,动作有点发紧,伞撑在两人中间,伞不太大,他怕喻文州淋着,但又不怎么靠喻文州太近,两人之间就一副诡异的状态。喻文州开始没注意,走了一段路也发现了,他停下脚步偏头好笑地看了看周泽楷的脸,半开玩笑地说,原来不适应的是你啊。 周泽楷一愣,摇摇头,想了想却又点了点头。他的确不适应,但这个不适应是不一样的,感觉真是复杂要命。 喻文州便把周泽楷手里的伞接过来,说,来,我打好了,别淋到。 周泽楷没反应过来,伞就被抢走了。 喻文州走得不快不慢,动作也自然,诡异气氛顿时消了不少,周泽楷微微看了一下,伞到底还是小了,两个人都一小半身子露在伞外面,伞沿的雨水往下掉,肩膀都湿了一片。周泽楷瞥了伞边儿半天,又微微垂着目光去看喻文州,喻文州没有什么反应。 周泽楷稍稍迟疑,便伸手捞着喻文州的肩膀把人往伞里面带了一点。 喻文州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周泽楷。 周泽楷回了一个挺乖的笑。 喻文州什么都没说,也笑了一下,倒也没挣扎反驳。 周泽楷的也手就搭在喻文州的肩膀上没再拿下来,一路上心情挺好,也就一直微微垂着头勾着嘴角,跟喻文州平常那惯用表情似的。 下雨不好打车,两个人到了出租车排队区,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长队都愣了。看这架势,说不定等两个人排到车到了轮回,也就该往回赶了。 喻文州有点无奈,说,要不我们就在机场附近找点吃的? 周泽楷愁,往边上走走看看队伍,发现确实没什么被别人忽略的等车口,所有的通道都被堵得死死的。周泽楷也不得不放弃了在这等出租的想法。 他看了看喻文州,神色有些犹豫,说,要不,去我家。 喻文州一愣,反射性微微皱了眉,一副小抗拒的样子,这表情虽然收得也快,可是周泽楷到底还是眼尖地捕捉到了。 便听喻文州这边说,这样不太好吧。 周泽楷看他这么纠结的一张脸,笑了一下给他减压,说,空的。 喻文州这才有些懂了,看了一眼周泽楷的脸,有些怀疑地问,空房子? 周泽楷点点头,没再说话,带着喻文州往地铁站走。 喻文州又问,挺近的么? 周泽楷又点点头,五站地铁。 就是上次轮回大停电的时候全队去的房子。 因为最近频频下雨,刚进门的时候潮闷气息浓重,周泽楷皱眉呼出口气,去卧室厨房开窗户。 喻文州没来过,站在门口试探性地左右看看,也没往屋里走。 周泽楷开了所有的窗户透气,发现喻文州没跟上来,回到客厅门口,见喻文州还站在门口,觉得好笑,便伸手拉了拉喻文州的胳膊,透着几层布料,也感觉不出来喻文州的皮肤温度,应该是挺凉的,周泽楷把人拉到沙发前面,喻文州这才坐下,周泽楷把空调开了,顺便开了电视。 翻了几个台,广告居多,两个人也没什么对话,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上的广告,气氛奇葩。 喻文州先没忍住笑了,声音很轻,一个短短的气音,然后说,要不我们做饭? 周泽楷一愣,突然想起来他们的目的是找个吃饭的地方吃饭,不过进了家,一个晃神给忘了,顿时有点窘,瞥了喻文州一眼,一脸我忘了的懊恼表情。 喻文州看着好玩,笑得更厉害了。 周泽楷无辜地眨眨眼,小声说,没材料。 喻文州手指戳着唇角想了想,说,嗯……那我们出去买? 于是两个人又打着伞下楼去了,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菜和水果,甚至把油盐酱醋都一起买了,购物车堆得快满了,喻文州突然问,家里有锅么? 周泽楷才想起来这也是个问题,摇摇头。 那么再是买个锅,买几双筷子,碗和勺子倒是没多买,都是一人一个只买了一对。 两个人抱着东西往家走的时候,都已经没有空着的手来打伞了,也就带着帽子一路跑,挺长的一段路,一口气跑回家了还有点喘。 喻文州笑说,这感觉怎么跟搬新家装修房子似的。 周泽楷听了也觉得这行为暧昧,心情突然变得特别好,微微笑了一下,也不去看喻文州。 两个人把材料分了类放进厨房的柜子里,试了试天然气,没什么问题,这才开始捣鼓着做饭, 看起来挺浪漫的,但残酷的现状是,两个人都没怎么接触过这种东西。喻文州一脸沉思表情,如同沉思战术,他盯着眼前空空的锅,锅底下冒着火,看了半晌,最后回头无奈地看了看周泽楷,周泽楷也在无奈地看他。 两人对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办,锅那边就那么干烧着。 周泽楷翻翻材料,拎了桶油出来,指了指,用表情问是不是要放这个。 喻文州茫然地摇摇头,摊了一下手。 两个人又是对视了半天。 最后同时决定不管怎样先试试,便倒了点油进去,又是盯了好一会,周泽楷拎起一片切好的土豆,小心翼翼扔了进去,发现没什么异常,两个人便把其他土豆一起倒进去,忘买锅铲了,只能拿着筷子翻。 两个人玩得挺开心,只是锅里的东西就不怎么开心了。 喻文州挺无奈地看着锅里难辨的一坨,觉得自己中午大概要饿肚子了,一边又抓了把香菜扔进了锅里。 一顿饭到底是这么给糟蹋了。 最后两个人抱着为留后路而顺便买的面包,一边看电视一边啃。厨房的锅碗瓢盆带着焦糊的气味泡着水正等着人去刷。 周泽楷有点难受,把喻文州领回来,结果吃了点面包喝了点矿泉水就给打发了,怎么想怎么觉得对不住。不过喻文州好像并不太在意,电视还挺好看的,喻文州便就盯着,时不时笑一下。周泽楷微微侧头偷偷瞥了半天,看见面包渣沾在喻文州嘴角上,又看见喻文州抿起嘴唇轻轻把它们舔掉。 周泽楷觉得再这么看下去可能不太好,但是又不想转移视线。 盯了半天,喻文州终于有了点反应,偏头看了周泽楷一眼,还带着点看电视没收起来的笑。 喻文州眼神有点疑惑,搀着笑意,看起来轻飘飘的,这眼神好像在问小周你怎么了。 周泽楷眨了眨眼,轻轻摇摇头。 喻文州见他没什么事,就转回去继续看电视,刚移开点视线,胳膊被人拉了一下,面包脱手滚在地板上,喻文州还想试图伸手捞一下,但周泽楷没给他这个机会。 周泽楷抓住喻文州的手腕,把人压在沙发上,吻了上去。 喻文州一惊,反射性有点排斥,向后缩了缩,周泽楷没让他跑,紧贴着又压过来,喻文州便不动了。 只是嘴唇贴着,触感柔软温暖。 周泽楷睁着眼睛,看近在咫尺的喻文州的眼睛。 吻上来的瞬间喻文州眼中有点慌,但瞬间就遮掩成了一片平静。 周泽楷觉得有点奇怪,贴着不动又等了一会,喻文州也确实没有反驳的意思。周泽楷便小心地用嘴唇微微摩挲着,舌尖试探着去舔喻文州的唇线。 喻文州又是有点慌,皱了下眉,伸手想把周泽楷推开,却发现手腕还被周泽楷压着。周泽楷一直盯着喻文州的眼睛,周泽楷的眼神依旧干净。 抿紧的唇和紧咬的牙关到底是没有坚持到最后。 周泽楷试探了几下,并不太难地撬开了一道不太大的缝隙,探入喻文州的口中。 喻文州眼睛微微眯着,眼神似乎有点迷茫,或者是恍惚,周泽楷紧盯着看他的反应,喻文州轻轻皱着眉,倒感觉眼睛有些对不上焦,似乎是透过了周泽楷看到了周泽楷身后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这表情挺勾人的。 周泽楷心里漏跳了一拍,闭上眼睛加深了这个试探性的吻。 喻文州很好,喻文州非常好,喻文州似乎不会生气,不会直截了当的反驳,不会让气氛尴尬,也不会让别人难受不舒服。 周泽楷把喻文州送走之后,并没有急着回俱乐部,而是又回到了家里,挽起袖子对着泡着水的锅碗瓢盆发呆。喻文州剩了一半的面包还滚落在地板上,而周泽楷的那一半也没好到哪去,被挺无情地扔在沙发的角落。 在厨房转了半天下不去手,也就拖延症地想着等会再说,回到沙发里窝着,开电视继续看。 其实有时候闷在家里,一般都会开着电视,也不是非要看电视,只是想听个声音,不然总有一种家里呆不住的感觉,黑漆漆地没什么意思让人想要往外跑,跟意大利人天天逛大街似的。 周泽楷这次就是开了电视却不看的意思。 他有点呆地坐在沙发上,呆了挺长时间。脑中发出的还是那句感叹,喻文州很好,喻文州非常好,好得让他怀疑这还是不是之前自己认识的那个喻文州了。 其实没人怀疑喻文州的好喻文州的温柔,随便对谁说别人都可能觉得喻文州好得要命,要是让别人评价起喻文州,估计多半都是喻文州很好这样没什么特色但是一定很正面的评价。 周泽楷也不是说喻文州不好,只是他总觉得,喻文州应该没有那么好。 一个人总是要有缺陷的,那缺陷一定是被隐藏得很深的,周泽楷不知道自己以前见到的那些生气时候的喻文州算不算喻文州的另一面,他曾经还挺自欺欺人的觉得,能看见喻文州不同的一面也是自己赢了。但现在反而不同了,开心仍然开心着,可周泽楷有些怀疑,以前那个喻文州哪去了。 藏起来了是一定的,可周泽楷不知道喻文州到底是藏到了什么地步。 被强吻了,看表情不太喜欢,可也没反驳没说什么,也挺配合地吻回来了。 周泽楷一愣,觉得自己也够搞笑的,首先必须肯定一下,自己的进步是有的,通过观察喻文州的表情,几乎已经可以知道喻文州的情绪了,但又很搞笑,看清楚了之后,却又想看得更清楚。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心情算什么意思,知道了一个人的表面,就想继续知道内心,知道了内心,还想继续知道内心深处更深的地方。 但喻文州不会让他知道。 他或许看得到喻文州的情绪,可喻文州却不会说。如同封闭起的壳,把一切不好的都收起来不给别人看。 周泽楷该满意于现状,被喻文州如此在意又如此温柔地相待,可却格外觉得太过刻意又奇特。 周泽楷总觉得,喻文州不该是这样,他想看到喻文州真正的样子,但喻文州习惯性挡着。 人和人之间的隔阂是怎么也打不破的墙壁,可以无限接近,但却永远不能真正的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顾忌什么,一切只能从表情从行动从言语这些可以被控制的外在去挖掘和探寻。但只要控制力强神经敏锐,主观控制这些方面的表现是并不困难的。——更何况深谙此道的喻文州。 所以,喻文州真的喜欢亲吻么,还是只是装得可以接受,心中却已经厌恶的想要吐了呢。 周泽楷其实没别的意思,他只是想知道答案,可惜喻文州却没有对他说什么。 周泽楷觉得有点空。 他只是想,如果不喜欢,他以后就不会再做了。 后来没过多久,碰上了主场打蓝雨的比赛,到底是主场优势也大,最后赢了。 黄少天果然嚷嚷着请吃饭,周泽楷也答应了,答应了之后又觉得这次答应过后的感觉挺诡异的,也说不出哪里诡异,最后想想,可能是自己跟喻文州吃饭吃习惯了,现在黄少天嚷嚷起来,自己竟然也觉得挺顺理成章没什么逃避或是拒绝的意思。 两大队的人,老地方吃饭,走后门进包间。 这次周泽楷倒是和喻文州坐在了一起,中间没隔着什么人。 江波涛坐在周泽楷的另一边,目光时不时往旁边瞟一瞟去看周泽楷和喻文州,江波涛算是少有的知情者,嗯,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也是唯一的知情者,江波涛想起挺久之前,忘了啥时候了,周泽楷跟他说过:懂太多不太好。 江波涛当时没在意呢,现在觉得这句话说得简直太正确了。 江波涛倒是也想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这么自欺欺人能行么,这么假,骗别人可以,骗得过自己么。 江波涛一顿饭吃的是心惊胆战,总有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悲壮感,生怕周泽楷和喻文州做出了什么冷场子的事,需要他跳出来圆场。 但江波涛到底是想多了,对面那是谁呢,喻文州啊,喻文州能当众做出什么冷场的诡异事情呢。 所以一顿饭当然是吃得正常得很。 倒是周泽楷有点郁结。每周一见面成了习惯,搞得这种本来难得的打比赛的见面机会都不那么珍贵了,甚至有点吝啬。 蓝雨订的是挺晚的机票,第二天回去还要复盘,两人之前商量好了,遇到打比赛的周末,例行见面就取消了。不然这次该正好轮到周泽楷去G市。如此一来便推延到下周。 本来看起来没什么的,毕竟这也是见面嘛,喻文州没觉得哪里奇怪。直到蓝雨准备打车去机场的时候,周泽楷拉住了走在蓝雨后排的喻文州的胳膊。 喻文州有点疑惑的转头看他。 周泽楷说,后天我去。 喻文州不解地挑高眉毛,声音不大,说,不是说好了打比赛的周末例行见面取消的么? 单听内容,听起来挺官方的。 喻文州说完后觉得语气有些不妥,便伸手揉了揉周泽楷后颈的发梢,补了一句:反正今天也见过面了嘛。 周泽楷微微皱起眉,又慢慢将眉心拉开。他倒是没反驳什么,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蓝雨打车也算顺利,五分钟就打到了两辆,分了两批也就都回去了,轮回一队人见车走远了,也就往回走准备散了,只剩了个周泽楷站在马路边上没动弹。 江波涛心下一惊想着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江波涛觉得自己心好累不会再爱了,踌躇着到底要不要去趟浑水,还没等想好呢,周泽楷倒是转过身来,跟在大家后面一起走了。 江波涛也正好跟上,看了看周泽楷的脸,周泽楷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有什么情绪,江波涛就全当周泽楷没事了,立刻打消了自己没事找事的心思。 可事情没这么容易完。 周泽楷看了看江波涛,突然小声说,不一样。 江波涛心一沉,当即有点绝望,暗自清了清嗓子,换上平静的声音,问,队长你怎么了?什么不一样? 周泽楷说,这样见面。 江波涛没怎么懂,稍微发散了一下,试探着问:是说,你们单独见面,和现在一大堆人见面的感觉不一样? 周泽楷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江波涛简直要疯了,这次是真没懂,所以也就不主动说话给自己找麻烦了。 而周泽楷倒也没再问。 其实周泽楷的意思,的确就是江波涛说的意思。 单独见面和一大堆人聚会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是当然的了,但这只是周泽楷的感觉,他当然喜欢两个人单独见面,可以亲昵一点也可以直白一点。现在人多了,好多两个人的互动都被删掉了。 周泽楷当然知道,但他最先想到的倒不是这个,他最先想到的是:喻文州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管是两个人的喻文州,还是一群人的喻文州,都还是那个喻文州,这下之前的奇怪的感觉立刻就格外清楚了。喻文州很好,喻文州非常好,但喻文州的好只有一种。一种浮于表面的直达人心口的,可以被看见可以被直接领略到的一种好。 周泽楷简直如同被打通任督二脉豁然开朗瞬间开了窍。 说到底,喻文州其实并没有太过特殊的对待周泽楷,因为喻文州只懂得使用一种温柔,而不幸的是,这种温柔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周泽楷,都是一样的。所以不管是今晚的喻文州,还是以前见面时候的喻文州,都是没有差别的。喻文州在外人面前的安静柔软没有锋芒,在周泽楷面前也是同样。 周泽楷这就觉得有点怪了。 谈感情总是有点自私的,希望自己看见的人是独一无二别人所看不见的,更希望对别人的伪装能在对自己的时候全数卸下。 而喻文州正好打在这个死穴上梗得人难受。 喻文州这个人竟然还真就是这么一张脸,走到哪里都适用,不温不火,对谁都好得要命。 周泽楷也想过,或许自己总可以看见喻文州真实的样子,只是时间问题。但一这么想,就又有些小失望跑出来了。 因为至少现在,周泽楷知道,自己还是没有碰触过真实的喻文州一分一毫的。 20. 人在感情里总是有顾虑的。你不能强迫他们去做他们不喜欢的事情。 比如喻文州不想让黄少天他们知道他和周泽楷的关系,那么周泽楷就有义务尊重他这个选择。比如周泽楷不喜欢复完盘的假期一个人闷在宿舍里无聊,那么喻文州也有义务面对周泽楷的突然袭击。 所以说周泽楷到底是没听喻文州的话,到底是复完盘的一天假跑去找喻文州了。 喻文州完全没反应过来,看见周泽楷出现在蓝雨门口的时候还以为是幻觉,愣了半天没有动。 周泽楷又是没打招呼跑来了,而且又是自己找着蓝雨俱乐部就来了。 喻文州表情有些复杂,看着周泽楷走到面前。 周泽楷无辜地眨眨眼睛,伸手拉着喻文州的胳膊,把人拉到俱乐部门边的角落里。 喻文州表情依旧复杂,轻轻说,小周你怎么来了。 周泽楷没说话,回答喻文州的是一个吻,干干净净碰了一下,就缩回去。 喻文州一愣,舒开眉心便笑了。 周泽楷这才说,不行? 喻文州摇摇头,有点无奈地说,不是不行,只是没什么准备。 周泽楷心想见个面而已有什么可准备的,准备着把一张温柔的脸拿出来对着我看还是怎么?周泽楷当然也只就是这么一想,倒是也没怎么当真。 喻文州带着周泽楷往俱乐部旁边的巷子里面走,声音还是有些疑惑的,说,不是说了今天不来么。 周泽楷觉得有点有趣,喻文州怎么对这个问题就这么在意。 周泽楷也不瞒着什么了,乖乖笑了一下,说,想你。 喻文州走在前面,听到这句话之后回头凉凉地瞥了周泽楷一眼,看见周泽楷在笑,便也笑了,把头转了回去,倒是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找了家吃饭的地方,以前也来过,挺近的。 菜上得有点慢,两个人干坐着也的确闷。 喻文州一手撑着脸颊,一手玩手机,还带着淡淡地笑,似乎是看了看日历,抬头突然说,又快到全明星周末了呢。 周泽楷一愣,点点头,说:B市。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 B市两个人都不陌生,还一起去过,可惜现在想想,那次出行带来的几乎全是不怎么好的回忆。两次去荣耀官方店和走廊上隐隐约约的吵架声,成了周泽楷对那次B市出行的唯二印象。 周泽楷想了想,最后小声说:其实当时,就想分吧。 喻文州听得愣,反应过来后笑说:小周你这怎么都知道呢。 周泽楷一听,不知为什么特别开心,也就低下头笑起来。 矛盾总是存在,这一秒觉得累,所以就想分开,下一秒觉得好了,便就又不想分开了,时时刻刻跳跃的这种心情再正常不过。这是明知是毒药也得喝的架势,可惜喝上一两次可以,总喝却是不可能。 毕竟总要有个底线,做什么事情都是。 两个人都笑出来,毕竟是过去的事,过去的事就是那么有魅力,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后来想起来只觉无关痛痒。 这么一笑,气氛也没那么尴尬了,话题拉回了全明星周末。 说说24位名单,又说说新秀什么的,最后再说说挑战赛里的兴欣和嘉世,扯来扯去到底是离不开荣耀。 晚些的飞机没买到,两个人一顿饭吃了好久,吃完了周泽楷也得回去了。 喻文州要照例送他,周泽楷说不用。 毕竟吃饭的地方离着蓝雨俱乐部近,回着方便,直接回去也就可以了。不过喻文州的表情有些犹豫,似乎在送和不送两个选项之间摇摆。 周泽楷也不说话,垂着眼睛又亲了喻文州一下,轻轻碰在唇角,这才笑着又说,不用。 喻文州看周泽楷的架势,也没力气反驳,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出租车开得快,喻文州轻轻挥着手示意的身影很快就退成了一个黑点。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周泽楷才把盯着后视镜的目光收了回来。 全明星周末前一个周,又是该周泽楷去G市。 已经订好了票,刚刚准备关电脑,却接到经理一个电话,好么,占用休假拍宣传广告。周泽楷当然答应了,说自己有时间,毕竟是轮回的宣传广告,没时间也得挤时间。 所以到底是把去G市的计划取消了。 周泽楷挂了电话后挺闷,感叹幸好电脑还没关,有点迟钝地移动着鼠标把刚刚定好的机票退了。退完之后又坐在电脑前面愣了很久。半晌,才掏出手机给喻文州打了个电话。 喻文州接得倒快,声音温软,问,怎么了小周? 似乎每次喻文州每次接电话都是以这句话开场的,听了真是让人觉得贴心的暖,但再细想想,又觉得这话奇葩,这意思是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 当然周泽楷现在已经彻底知道了,喻文州的习惯而已,就跟别人说话第一句是“喂”一样的意思。 不过这次打电话还真是有事。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看了看键盘边上的一枪穿云模型,最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一圈看下去,时间也耗得够多了,周泽楷终于说,去不了了。 喻文州那边似乎一愣,因为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停了两秒才问,这个周末么?是有事? 周泽楷回答,嗯,拍广告。 喻文州那边便是一声笑传过来,声音低下去,像是哄着,说:不来也没事的,那拍广告加油。 周泽楷说,嗯。 电话便挂断了。 周泽楷先是有点小释然,毕竟喻文州答应得痛快,让自己抱歉的情感被冲淡了很多,也就没那么憋屈了。 不过周泽楷早该想到,喻文州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么? 不管周泽楷说什么,喻文州都是一副同意的样子,喻文州很好,好得连抱怨和不满都几乎没有,这感觉就像是迁就和哄骗一样。 周泽楷依旧坐在电脑前面,一动不动。 心想自己这是得多奇怪啊,这是得多黑暗啊。难道人就是必须要用反驳才能表达感情吗,就像死前说的话总是真的?就像强制逼迫后说出的话才值得相信?怎么一切事物与事物,都要差别那么巨大才是可能被理解的呢。 就如现在,宁愿相信生气或是不情愿代表着喜欢,也不愿意相信喻文州平静地笑着说没事是代表喜欢。 所以怎么就这么奇怪这么别扭这么纠结。果然人的行为带来的无数种隐秘其中的可能性,都是不能妄加揣测。跟着自己奇怪的主观意识走下去,便是按着自己主观需求被贴上了标签,这多自私。 当然周泽楷倒也没有想得这么复杂难懂。 他只是尤其觉得,自己这种矛盾的想法挺搞笑也挺伤人的。 他也就不再想了,关了电脑去洗了个澡。 已经躺到床上了,才开始觉得越来越无力,以前一周一见的时候倒没觉得怎样,只不过这个习惯现在突然停了,本来应该见面的时候却突然没法见面了,这种落空的感觉实在是够让人无法面对的。 想到这周泽楷真是有心消极怠工。 全明星周末又是所有的战队住在同一家酒店。 轮回来得早一些,而蓝雨的飞机则是下午才到。 周泽楷来得早也不愿意到处走动,毕竟这附近聚集的粉丝实在是太多了,随便出去露个脸都有可能被围堵致死,所以还是闷在房间里打荣耀来得比较实际。 周泽楷戴着耳机一打就是几个小时,直到江波涛给他打了电话叫他吃饭,他才关了电脑出门。 全明星周末也是愁人的时候,私下不能怎么接触,当然要非得接触也可以,但得特别小心,媒体的人来得多,粉丝也多,怎么也不能被撞见。 自助餐厅这时候已经有挺多人在了,放眼望去,一半都是熟脸,另一半不熟的,十有八九都是记者。 周泽楷带着轮回一路过来,不知道打了多少招呼,当然周泽楷打招呼也简单,一个hi解决所有,要说深入拉拉家常交流感情这种事情,还是江波涛比较适合。毕竟大批记者在,所以就算没什么私交的战队之间也都会聊一聊。 周泽楷是饿了,一路下来打完招呼,就端着盘子坐到角落里开始吃。 但轮回去年毕竟是冠军,而且今年又强势领跑常规赛,自然处处都引人注目,连吃个饭都觉得快被目光盯死了。倒是好在轮回各位都对这种状况不陌生,也就继续吃自己的饭不怎么在意。 吃到一半突然外边一阵骚动,听声音是从楼底下传来的,自助餐厅在三楼,听个一楼的声音还是听得挺清的。 周泽楷没在意,倒是周围一些记者开始大批往外跑,说蓝雨到了。 周泽楷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他听见底下粉丝有声音大的,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喊黄少天的名字,紧接着喻文州的也冒出来了,层层叠叠愣是喊完了一整个战队。 周泽楷低下头继续吃,兜里手机震动一下,掏出来,看到喻文州短信过来了。 短信说,轮回住几楼?蓝雨在9楼,离得近么?^^ 周泽楷看了短信,突然特别高兴,完全收不住嘴角的笑。 他回:8楼。 然后收起手机,顿时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三碗。 江波涛在旁边看着周泽楷的一系列动作和表情变化,心惊得要命,不过什么也没说,默默低下头当做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吃自己的饭。 那些不满那些恶意那些揣测那些怀疑那些不信任,在看到真实的那个人之后,便化为滚滚长江水一去不归。 第一天晚上全明星结束后,周泽楷在电梯里看见了喻文州,还是个偶遇。 这一幕实在是眼熟,站在电梯里的周泽楷这么想的,顿时有种时间被揪着领子一个过肩摔晕头转向滚回两年前的感觉。 电梯外喻文州也愣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进了电梯,把电梯门关上,手指在8和9的数字上悬着没急着按下去,问,小周,去几楼? 周泽楷没回答,按着喻文州的肩膀把人按在电梯角落里吻了上去。 这次不是轻轻碰一下就离开了,而是攻城掠地侵略性十足,直接把喻文州压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喻文州也没挣扎,伸手环着周泽楷的背,轻轻拍了拍,喉咙发出了一个轻轻的模糊不明的音节。 这是要说话的意思。 周泽楷便拉开了些距离,却又没拉的太开,似乎是想等喻文州说完话就继续这个被打断的吻。 喻文州有点喘,笑了一下,说,先说要去几楼,这不太安全。 周泽楷听了微微垂下眼瞥了一眼电梯的楼层按键板,伸手毫不犹豫地按了8层,同时另一只手压着喻文州的额头,再次吻上去。 其实只是半个月没见面而已。 周泽楷想要刻意回避自己这种恐慌又急切的心情,他总觉得他这心情代表着自己输了,虽然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赢过,只是这次格外让人在意。 因为喻文州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样子。 也不是说这样的喻文州不对,只是平静的喻文州和不平静的周泽楷,形成的巨大反差让人莫名感到惶恐。周泽楷不想感受这种惶恐,便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在这方面动脑子,强制性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掏房卡开门关门,一系列动作都进行得很快,周泽楷微微皱着眉,不说话,把喻文州推到墙上继续亲吻。 喻文州觉得有点不太对了,试图咬住牙关结束这个吻,终于是别着头把周泽楷推开了,声音挺低也挺急地问,小周你怎么了? 周泽楷还是微微皱着眉,看喻文州这反应,愣了一下,后退了小半步,轻轻摇了摇头。 觉得自己似乎过分了。 喻文州还是皱着眉,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嗯,终于有点不高兴的表情露出来了。 周泽楷仍旧摆脱不了之前的惶恐,他有点烦躁,把头别开,也不说话,按着喻文州肩膀的手收了回来,转个身往厕所走。 喻文州被强压着吻的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毕竟周泽楷从来没有这样过,多半都是轻轻碰一下就离开,再接一个乖乖的微笑,跟固定连招一样。 结果这次突然变成大招了。 喻文州又问,怎么了? 周泽楷去厕所的脚步停下了,背对着喻文州站着,沉默许久,垂下头呼出口气。 小声说,感觉不好。 喻文州听了皱了下眉。 说实话两个人半年里的关系保持得还是挺稳定的,没吵过架也没出什么事,倒不是真的无事可吵,要吵架的话,随便什么事情都可以当做导火索,只是两个人都不想吵。 周泽楷本身就是想要极力避免吵架的那种,喻文州也是让人找不到不好的地方,两个人放在一起真是找不到吵架的理由,没大事发生,而且一周见一次面,一次三四个小时,没心情没时间吵架也是真的。 这么久也就一直平静得挺好。 可周泽楷现在一句感觉不好,大概是让喻文州以为是有什么问题,便有些疑惑又有点严肃地盯着周泽楷看。 周泽楷当然没有吵架的想法。 他只是惶恐,除了惶恐没有别的任何不满,他的惶恐也说不上是对喻文州的还是对自己的,或许是对两个人的关系的,但周泽楷现在脑子十分乱,根本不想去仔细想。 周泽楷只是难受和憋,因为不对等。 周泽楷回头看了看喻文州,喻文州的呼吸已经调整的平稳了,正一脸平静又疑惑地盯着他。 这种平静杀得周泽楷太阳穴一跳,顿时觉得头有些疼。 周泽楷抿了抿唇,垂下头,声音有点哑,眨着眼睛犹豫很久。最后轻轻说,想要。尾音竟还微微挑起来。 喻文州眼睛蓦地睁大了,有点不太相信地看着周泽楷,僵在墙边上没动弹。 周泽楷抬头瞥了喻文州一眼,觉得喻文州这表情还挺好的,便扯开唇角笑了。 到底出事了,还是出大事了。 有些话不敢听就不要听了,倒不是说答案有多可怕,只是答案没出来时候的不确定性太可怕了。 跟暗恋似的,没被拆穿的时候暗恋得欢乐又激动,被拆穿了之后却就再没有那种心情了,不管是被接受了还是被拒绝了,反正被知道了,这本身就是遗憾了。 周泽楷当然也不想知道答案。他的确渴望答案,但他也拒绝答案。 周泽楷把喻文州按在床上的时候真是心情复杂得不想思考一点点的东西,喻文州撑着胳膊没直接倒在床上,缓冲了一下,周泽楷伸手扯开被子把两个人都兜进来,眼前立刻黑了,倒也看不清喻文州的表情了。 喻文州呼吸微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着胳膊摸索了阵子,最后手指夹着从床头柜上捞来的安全套示意了一下说,别忘了。 全程喻文州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就算是周泽楷深深挺进喻文州体内的时候,喻文州也只是从牙缝中发出了一丝颤抖的抽气声,除了这个没别的。 做下来竟觉得分外压抑。 周泽楷捞着喻文州的腰,声音哑得要命,一边挺身撞一边问,想我? 喻文州抖得严重,仰着头,头发在白色枕头上铺成一个凌乱撩人的图案。周泽楷每撞一下,喻文州就挺厉害地抖一下,抖的时候锁骨轮廓格外清晰,微微泛红的皮肤上还浮着层细密的汗。 喻文州挺费力地微皱着眉想去看周泽楷的脸,刚刚张口想回答周泽楷的问题,从喉咙渗出来的声音又让他马上把嘴闭上了。 而周泽楷也不想听什么答案。 他抬手捂住喻文州的嘴,俯下身子加快了节奏,脸凑在喻文州的颈窝,距离近了,便能听到喻文州咽在喉咙里的低沉呻吟声。 听得让人心疼。 喻文州高潮的时候是狠狠皱着眉,紧闭着眼睛的,看着特性感,头扬高着拉开了好看细腻的颈线,上面还有零星周泽楷留下的暗红痕迹。 周泽楷有些失神。 他压在喻文州身上,听自己沉重的喘息也听到了喻文州同样的喘息,可能还混着点沙哑的抽气声。 待周泽楷整个人慢慢从欲望的余烬里清醒的时候,这才感觉到那迟来汹涌的恍惚和难受。 像是刚刚被快感刻意压迫着的,现在却压不住了全都一窝蜂涌了出来,这所有感觉混在一起,真是说不上来的复杂。 喻文州似乎累得已经浅浅地睡了。 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喻文州的表情,可能是轻蹙着眉抿着唇睡得并不安稳。 周泽楷想,那么这个喻文州是真的喻文州么。 事后两人都没解释什么,都小睡了一会,歇了挺长时间,然后去洗了个澡,回来窝在床上继续躺着。 喻文州似乎没有回自己房间的打算,侧躺着不动,背对着周泽楷,被子盖在胸口的高度,露了肩膀,肩膀微微缩着,连着好看的颈窝。 周泽楷伸手捻了捻喻文州的头发,头发还没干透,泛着潮气。 周泽楷伸手去关了灯,黑暗中模糊对着喻文州的背,伸手拦在喻文州的腰上,半晌,轻轻问,生气? 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干净声线。 喻文州一僵,半天才缓过劲来,慢慢把身子松下去。 周泽楷听见喻文州似乎轻笑了一声。 他不懂喻文州的这些轻笑都是具体表达了什么,不同场合的意味大概是完全不同的,而现在,这声笑的意思就更是不明了了。 喻文州笑过之后又停了一阵子,最后小小叹了口气说:没有。 周泽楷听这话听得有些僵硬,四肢冰凉连带着心脏也一起凉了。 喻文州似乎发现了,微微转头,想看周泽楷一眼,但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喻文州干脆就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周泽楷,伸手揉了揉周泽楷后颈的发梢,轻轻又说,就是没什么思想准备。 简单说就是喻文州的节奏突然被打破了。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信了。 没做太狠,可是毕竟原来没试过,喻文州早晨起来的时候费了挺大劲。 周泽楷有些小后悔地瞅着喻文州扶着墙慢慢移动的身体,手拦在喻文州腰上怕人摔倒了。 喻文州笑得挺无奈的,抬头突然看了周泽楷半晌,似乎更加无奈了,摇了摇头。 周泽楷不太懂,只是直觉不太好,拦在喻文州腰上的手都用力了一些。 喻文州当然发现了,便伸手探到腰间安抚性质地蹭了蹭,叹了口气,轻轻说,小周,我发现对有些人来说,底线是没用的。 21. 周泽楷没惹毛过喻文州么,开玩笑,当然惹毛过。还不止一次两次。 可惹毛了之后呢,有什么意思么。不是没抓过喻文州的底线,以前的身份更加容易碰那条底线。 现在却不一样了,底线碰不到了。 周泽楷已经不知道喻文州的底线横亘在哪里了。 其实还真挺累的。 周泽楷坐在房间里荣耀的时候觉得肩膀疼脖子疼,其实两个人在争夺谁上谁下的时候打了一架,嗯,最后周泽楷赢了一点,就是这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没怎么吃得太饱,周泽楷想了想给喻文州发短信问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东西什么的。 喻文州没回,周泽楷以为他没看见,过了快半个小时,敲门声响起来了。 周泽楷模模糊糊听到,摘了耳机去开门,见喻文州站在门外对他笑。 周泽楷有点惊,侧身让了条路,喻文州便进来了,看起来走路姿势正常没什么大碍的样子,可周泽楷还是觉得难受,那种懊恼的感觉又涌出来,让他格外后悔。 喻文州没说话,把一盒寿司放在桌子上,说,吃吧。 说完坐到窗边沙发上,掏出手机玩。 周泽楷觉得有点不对,站在原地没有动,回头看了看喻文州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寿司,最后端着寿司坐到喻文州对面的床边,这才开始拿签子戳着吃了一口。 喻文州抬眼看了他一眼,笑了,也不说话,就继续把头低下去。周泽楷看他这样子觉得难受,垂了垂眼睛,小声说,以后不了。 喻文州轻笑一下,又是轻笑一下。 喻文州的声音几乎就是气音,刚刚可以听清楚,再小一点就模糊了。 喻文州说,别着急好么。 周泽楷一愣,心说拒绝也不拒绝得太过分,好熟悉的感觉。周泽楷又戳起一块寿司,递到喻文州眼前,喻文州看着寿司呆了两秒,才笑着摇摇头,说,我吃饱了。 周泽楷其实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把手缩回来,自己把寿司吃掉了。 两个人之间长久无言,当周泽楷挺机械的吃到最后一块的时候,喻文州突然站起来,微微皱眉,捂着嘴。 周泽楷挺惊讶地抬头看了喻文州一眼,喻文州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脚步微快地走进厕所去,两秒钟之后周泽楷听到了轻轻干呕的声音。喻文州试图压着,还关了门,可惜还是能听得到。 周泽楷听着,听了半晌,窗外是一片灰白的天,没有蓝色天空的缝隙,几乎全是厚厚云层覆盖。 喻文州在厕所里呆了好长时间,静默了一会又传来水龙头大开的水声,水声不断流淌了很久。 周泽楷拿着只剩一块寿司的盒子挺安静地看着窗外,眼眶却红了。 全明星周末结束得也快,全明星的后两天周泽楷和喻文州的见面也是有的,但的确不多。等分开的时候也没有机会面对面告别,蓝雨先走,轮回要晚一些。 退房的时候又是听到身后微微嘈杂声,大概又是蓝雨,但周泽楷这次没敢回头。 江波涛和周泽楷一起来退房,听到前台对周泽楷说,先生您的房间有附加消费。 江波涛一听,反射性还想问是不是搞错了,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周泽楷从钱包抽出钱递过去。 江波涛把话收了回去。 周泽楷此时处于放空状态,心里空得什么都没想,只是格外难受而且压抑,怎么都发泄不了的那种压抑,想来或许真的是没有办法释怀,真的就成了心口的一道疤痕。 后来回S市的一路上,周泽楷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戴着耳机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耳机里循环着喻文州版本的反而,飞机上又是靠窗的位置,着情境简直熟悉到让人觉得是在做梦。 飞机落地后,开机收到了喻文州的短信,照例安全到达报平安,只是通过文字的话,根本看不出喻文州是个什么情绪。 周泽楷看得难受奇怪,回复说,我也到了。 便收起手机没再管。 周泽楷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大量的时间去仔细想一想。 回到宿舍也是一阵茫然,荣耀等级提升宣传早已放出来,二月份联赛停赛一个月用来升级适应,周泽楷在床上躺了很久,最后想着二月还是不去G市好了,这么想着掏出手机措辞着想给喻文州发短信,但喻文州短信倒是先到了。 说:二月比较忙也很重要,我们停一个月好么。^^ 周泽楷对着屏幕愣了半天,怎么能想得这么一致这么默契呢,两个人想到一起去的时候不多,却总是在这种时候浪费掉。 周泽楷回复一个字“好”,撑起身子去开电脑。 他觉得格外平静,无法言喻的平静,按照常理,看到喻文州这样内容的短信,该是挺生气挺不解而且根本不搭理才对的,但现在他生气不起来,也没有别的其他情感涌出来,只是平静。 退一退再退一退,都放对方一条生路。 荣耀有多神奇? 荣耀可以让周泽楷暂时忘掉所有的东西,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通通清出大脑,即使只是暂时性的,但也不得不说是一个挺好的分散注意力的方式 周泽楷一口气荣耀到了凌晨两点半,眼睛实在睁不开了,这才关了电脑,收拾了一下洗了个澡准备睡觉。 睡前看了看手机屏幕,屏幕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周泽楷便把手机放远一点,不算安稳地睡了。 却做了梦,倒是梦到喻文州了,也不是什么杜撰的梦,更像是大脑回忆起了以前的东西。周泽楷醒的时候披着被子坐在床中间,有点呆。 梦里喻文州开玩笑地笑着对他说,这样吧,三局两胜,要是蓝雨拿了两个冠军,那么我在上面,要是轮回拿了两个冠军,那么你在上面。 周泽楷说,平手呢。 喻文州说,那就再加一年。 喻文州的确对他这么说过,在全明星周末的第二天早晨开玩笑说的,可周泽楷听了却没被逗笑。 梦却并没有到此为止,周泽楷还梦到,后来的三年,轮回再也没有得过冠军,蓝雨也一样。 梦停了,周泽楷醒了。 先是觉得这梦做得真够狠真够不吉利的,但是紧接着是格外的无法弥补的空,他呆坐在床上坐了很久很久,最后呼出一口气仰面躺倒下去,不是不愿意想,而是找不到可以想下去的突破口。 他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却又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样,就像很固执地钻进一个死胡同却还要挣扎着把面前的墙打穿不回头一样。 这样不好。 周泽楷知道。 全明星周末之后又有零星的见面,照例一周一次。 表面上什么都没变,只是周泽楷没再凑上去吻过喻文州,也没有再接触过喻文州哪怕只是搭个肩膀。 毕竟冬天,还是很冷的,虽然S市和G市都很少见到雪,但冷是不可避免的。喻文州穿着厚厚的外套,依旧有毛茸茸的帽子,不太是喻文州的风格,周泽楷觉得可能这又是黄少天挑的队服,黄少天倒似乎很喜欢这种风格。 喻文州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轻笑着说,我还没见过雪呢。 周泽楷一愣,本想说,带你去。 但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憋了回去,最后轻声回答,我也是。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吐出的白气在唇间柔柔的一团,他最后笑了笑,笑弯了眼睛,却什么都没有说。 周泽楷觉得喻文州笑得真好看,紧接着袭来的是,恐慌烦躁矛盾无奈,最后归于一片平静。 周泽楷微微抬头看了看马路尽头,那里有红色刹车灯和灰蒙蒙的低矮云层。 后来,联赛停赛期开始了,各个战队的职业选手也纷纷在荣耀网游中露脸。 周泽楷更是一整天一整天地泡在荣耀里,戴着耳机目不转睛除了吃饭和睡觉和经理的电话之外,没什么别的东西能把他从电脑前面拉走。 他开始时还给喻文州发短信,发过两条之后开始忍着不发,有时喻文州例行的晚安短信过来了,他也强制性逼迫自己当做没看到。 他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真是有够搞笑啊,怎么这么矛盾这么奇葩,可是他不能看也不能回复。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大脑中时不时回放喻文州在厕所里压着喉咙干呕的声音,每每想到,都觉得难受的简直是要把心脏扯得四分五裂。 当然不仅仅这个,还有很多,特别多的东西,以前他觉得没什么的,全都跟着那压抑痛苦的声音翻卷出来,轰轰烈烈气势磅礴。 周泽楷简直就想要彻底后悔彻底反悔彻底说一整天的对不起,可是却还是觉得没有用,什么都弥补不了,一切都没救了。 他发现自己简直犯了不知道多么巨大的错误,从一开始,到现在的所有所有都是,无论是他所不能忍受的喻文州的受伤,还是他所想看到的喻文州的真实,亦或是他来势汹汹的不能抑制的想念。 所有都是错的,他这些热烈得无法收场的感情,喻文州根本不能承受。 这一切都是压力,都是负担,他以为喻文州一直在哄骗自己在迁就自己,而确实就是这样,这就是真实。他把一切都寄托在喻文州的身上,不管那感情到底有多沉重多不可抵挡。负担是什么,就是想要什么但是对方给不了,不是不想给是真的给不了。 他们之间是不等同的。 标榜着谁都不能对你不好的周泽楷,总认为自己在两个人的关系中从没有赢过的周泽楷,他小心翼翼送给喻文州的却是极大的负担和压迫。 喻文州回给他的是没有尽头的底线,没有底线的迁就,这却让他更加不可停止的想要看看喻文州到底在想什么。 停一停吧,谁停都可以。 周泽楷想着半年时间来来回回地往返,想着每周一顿午饭,想着喻文州送给他的歌,他觉得温暖到无以复加,却又觉得这一切简直如同一场软性折磨。 喻文州说了试试,说了喜欢,却没有那么喜欢啊。周泽楷知道,他知道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让喻文州慢慢加深习惯他都知道,他把自己所有的感情倾倒出来,就算表现得平静温和,可浓郁的无法撤销的热爱如同枷锁。 他问心无愧地对待喻文州,喻文州便问心无愧地对待他。 他心甘情愿地对待喻文州,却无从可知喻文州是否也真正的心甘情愿。 想过这种巨大的无法弥补的落差吗,喻文州不是一个可以安静接受一切无所回应的人,但要求喻文州做出的回应又太过艰难和晦涩。 现在被逼到角落里的人是喻文州,不是他周泽楷。只是一切被隐藏得太过巧妙,周泽楷沉溺其中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罢了,像漂浮在梦境中,猛醒的时候从高空的云朵坠落。 现实世界只有黑白两色。 有哗啦啦的水声,喻文州的压抑痛苦声,有喻文州的轻笑声,有喻文州低低的附和声。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网,对周泽楷说,喻文州并不高兴,你对喻文州并不好,即使你真的对他很好。 联赛恢复正常的时候,又是轮到周泽楷去G市。 他已经站在S市的机场大厅里,看着LED屏上跳跃的航班号和登机口。那红的绿的字母数字细小的闪烁,安静地简直要让人疯掉了。 周泽楷过了安检,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歇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掏出手机给喻文州打了电话。 喻文州接得倒也快,问,小周怎么了? 周泽楷听了不自觉笑了一下,喻文州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轻软,一如既往。 周泽楷看了看手里的机票,看了好半天,才轻轻吸了一口气,说,不去了。 喻文州那边一愣,愣完之后笑着问,明天是有事吗? 这声音听的周泽楷难受得心口都要揪起来,像整个人沉溺进没有光和氧气的深海中。 他要怎么说,要他怎么说,说我发现我们不适合、我发现我对你不好、我发现我总在逼迫你、我发现你很累、我发现感情不该是这样的、我发现我错了。 他想说的很多很多,多得简直要撑爆整个大脑整个心房,复杂纠缠结成了死结扯不开也拉不断。 他到底要从哪里开始说,又能从哪里开始说。 周泽楷什么说不出来,他只是觉得憋得太太太太难受。 电话的两边都是一片沉默。 喻文州也不说话,只是耐心地等着周泽楷的回答,耐心得让周泽楷恐慌和难受。 他很想说你不要这么有耐心,不要这么温柔这么迁就,你根本不需要这样对待我,你根本就没有力气该这样对待我。 你,不用那么……在意我。 周泽楷最后,声音微哑,这样说。 周泽楷以前从来没想到还有这样一种结果。 他那天把机票退掉后又回了俱乐部,走廊上碰到江波涛,江波涛有点惊讶以为他忘记带了什么东西。 周泽楷摇摇头,没说话,进了屋子,开电脑荣耀。 负担负担负担负担,周泽楷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负担,从他带着轮回向前跑的时候开始,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是负担。 只是一切事情都不能只平静地看到一个面。 周泽楷想,这样你大概就永远都不会觉得累不会觉得难受也永远都不会有人再伤害到你,喻文州你是什么人呢,温和却强大,除非走近了看清了摸透了,不然怎么可能有人伤害得到你分毫。 周泽楷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拥有了可以伤害喻文州的权利,但这种缠绕式的沉沦式的伤害,不是心口捅上一刀,只是慢慢磨着,看起来平静又温和的好得很,可却早已经把人按在了无法挣扎的泥沼中。 他的本意从来不是伤害喻文州分毫,但他却做到了。 周泽楷给喻文州开了死亡之门,而现在周泽楷决定收回技能。 他最后给喻文州发了短信:GG。 他觉得喻文州看得懂。 22. 这一下子就是很久没有再见面,。 喻文州那天很快回了他短信,没有实质性内容,只是一个表情:^^ 周泽楷看着这个表情很久。 周泽楷说不太出来自己的心情,不能说好但是也不能说不好,有点像是自己蹲了很久,突然站了起来,不怎么舒服却也不难受,只是可能有些不习惯,但又必须要做出改变。 最觉得不适应的反而是江波涛,第一个周还好,第二个周喻文州没来也还行,等到第三个周了,江波涛刚刚睡了个懒觉打着哈欠准备去吃饭,正好撞见同样打着哈欠出了门的周泽楷,江波涛先是反射性招呼了一下,然后突然觉得不太对。 江波涛震惊了。 两个人坐在食堂里吃早饭的时候,江波涛一直吃得有点心神不宁,直到周泽楷把最后一口粥喝掉,江波涛才试探性开口,问,队长啊,今天假期,怎么不去G市了。 周泽楷端着碗的动作明显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江波涛一眼,这才把碗轻轻放下,说,缓一缓。 江波涛一看这反应,心说是不是两人之间出什么事了冷战呢。便又问,是不是吵架了。 周泽楷摇摇头,说,只是改一下。 江波涛这回彻底明白了,改一下相处方式,证明之前的相处方式是有问题的,不管是谁意识到的,反正现在两个人达成了一致,把一周一次见面暂时取消了。 江波涛觉得有点奇怪。毕竟很少有人在相处的时候会考虑到这种问题,所以江波涛第一感觉应该是喻文州提出来的,因为江波涛实在有点脑补不出来自家队长思考这种问题时候的样子。 这么一想,江波涛就特别不忿了。 江波涛有点无奈地盯着自家队长,而周泽楷也正好在回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半天,一个无奈一个无辜。 江波涛最后开口:我说队长,你怎么这么听喻队的话。 周泽楷没说话,头微微一歪,头顶浮出一个大问号。他没懂江波涛在说什么。 江波涛只能继续,不过换了个说法:你想去G市就去嘛,憋着干嘛,说不定喻队看到你突然袭击会很惊喜呢。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摇摇头,说,不想去。 江波涛一听,后面想好的词儿瞬间全给忘了,只剩了震惊,震惊震惊震惊,声音都虚了:队长,你的意思是,不见面这事儿不是喻队提出来的? 周泽楷点点头,又把头低下去,对着个空碗,也看不见表情是什么样子的,倒是听到周泽楷说:嗯。 这多难受,自己消磨自己无处奔走的喜欢和想念,便把给别人的压力压死在自己的心口里了。 可周泽楷并不在意这些。 喻文州也彻底理解了他的意思,也不再瞒着或是藏着,两人发短信的时候,经常周泽楷便收到“我有点困,先去睡一会。^^”这么类似的一条,而后聊天结束。 放在以前,喻文州一定是不说的,直到周泽楷发的短信没了回音,几个小时后收到喻文州的抱歉短信,才能知道喻文州不小心睡着了。周泽楷以前觉得没什么,或是觉得没太怎么样,多半是心疼,却根本没有那么深刻。但反观喻文州那边,这种难受足以扩大到几倍,不管是强撑着困意陪周泽楷聊天,还是睡醒之后对自己睡着了的抱歉。 倒是现在,反而好得多。 追着赶着要看见的最真实的喻文州,其实也就是这样一条短信便泄露得彻底。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不迁就着也没什么欺骗,虽然淡得很,可却真实得很。 因为等级提升停了几轮联赛,所有的赛程都后推了几个周,季后赛来得也晚了。 赛程刚出来的时候,周泽楷看了一眼,轮回第一轮打虚空,蓝雨那边是微草,而要轮回和蓝雨对上的话,只有总决赛才有机会。 这样一想,便又想到一年前的总决赛了。只是到底事情不会那么如他所愿,最后轮回两轮赢了虚空,进了四强,而蓝雨打到第三轮输给了微草。 总决赛相遇的画面幻灭,周泽楷却无暇思考喻文州到底怎样想,四强出来,轮回将要面对的是呼啸,赛程高密度,根本没有时间去转移注意力,而喻文州似乎也知道,并没有给他发短信或打电话,这感觉总像是蓄力憋大招。 当然周泽楷的感觉没那么敏锐,当轮回赢下呼啸之后,周泽楷翻了翻手机短信,才发现自己和喻文州的最后一条短信已经是十天前的了。 喻文州:我去排战术了,别忘了吃早饭。^^ 周泽楷:嗯嗯。 周泽楷盯着短信愣了挺久,心里还是刚刚赢下比赛的亢奋消除不了。轮回再次进了总决赛,对冠军的向往永不会被磨灭,周泽楷觉得一切都像梦,却又格外真实,周泽楷从来不怀疑自己不怀疑轮回,更丝毫不怀疑轮回将会走到最后。 周泽楷最后还是收了手机,什么都没有做。 总决赛打了三场,最后抓着了霸图无可避免的疲惫,挺艰难地赢了。 周泽楷作为轮回队长,第二次抱着属于全队的冠军奖杯,霸图的主场,没怎么有欢呼声,如一年前总决赛一样。 轮回全队依旧是要庆祝,寻思着要不还是占着周泽楷的房间喷啤酒得了,也算把这当成冠军传统,周泽楷听了之后第一反应竟然也不是什么对自己房间的默哀,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欣喜。两连冠,这样的成绩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周泽楷当然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有大家一起挤在他的房间里喷啤酒。夺冠传统,听听,多骄傲的称呼。 轮回退场退得晚,又是几乎全场都空了才慢慢磨蹭着往外走,杜明他们叫嚣着说Q市的啤酒好喝只用来喷有点浪费;还说到Q市的散啤最出名了,都拿塑料袋装,可以拎几袋子回来直接泼不过可惜不太好摇沫;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决定买箱装的,而且已经商量起来了要买几箱才能够。 当然不忘决定了之后再回头象征性征求一下周泽楷的意见。 周泽楷只能笑着回答好。 夏天的Q市并不热,反而温柔舒服。 周泽楷走出体育馆的门,先是一阵夏日的暖风吹过来,温度正好,然后是江波涛的一声挺惊讶的招呼,紧接着吕泊远的方明华的就都来了。 江波涛说:喻队? 吕泊远说:前辈你怎么来了? 方明华说:我靠真的是前辈啊! 周泽楷听着声音心口一沉,他猛地一个抬头,正好对上喻文州满眼笑意地看着自己。 喻文州打扮简单,带了个棒球帽可能是怕被认出来,奶白色T恤,牛仔裤,搭配低调得很。周泽楷大脑直接停止了工作,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喻文州。 便听喻文州声音不大,声线柔软,一边走过来一边说,我来找小周。 周泽楷睁大眼睛,喻文州已经走到了面前,周泽楷的手反射性抬到腰的高度想来个拥抱,却想到周围围着的队员,便又硬生生忍住了,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 但喻文州好像并不特别的在意。 喻文州的手背推着周泽楷的手腕,把周泽楷的手侧推开,上前了半步,一手从周泽楷的腰侧插过去,另一只手攀着周泽楷的肩膀。 一个挺轻的拥抱。 周泽楷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当场。似乎愣了好久,才听喻文州声音很轻地在他耳侧开口:恭喜夺冠。 周泽楷便笑了。 那日的喷啤酒庆祝周泽楷没有参与到最后,他只喷光了三瓶子,便从众人的枪林弹雨里面冲出来,没刹住车,冲到走廊里了还跑出去好远,并且顺手拉上等在门外边玩手机的喻文州。 喻文州被拉得一个猝不及防,手机都差点没握住。 周泽楷一边跑还一边能听到身后杜明的嗷嗷叫,说什么队长你最好不要回来不然一定把你躲过的全都补上。 周泽楷觉得高兴,特别高兴,他当然也不回应,只是笑,只不过杜明看不见,看见的是喻文州。 两个人最后一个急转弯停在逃生楼梯间里,周泽楷一个急停转身按住喻文州的肩膀,帮喻文州止住了前冲的力道。周泽楷还没有收住笑,干净的目光和弯得好看的唇角眉眼,因为闹了半天而明显起伏着的胸口,还有T恤边角没有躲过的啤酒印记,以及发梢散发着的酒精气息。 周泽楷仍然不说话,只是对着面前的喻文州笑。 喻文州也笑,笑得有点宠溺。 周泽楷觉得这笑容眼熟,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原来在哪里见过。 喻文州伸了手捻了捻周泽楷的发梢,帮他把酒抹掉,手指手心连着手腕和手臂,带着点室外夏风的清新味道,穿过啤酒暖暖的微醺,冲到周泽楷面前。 周泽楷顺势抓住喻文州的手腕,另一只手压着喻文州的肩膀,微微倾身靠过去,却突然停在喻文州面前不动了。周泽楷看着喻文州近在咫尺的眉眼,无辜地眨眨眼睛,有些慌张地向后退了点,想要收回这个并没完成的亲吻。 喻文州见他这反应,笑得更深了,被抓住的手向回拉了些,把周泽楷带过来,无比自然地轻轻吻了一下。 周泽楷显然有些惊讶于喻文州的这反应,但他并没有就这样放喻文州走,手顺便把喻文州整个人都圈住,额头抵着额头,小声试探着问:不讨厌? 周泽楷的眼神干净得像小动物,有点怕犯错的小心翼翼,也有更多的赤裸裸的无辜。喻文州看着周泽楷的眼睛,笑着点点头,两人额头的发丝摩擦着,周泽楷额头的温度微高,喻文州的则微低。 喻文州笑说,不讨厌。 周泽楷得到了答案,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如同点燃了巨大的光,明亮得几乎要把喻文州灼伤。 周泽楷微微侧头再次吻上去,动作很软,不突兀也不着急,只是慢慢地把喻文州的唇含住,轻轻舔了舔才小心地深入进去。喻文州可能是被周泽楷舔得痒了,轻笑一下,也没躲,反而用舌尖轻卷着周泽楷的往回带。 周泽楷没闭眼睛,喻文州也没有,周泽楷便把喻文州眼底的笑意看了个透透彻彻。 喻文州声音有些低,含混不清,埋没在唇齿间,说,小周,真的好久不见了。 周泽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嗯字,抱着喻文州的手臂又收得紧了点。 周泽楷突然想起喻文州的笑容在哪里见过了,该是很久之前偷偷翻过的喻文州的那本相册。想到这里周泽楷没忍住笑得唇角都弯起来了,他后退着拉开了一些距离,弯着眼睛看着喻文州笑,不停地笑。 喻文州莫名其妙,微微挑高眉,但也是有点无奈地玩着唇角,眼睛微微斜瞥着周泽楷,声音拐着弯地说:我说周队长,接个吻能专心点么? 尾音被周泽楷吞了。 周泽楷这次没留力气,直接撬开喻文州的牙关,喉咙深处又是一声嗯,尾音因为愉悦而微微上翘。 周泽楷把机票改签了,在Q市又多呆了几天。轮回的酒店只是一晚上的,想续住但因为没有预定所以也没有房间。周泽楷最后便蹭着喻文州的住处呆下了。 倒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人贴着床的一边,好在床挺大,也挤得开。 喻文州起得早一些,醒了的时候周泽楷还在睡,睡得还挺沉,抱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团,虽然是夏天,但是周泽楷还是一点缝都没给自己留下。 等周泽楷自然醒了,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周泽楷缓得慢,睁开眼睛之后目光涣散的盯了天花板好长时间,半晌后突然一愣,伸手往旁边摸,没摸到喻文州,周泽楷一个翻身就坐起来了。 喻文州坐在电脑前面带着耳机荣耀,背对着周泽楷,所以也不知道周泽楷醒了。 周泽楷看见喻文州的身影,表情立刻软下去,眼睛又恢复了对不上焦的状态,懒洋洋地仰面又躺了回去,裹着被子翻了几个身,不动了。 一场无比令人满意的回笼觉。 最后周泽楷被喻文州摇醒的时候,还有点恋恋不舍,喻文州笑着指指手机上的时间,说,都十一点半了。 周泽楷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反应了好久,最后嗯了一声,抬着眼睛看着喻文州,却没有动弹的架势。 喻文州无奈,坐在床边侧身看着周泽楷,倒是也没有伸手硬把人拖起来的意思。 周泽楷眨巴着眼睛也不说话,伸出手拉着喻文州的手臂,向下扯了扯。喻文州笑得没辙地顺势俯下身子,亲了亲周泽楷的眼角,低声说,起来吧,出去吃饭,我快要饿死了。 周泽楷笑,拉着喻文州把人彻底拉倒,抱着喻文州磨蹭了半天。 磨蹭够了才说:好。 五分钟之后周泽楷叼着牙刷从浴室里跑出来,看着正拿着钱包抽钞票的喻文州,笑弯着眼睛声音模糊地说,赢了。 喻文州抬头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笑说,现在才反应过来?是昨天晚上失忆了? 周泽楷摇摇头,跑回浴室里吐掉泡沫又漱了漱口,才又钻出来,说,三局两胜。 喻文州一愣,立刻知道周泽楷是什么意思了。 周泽楷笑得得逞,比了个V在喻文州眼前晃,喻文州彻底无奈,伸手把周泽楷的V手势压下去,说,你记得倒挺清楚。 周泽楷稍稍收敛了一下表情,微低下头,说,已经两胜了, 喻文州一听,立刻反驳:第八赛季的可不算,当时还没有这个赌约,所以你也只是才赢了一把而已。等着吧第十赛季一定是蓝雨冠军。 周泽楷扁嘴摇摇头,一脸不同意的样子说:轮回。 喻文州说:蓝雨。 周泽楷又说:轮回。 两个人没什么内涵地斗了半天嘴,喻文州已经把零钱揣好,又拔了房卡站在门口等着,周泽楷拿了手机出了门,顺手把门关死。 已经走在走廊上了,两个人的无意义斗嘴还在继续。 虽然是午餐时间但意义上其实还是早餐。 早餐该是简单些的,但Q市海鲜好吃,两个人到底是没有忍住。北方的海鲜和南方的不同,总觉得北方的海鲜细致,东西小但是味道好,吃起来累但也挺好吃也不腻。两人的斗嘴直到饭上来了这才算真正告一段落,虽然最后已经偏了题,已经开始讨论赛制改革的影响了。 先上来一碗粥,周泽楷把碗推到喻文州眼前,说,你先。喻文州先是有些愣,然后笑出来,抽了两个勺子递过去一把,说,一起喝吧。 周泽楷点点头,也没再推脱。 周泽楷喝了两口,突然抬起头,说,开玩笑。 喻文州没懂,问:嗯? 周泽楷说,三局两胜。 喻文州一听就笑了,抬起头正看到周泽楷一脸真挚又认真的样子。喻文州到嘴边的反驳词也就咽下去了,最后只是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不着急就好。 周泽楷一听这话觉得怎么那么奇怪,带着问号去看喻文州的时候,喻文州已经又把头低下了。 周泽楷也就没再说话。 其实周泽楷也挺想问的,用那种试探的眼神和语气问喻文州,问你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怎么样。可周泽楷总是问不出来,总觉得这种问题多此一举,但又对答案抱有希望也有些恐慌,这种矛盾像羽毛抚在心口上,痒得难受。 他的手机上和喻文州的短信仍然是停留在季后赛开打之前的那条,没有继续推进下去,而喻文州也确实爆了大招,直接过来看了轮回的总决赛最后一场。 周泽楷也想过,喻文州是真的想来看自己的么。他习惯性地怀疑这种可能性,但又知道这么想没劲。 这都多久了。 改变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周泽楷可以改变喻文州也就可以,不想来的时候不来,想来的时候便来了,这又有什么可质疑的。 时间很重要吗,是的很重要,他让所有人都变了,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或者不喜欢的样子,但总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而去改变的,这从来没什么可质疑的。 不是每个人都只能有一个永远喜欢下去的人,也不是每个人都只有一种生活的方式。以前看得重要的东西过上一段时间也就没什么了,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情过了一阵子发现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吃过饭两人也没回酒店,直接去逛了逛海边,Q市三面临海,能逛的地方也多。 两个人最后在第二海水浴场的沙滩上停下了,沙滩格外柔软,细腻得连稍微大一些的鹅卵石块都几乎没有。周泽楷直接躺在沙子上,把手压在眼睛前面挡太阳,喻文州倒是没躺着,只是坐着对着海。 两个人都是很久没有说话,周围有些小孩子笑着跑来跑去,声音时远时近,周泽楷浑身晒得暖,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翻了个身把脑袋藏在喻文州身后的阴影里,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喻文州的腰,白色T恤在阳光下是反着光的,不怎么明显地勾出喻文州的腰线,周泽楷看不出轮廓,越看不出来就越盯着,看了半天,最后周泽楷一个伸手把喻文州的腰环住了,喻文州僵了一下,周泽楷便把手缩回来了,有点不安地眨着眼睛不动了。 喻文州终于是微微转身回头看了一眼周泽楷。无奈地小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周泽楷沾了沙子的头发,两个人对视了半晌,喻文州逆光,周泽楷眯起眼睛仔细看也看不清楚。 喻文州又揉了周泽楷的头发好一会,才又转过了身,也不说话,重新帮周泽楷挡住了阳光。 半晌,喻文州才说,睡吧。 周泽楷从喻文州的身后听到,所以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软软的温柔。 周泽楷满意地闭上眼睛,又靠着喻文州缩了缩,这才准备进入沉睡。 几乎彻底睡着的时候,听到喻文州声音很轻的一句谢谢。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还是梦里梦到的,周泽楷皱着眉摇了摇头,又向喻文州靠了靠,不动了。 然后便听到喻文州一声轻笑,一只手向后伸过来,揉了揉周泽楷的发梢。 喻文州声音带着笑,轻得几乎听不见:好,以后不说了。 呆了三天,终于也该走了。 喻文州的航班早一些,两个人一起到的机场,过了安检之后等了不久一会,喻文州就该登机了。 两个人的登机口差得还挺远的,好在两个人都没带什么东西,周泽楷也就陪着喻文州在这边等着。 喻文州站起来的时候,周泽楷还是坐着的,目光跟着喻文州的动作一溜仰上去。 喻文州正从钱包里抽机票,表情柔和,又是逆着光的,看不清楚但是轮廓格外柔软。 周泽楷就这么倚在椅子靠背上,仰着头盯着看,也不躲。 喻文州把钱包放进包里收好,这才笑着对周泽楷说,那么我先走了?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没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怎么情愿,当然喻文州也是一样的。 喻文州伸手揉了揉周泽楷的刘海,声音挺低的,说,下次见。 周泽楷伸手抓住喻文州的手腕,问,下次? 喻文州回答,短信再定。 周泽楷便把手松开,坐直了身子挺乖地点了点头。喻文州见周泽楷没说什么了,便转身往登机口走,走了三步回头笑着打了个手势又示意了一下。 周泽楷愣愣地也回了一个挥手再见的手势,挥完了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跨了两步拉住喻文州的手臂。 喻文州显然没意识到,有点惊讶,但唇角还是带着笑的,问,小周还有什么事么? 周泽楷盯着喻文州说,高兴么。 喻文州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个神,似乎思绪飘远了一瞬,紧接着看向周泽楷,周泽楷还一直紧盯着,试图把喻文州所有的表情全都捕捉进大脑中。 喻文州最后点点头,说,高兴。 说完停滞了一会,喻文州突然笑出来,补充说,是真的,别怀疑。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又问,一切都高兴? 喻文州懂他的意思,这回彻底转过身,单手环着周泽楷的背,示意性地抱了一下,声音不大带着笑。说,放心吧,从那之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喜欢的。 周泽楷身子立刻松下来,勾着嘴角笑了。 喻文州又问,你呢? 周泽楷几乎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说,当然高兴。 最后到底也没有定下一个确切的下次见面的时间。 周泽楷觉得,或许等到下一次喻文州突然想到了,想来了,那么就会来了。没有规定的具体时间,只有突然的感觉袭来,才会把真正的喻文州带来。情深不寿,总有不能透支的东西,也有不能伪装假造的东西,不能逼迫不能奢求,也就只能等待。 周泽楷这次等了几乎整整五个月,那么下次又要等多久。 周泽楷曾经以为自己会多么多么的不适应多么多么的难受,以为自己会无法忍耐这么久的不相见和强制隔离,但其实没有。 一旦想到曾经的喻文州并不是那么快乐他就立刻沉寂了下去,那些已经过去的,无法挽回的,就像一根刺插在心口赤裸裸的提醒着他:你不能。 而他更加小看了喻文州对自己的影响到底有多么来势汹汹不可抵挡。他发现只要喻文州是真的高兴的,那么那巨大的满足感便足以填满心脏满足所有。 等周泽楷回了俱乐部,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了,夏休期开始,大家当然也跑得快,加上今年的冠军,所有人都兴奋地收不住,更是停不住地往外跑给自己的出行找了一个很合理的理由。而且,队长做出了表率,直接就在Q市停留了三天,所以还怕什么呢。 周泽楷料到了,回到了俱乐部的时候,只剩了江波涛和吕泊远。 吕泊远已经收拾东西下午就要走了。而江波涛也没晚到哪里去,第二天也就要离开了。 看周泽楷回来了,江波涛有点犹豫要不要问些什么,但看见周泽楷的表情和状态,似乎也没什么意外发生,江波涛便把话留在肚子里没有说出来。 倒是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周泽楷自己先说了,说,时间好厉害。 江波涛一愣,没怎么理解透彻,便应和说,嗯是呀,可以改变一切。 周泽楷点点头,笑了。 江波涛也没再问,只是直觉自家队长心情不错,也就不需要自己再说些什么了。最后江波涛转移了话题,说队长你什么时候走? 周泽楷想了一会,说,明天? 江波涛笑了下,问夏休不准备去哪里玩么? 周泽楷笑着低下头,小声回答:再看看。 喻文州到底没让周泽楷再等五个月。 两周之后周泽楷突然收到喻文州的短信。当时周泽楷正戴着耳机例行荣耀,手机叫了也没急着看,到底是把整局P完了才拿起手机瞥了一眼。 喻文州的短信。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以为应该是什么早安之类的例行短信,他把屏幕划开,见喻文州说:下周X市走起。^^ 不是喻文州的例行风格,周泽楷看得一愣,紧接着推开键盘站起来,拿着手机到阳台上给喻文州打了一个电话。他收不住自己扬起的唇角,S市正逢雨季,从阳台看出去,天空灰暗阴沉,空气闷热得要命,感觉整个人被扔进了蒸笼,浇着水把人翻来覆去地蒸。 可周泽楷却完全不觉得这天气让人难受。 喻文州接电话接得快,一上来便说,刚刚荣耀呢吧。 周泽楷笑得更深,说,嗯。 顿了一下,又说:X市太热。 喻文州那边一声轻笑声带着电流声刺刺拉拉传过来,却还是听得出声音柔软,说:那我们换个地方,你来定。 周泽楷似乎可以想象得到喻文州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用肩膀夹着,微笑着探了探身子,从茶几上勾过了电视的遥控器。 周泽楷看着窗外的雨,沉默着想了一会,最后说:H市? 喻文州几乎没犹豫,回答,好,那就这么定了。 周泽楷听喻文州答应了,笑了起来,微微低头翻着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和手心,露天阳台经常飘雨进来,没几秒手心就溅上了一滴微凉的水。 两个人很快确定了具体时间,周泽楷收了线,回到屋子里订机票。 其实选择H市也并不是因为那里有多么的好多么的凉快多么的适合度过夏天。周泽楷之所以想到了H市,只是突然记起来一件事。那还是挺久之前的某一次,自己在H市吃到了挺好吃的小笼包,所以也想带喻文州去吃。 仅此而已。 23. 周泽楷早到了半个小时,在大厅里坐着等喻文州。 不忘给吕泊远发短信问了问上次的小笼包是在哪里买的,吕泊远回得是挺快,但是并没有解决周泽楷的疑惑。 吕泊远说:什么小笼包? 周泽楷回:……没事了。 吕泊远早忘了包子这回事了,周泽楷挺愁,不过想到自己也没跟喻文州承诺过要请他吃包子什么的,所以这事项删掉也无所谓,只是有点小遗憾,毕竟那包子真的很好吃。 周泽楷不甘心,百无聊赖翻出手机百度:H市哪的包子最好吃。 回答挺多,地方锁定了几个,周泽楷都给记在备忘录里,想着等撞见了就去。 就这么又耗了十多分钟,周泽楷看看时间,觉得喻文州也该出来了,刚想站起来去出站的出口看看,电子屏上却跳出航班延误的消息,正好就是喻文州那班,周泽楷还得再等半个小时。 周泽楷只能又坐回原处,掏出手机继续刷。 去刷了刷微博,好久没刷微博了,突然的一刷爆出无数回复和@,还有几条私信。 周泽楷先去看了看私信,发现竟然是经理发来的,好一阵子之前的了,看样子是队内群发,祝贺了一下大家夺冠,把大家好一顿夸。下一条是几天之后的了,看时间已经是夏休期开始之后的私信,说,孙翔大概八月初来俱乐部适应练习,大家有时间的话可以早回来几天相互磨合磨合。 周泽楷一慌,眨眨眼睛看了看日期,距离经理所说的八月初还有四五天,只有四五天。 周泽楷突然就蔫了,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呆了许久。 等喻文州从出口出来的时候,便看见周泽楷雕塑一般的一个惆怅侧影。 喻文州拍了周泽楷肩膀一下,周泽楷吓了一跳,连忙收了手机有点慌地转头,看见是喻文州,顿时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干嘛。 周泽楷愁死了,作为队长当然是该回俱乐部的,虽然这事情经理只是私信通知了一下,一点都不正规,但周泽楷丝毫不怀疑等四五天之后,经理会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正式通知一下自己。 周泽楷拟定的和喻文州逛H市大街找包子吃的悠闲计划立刻灰飞烟灭了。 周泽楷依旧坐着,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看了喻文州一眼之后就把头埋了下去,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喻文州觉得奇怪,也坐在旁边,偏头问,怎么了? 周泽楷抬手揉了揉头发,嗯地拖了个长腔,转头小心翼翼地说:玩几天? 喻文州愣了一下,可能也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思索片刻才回答,玩累了我们就走? 周泽楷闷闷地点点头,站起来拉了拉喻文州的衣袖,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说,走吧。 第一天两个人就累得半死。 周泽楷跟赶场子似的,拉着喻文州跑这跑那,很明显周泽楷是有计划的,已经查过了哪里好玩哪里好吃,只不过周泽楷是把两天的计划挤在了一天里面,等两个人回到了住处,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周泽楷一沾到床边坐下,就顺势仰面躺倒,抱了个枕头不动了。 喻文州跟在后面进屋子,眼里也写着疲惫,他坐到周泽楷身边,伸手揉了揉周泽楷的头发,笑了一下。 周泽楷半眯着眼睛,翻了个身又是脑袋缩到喻文州身后面去。 喻文州揉周泽楷头发的手跟上来没放弃,揉了半天,喻文州终于轻声问:怎么了? 周泽楷闷着不回答。 他想到的夏休期度假是悠闲无聊但是一点都不累的度假,而不是现在这样跑来跑去挤着公交像完成任务一样累的要死的度假,但是周泽楷又想带喻文州玩遍H市所有好玩的地方,所以就成了现在这样子,两个平时都不怎么动弹外出的宅男在外面跑了一天,从早到晚一直没停下。 周泽楷小愧疚,就更不愿意说什么,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喻文州彻底看不见了。 喻文州被周泽楷的动作和反应逗得笑,直接站起来,转身蹲在床边面对着周泽楷,谁知周泽楷目光一滑避开了喻文州的视线。 这反应太有问题了,喻文州已经可以肯定了。 喻文州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见周泽楷仍然不回答,叹了口气加上一句: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吧。 说完站起来就要离开,周泽楷见状,以为是生气了,一慌,连忙伸手拉住喻文州手腕,撑着床坐了起来。喻文州这才回头瞥了他一眼,微微挑着眉,两人对视半晌,周泽楷满眼焦虑。 喻文州突然笑了,声音柔软:快说吧。 喻文州没生气。 周泽楷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可又不能不说,只能低下头微微皱着眉措辞,半晌后发出几个音节:要回去。 喻文州说:俱乐部有事? 周泽楷抿抿嘴唇,心说喻文州怎么就能猜得这么准,就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样。 周泽楷点点头,小声补充:孙翔。 喻文州立刻就懂了,把周泽楷的话补完:孙翔要去轮回提前适应训练吧,所以你要回去? 周泽楷猛点头,说:八月初。 喻文州笑出来,揉了揉周泽楷后颈的发梢,说,不是还有好几天呢么,不着急。 周泽楷只能闷闷地答应了。 只是还是小愧疚着,有一种好好的旅行被自己搞砸了的感觉,不过喻文州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已经站起来开了电脑,等了两分钟,果然是打开了荣耀,正翻着包四处找耳机。 周泽楷看着喻文州的背影,憋了半天,最后问:不生气? 喻文州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笑,说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下次再来一趟补上就好。 再来一趟。虽然或许只是个简单的搪塞,但周泽楷就是能从这句话里找出能让自己高兴的东西来。 喻文州说完话就把头转了回去,柔软的咖啡色发丝因为他的动作微微划着空气,在灯光下被蒙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周泽楷突然心情也不那么糟糕了。 喻文州的笑很奇特,看见了心情就会变好,看见了也想跟着一起笑的那种。周泽楷站起来凑到喻文州身后,下巴抵在喻文州头顶,只是轻轻抵着,没把全部重量压下去。 喻文州从钱包里的一打账号卡里挑了张出来插进读卡口,把剩下的也抽了出来递给周泽楷,说:挑一张一起玩吧?第八期第九期的两张卡都是神枪手。 周泽楷弯起嘴角乖乖笑了一下,伸手抽了一张,挺高兴地说,好。 荣耀了大半个晚上,等第二天两个人自然醒了,已经是几乎中午了。 周泽楷醒了之后猛地坐起来,一看表绝望了,整个人又仰躺了回去,噗地砸在柔软的床上发出绵绵的一声。 喻文州正好也醒了,或许周泽楷扑腾出来的声音也给了喻文州睁眼的一部分助力。 喻文州睁眼的时候,周泽楷正侧躺着盯着喻文州看,他没料到喻文州会突然睁开眼睛,顿时有些慌张,眨了眨眼睛就想翻个身转移视线。 这种偷窥被逮住暗恋被发现的感觉简直不能再窘了。 周泽楷怎么动都不是,干脆就坐起来,翻身下床,说了声洗脸,便一溜烟钻进了浴室。 刷牙刷到一半喻文州也进来了,不大的浴室装了两个人立刻有点挤,周泽楷从镜子里瞥了一下喻文州,喻文州的头发睡觉睡得挺乱,虽然眼中已经没了睡意,但表情动作和打扮都在告诉周泽楷其实喻文州还没有彻底清醒。 两个人开始对着镜子一起刷牙。 周泽楷觉得画面搞笑,收不回勾起的嘴角,喻文州看了看镜子,也笑了。 两个人都是毛毛躁躁的架势,周泽楷睡衣的领子翻进去了半边,喻文州的袖子翻了几圈随意卷到了手肘,加上两个人并排站着,画面看着暧昧,怎么看怎么一副刚刚办完事的样子。 周泽楷想到这咳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把泡沫吐掉漱了漱口,钻出了浴室。 两分钟后喻文州也出来了,笑着看他。周泽楷的眼睛亮晶晶的,无辜干净,伸手拉了拉喻文州的手腕把人拉到床边上。 喻文州便顺势微微弯腰吻了下周泽楷的眉心。说:走吧,出去吃饭?今天准备逛哪? 嗯,南宋御街。 周泽楷回答,人却没起来,伸手勾着喻文州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吻住嘴唇,牙膏的清香气息贴合着钻过来,周泽楷舌尖在喻文州上颚浅浅撩了一圈,便立刻收了回来,拉了些距离,笑着看喻文州。 喻文州无奈,呼出口气,伸手蹭了蹭周泽楷耳后。喻文州又说:走吧? 周泽楷点头,颇为开心的嗯了一声。 这回逛得就轻松多了,两个人想到什么就逛什么,饿了就去找吃的,累了就打道回府。 周泽楷越缠着喻文州就越不想走,晚上回了住处,周泽楷有点焦虑的看了看日期,算了算顶多还有三天就该必须回去了,正烦着,经理短信就来了。 果然是通知的语气,让周泽楷两天之后俱乐部报到,叫上全战队其他人一起都回去,以前拟定的集合时间被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周泽楷不怎么情愿地给全队转发了经理的短信。 多半回来的都是简单的“收到”,只有江波涛多说了几句:队长,不要迁怒啊,孙翔是无辜的。 周泽楷还是焦虑,看了一眼旁边的喻文州,喻文州正倚着床头抱着电脑看电影,发觉周泽楷的视线了,就抽出目光瞥了周泽楷一眼,带着笑的。 周泽楷闷闷说,后天走。 喻文州说,好,那我后天也走。 周泽楷觉得这种感觉特别奇怪。 他有点着急地看喻文州,喻文州放下电脑过来揉了揉他的发梢。周泽楷皱眉翻身把人压在下面,额头顶着额头。 半晌闷闷开口,说,不想走。 喻文州听了笑了,说,但必须得回去啊,下次再一起出来,嗯? 周泽楷没声了。 他不想说自己等了五个月又等了两个周,等到了一起出行的机会,却就这样被敲得四分五裂,连带着酝酿许久的期待和向往都没了踪迹,可他又不能反驳,这种矛盾和烦躁他根本压制不住。 他当然要回去,再怎么不想回去也还是要回去的,这是不能避免的责任,而喻文州,作为他的期待和希望却只能退居二线,暂时收敛起来压抑下去。 如果是喻文州,那喻文州又会怎么想,喻文州这样的人,一定可以不让自己纠结,两边都安排的很好,做出一个不伤害别人也不伤害自己的好的选择,也给自己找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把一切都完成的完美没有破绽,是这样吧。 周泽楷盯着喻文州近在咫尺的眼眸,喻文州的眼睛很安静,眼尾微微挑着,只要微微有点笑意就看的一清二楚。 周泽楷呼出口气,声音听起来有点任性了,不过估计能听到的人也就只有喻文州了。 周泽楷说,跟我走。 喻文州听了便笑了,笑意蔓延出来,被周泽楷看了个透彻。喻文州不回答,伸手用了些力,把撑在身上的周泽楷压了下来,两个人成了拥抱的姿势。 喻文州这才开口,声音因为被周泽楷压着,有些飘,但是依旧柔软,带着点调侃。说,我去了你也不能陪我。 这声音如同毒药,周泽楷把脸埋在喻文州的颈侧,勾起唇角笑的时候喻文州也看不到。 周泽楷微微抬了抬头,咬在喻文州颈窝上,咬的轻,但还是感觉喻文州缩了一下,紧接着压低了的笑声传来。 喻文州说,小周,这是在表达不满么? 周泽楷闷闷应了一声嗯。 喻文州又说,等下赛季开了,你就防着我的突然袭击好了。 周泽楷一听这话,终于憋不住了,抖着肩膀趴在喻文州身上笑个不停。 跟喻文州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很奇特的。 就算拿不到半点欢乐,也还是不能停止喜欢。好长一段时间,周泽楷都沉没在漆黑深海中,什么也抓不住的漂着,那段时间高兴么,当然不,偶尔是有让人高兴的事情,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如同心口压了东西,连笑的时候呼出的气都吐的不彻底,非要留着一口苟延残喘。 当漂浮太久,突然见了光,突然得到哪怕一点点的真正快乐,都可以令喜欢翻着倍地席卷上来,像是太久的单方向呼出从来得不到回应,直到有一天对方来了消息,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你好,都能令人高兴太久太久。 周泽楷觉得自己陷进了喻文州创造的世界里,越陷越深,别无他选,没有退路没有挣扎的机会,就这么轻易没了顶,再次沉浸于另一片柔软不可抗拒的深海。 很喜欢,特别喜欢,更喜欢。 周泽楷抬起头盯着喻文州,喻文州正看着天花板,半眯着眼睛。 周泽楷凑过去挡在喻文州面前,说,真的? 喻文州问,什么真的? 周泽楷说,突然袭击。 喻文州没犹豫地点头,笑说,当然是真的。 周泽楷满意地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周泽楷又说,我呢。 喻文州回答:只要你想。 睡觉的时候周泽楷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蹲在海边看海平线尽头的一条船。 那条船在那里很久很久了,却好像一动不动仍然离得很远。 周泽楷依旧每天蹲着看,突然有一天发现那船变得清晰了些许,它开过来了,不快也不慢。 但它确实正在慢慢移动过来,以不着急的速度,从一个模糊的雾中的影子,变得可以看清厚重的灰白色铁皮,三层的闪着光芒的甲板栏杆,咖啡色的救生艇,四层的白色外皮的船舱,一切一切都渐渐清晰成了无比容易琢磨的细节。 周泽楷猛地醒了。 拉着窗帘的窗外还是一片昏暗,只有路灯和不怎么明亮的月光透进来,让周泽楷隐约可以看得清房间的轮廓。 周泽楷偏头看了看喻文州,喻文州紧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距离周泽楷不超过30公分的距离,很是安静地侧躺着,胳膊垫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臂自然地搭在胸口,毫无防备的样子。 这个喻文州真真正正一点也没有伪装的成分。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伸手把喻文州压在脑袋下面的胳膊稍稍用力的抽了出来,这睡姿要是维持到天亮,手臂一定是会麻木的,喻文州当然没有反抗,任由周泽楷给自己换了个姿势。 周泽楷抽回手,又侧躺着看了喻文州好一阵子,最后伸出胳膊动作挺轻的把喻文州圈进了怀里。 这才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第二天下午周泽楷便离开了,喻文州是晚上的航班,所以终于是喻文州送了他一次。 周泽楷磨蹭了好一阵子,直到广播出声提醒了,才不怎么情愿地站起来,还想跟喻文州黏一会再走的,却听见身边一个陌生姑娘说,刚刚广播里提到了周泽楷的名字,旁边另一个姑娘回答,我也听到了,该不会就是那个周泽楷吧。 周泽楷心里一惊,有点局促地看了看喻文州。 喻文州憋着笑,可眼中遮掩不住的笑意背叛了他。 喻文州说,快走吧。 周泽楷点头,立起衣服领子低着头,害怕别人认出来,走得也急。等过了登机检票口,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立刻暴露了身份,一群小姑娘尖叫着跳起来指着说果然是周泽楷,还有一些妄想冲进检票口的,一时间有点乱。 喻文州混在这么一群人里,显得格外安静淡定。 周泽楷对着喻文州做了个告别的手势,姑娘们都以为周泽楷在对着自己打招呼,闹成了一片。 喻文州笑得更深了,抬起手小小地回了周泽楷一个告别。 挡不住的喧闹和叫嚣后面,喻文州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格格不入,但却柔软得无法忽视,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就能吸引了周泽楷所有的目光。 周泽楷觉得这不是因为别人不好,只能说是喻文州太不一样,别无他选,喻文州在的地方,其他一切都消隐得没了意义,倒成了最灿烂的陪衬。 周泽楷下了飞机,刚开手机便收到喻文州半个小时前的彩信一条。 是一张照片,照了几个包子。 附了文字:刚刚在机场旁边买到的,特别好吃,下次一起来吃吧。^^ 周泽楷看着那包子眼熟,看着那塑料袋也眼熟,认出了这就是自己找来找去却没找着的那家。 他不知为何突然特别的高兴,高兴地如同整个人都轻得可以飘起来。 他就是把这条短信看出了令人温暖的味道,喻文州不知道包子的故事,也有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所以更加无从知晓周泽楷对这巧合多么莫名地开心,挑起的唇角抹都抹不平。 周泽楷回答,好。 喻文州并没有回复,周泽楷算了时间,该是喻文州正飞在半路上,便收了手机没再打扰。 屏幕上的一枪穿云战到了最后,旁边倒着的一叶之秋血槽空了个彻底。孙翔那边传来一记愤恨的砸键盘声音。 江波涛凑到周泽楷耳边,说,队长,迁怒不好。 周泽楷当没听见,下手依旧快狠准。孙翔也被撩起兴致了,回头朝周泽楷的方向喊,再来一盘! 周泽楷没回话,直接按下了准备。 所以这是一场周泽楷风格的迎接新队员仪式。江波涛发觉自己完全管不住场面,偷偷拿起手机给喻文州发了求救短信,内容如下:队长暴走了,都跟孙翔打了五盘了,救命啊喻队快来顺顺毛。 半分钟后周泽楷的手机响了。 周泽楷滞了一下,看了看屏幕上正在准备状态的一枪穿云,移动鼠标把准备取消了,接了电话。 喻文州带着笑问,荣耀呢? 周泽楷嗯了一声。 喻文州声音柔软,说:该吃饭了,别忘了。 周泽楷一愣,看了看表,发现已经超了饭点半个小时,被喻文州这么一说才觉得肚子饿得难受。 周泽楷放轻了声音,回答,好。 挂了电话,周泽楷退了游戏,果断结束了和孙翔的PK。 旁边的江波涛震惊了,不到十秒的电话,他只听到自家队长嗯了一声,又说了一个好字,战斗就结束了。 江波涛简直要给万能的喻文州跪下了,刚想问问周泽楷喻文州都跟你说什么了,凑了半个身位,孙翔那边突然叫唤起来了,说周泽楷你怎么退了,说好的再来一局呢。 江波涛一听这声音一阵头疼,只能把喻文州的事扔到一边,先去安抚炸了毛的孙翔。 24. 江波涛心很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经理充分信任江波涛的沟通能力,所以把照顾孙翔的任务指派给了他,其实想想也是,除了让江波涛去干这事,还能有谁,周泽楷吗?别开玩笑了,在沟通这方面,周泽楷能把自己管好就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江波涛只能顶着压力上。 而且还有一点麻烦的是,周泽楷似乎对孙翔不那么热情,虽然别人看不出来周泽楷的不同,但是江波涛就是感觉周泽楷看孙翔的眼神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友好。 迁怒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江波涛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能力管好自家队长,于是又委婉地拜托了一下蓝雨当家的喻文州。 短信刚发出去江波涛就有点后悔了,轮回自家的事儿啊,怎么还得求别人出手解决啊,这到底是怎么个窘迫的境况啊。 不过喻文州好像并没在意这些,一分钟后短信回来:好的。 于是晚上,周泽楷打完荣耀刷了下微博,看见喻文州转发了孙翔的一条微博,并评价:加油。 周泽楷有点没懂,被吓着了。 虽然喻文州这条微博内容正常,可是没理由啊,闲着没事转发一个后辈的微博言语照顾一下? 周泽楷完全处于一种跟不上节奏的状态。 他默默给喻文州发了条短信:…… 喻文州回得快,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要好好跟孙翔相处啊,不然场上配合多别扭。^^ 周泽楷收了手机,出门左拐去敲了江波涛的门。 江波涛简直要冤死了,闷了一个晚上感叹喻文州心真黑,转身就把自己给卖了。但令江波涛十分欣慰的是,第二天,周泽楷真的没再对孙翔有那么哪怕一丢丢的排斥。转变彻底得实在是令人惊讶,团队磨合的时候,两人的配合甚至滴水不漏,陪练队根本就是节节溃败不堪一击。这根本不像是第一次配合就能做出来的事情。 江波涛震惊,但更多的是欣喜若狂。 对,这种心情真的只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了。 周泽楷就没江波涛想得那么多了。 他是掐着指头算着时间,算着距离开赛的日子,又抽出排好的赛程单盯着看。赛程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从第三轮开始,轮回不管主客场,要面对的都是能进得了季后赛的强队。 霸图蓝雨微草呼啸烟雨虚空……随便哪一个都不好对付。 怎么办,打。 周泽楷把单子收起来,开了电脑进荣耀。 第一轮对兴欣,干干净净赢了个10:0,一整场周泽楷打得亢奋,毕竟兴欣是个从未见过的队伍,就算所有人都对兴欣嗤之以鼻,周泽楷也不会。这队伍里面认识的有叶秋(该叫他叶修了)和苏沐橙,两个全明星,而不认识的新人也都不是弱者,能把嘉世堵在挑战赛里,这样的队伍不能轻视。而且亢奋的不止周泽楷一个,同样打得亢奋的另一个,那就是孙翔了。 首轮首胜,却没什么可庆祝的,调整状态,复盘,便立刻进入第二轮的准备状态。 毕竟轮回是用了新阵型新打法的,把孙翔和一叶之秋融进队伍没那么麻烦,但也不简单,首要的就是需要大量时间磨合,所以每个人也都没有松懈。 周泽楷几乎每天三点一线,宿舍食堂训练室。吃饭的路上就刷刷新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有时候给喻文州发个短信,或是回喻文州一条短信。 这样的生活如同整个人被嵌入一个限定的壳,沿着一条轨迹走下去,所有的时间都被各种事项塞得满满的,如果用一个词归纳,那就是充实。 周泽楷觉得一切明亮带着希望,不管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来的都不再是那么没有准备出乎意料,惊喜减了半,却格外令人安心。 或许真的是看周泽楷最近太安逸无聊了,周泽楷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蚊子咬了。 当然,被咬了也没什么,可主要是,咬在手上了。 周泽楷醒的时候,坐在床上呆了好久,愣看着自己左手食指骨节以及手背侧面的两个红色斑点,还不自觉地用右手去挠了挠。 周泽楷突然意识到这是怎样的一种绝望状况了。 他翻下床,尽量不让自己注意到手上的瘙痒感,可还是在去训练室的路上没忍住时不时伸手去挠了十几下。 周泽楷不喜欢成为别人的负担,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所以在训练的时候,强忍着让自己不要被除了荣耀的其他东西干扰,包括无法抑制的感觉也是一样,但周泽楷毕竟没有完全隔绝感官的能力。 终于在团队配合训练的时候,两分钟之内卡顿了三次的一枪穿云彻底惹毛了坐在周泽楷身后的孙翔。 孙翔推开键盘摘了耳机回头喊:周泽楷你电脑中毒了么? 周泽楷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左手拇指正不自觉的蹭着食指骨节的红点点,听到孙翔这话的时候,动作顿时僵住了。 半晌,周泽楷回了一个字:没。 孙翔也不再说什么,戴上耳机转过身继续战。 一上午过得煎熬至极。 周泽楷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饭,逮着空隙对着手上的红点好一顿戳,等回到宿舍到处翻找有没有止痒的药膏的时候,手机响了。 周泽楷手忙脚乱又找了半天手机,喻文州的电话。 周泽楷接了。 喻文州一上来便问,怎么了? 周泽楷一愣,回答,没事啊。 喻文州那边沉默了半晌,最后声音放得低了些,说,开电脑竞技场一把? 周泽楷完全没想到喻文州会来这么一句,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呆了两秒才点点头,补上一句,好。 打了两场,十分钟内解决战斗。 结束后喻文州消息刷出来,又问:怎么了。 周泽楷开始心慌了,过幻灯片一样的把自己最近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列了一遍,倒着一遍正着一遍,可就是没懂喻文州那句“怎么了”是个什么意思。 只看文字,不知道喻文州在想什么。周泽楷呆了好久,寻思喻文州这该不是生气了吧,但是最近实在没有做什么让喻文州生气的事情。 周泽楷陷入了深深的莫名其妙的惊悚之中。 喻文州那边又来了一句话:再P一场。 于是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喻文州再没有说话,五场打完之后喻文州便下线了。 周泽楷对着电脑彻底呆了。 一天之后打临海,不难打,也是大比分赢了,第二天照例复盘,周泽楷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挠手心,蚊子没轻易放过他,又咬了他手心一口,简直是雪上加霜。周泽楷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咬过,他本来就不是个招蚊子的血型,以前宿舍也没见着过蚊子,不过最近蚊子是被圈在屋子里不走了,逮着周泽楷好一顿啃。 周泽楷要愁死了。 散会了之后寻摸着去买点药抹一抹,刚下了两层楼,却接到喻文州电话。 这么说来喻文州从上次找周泽楷PK了五把之后,就再没联系过周泽楷了,但也才两天,中间还有一天是比赛,所以周泽楷也没多想。 周泽楷觉得这电话内容可能是庆祝轮回又赢了,便心情挺好地接起来。 喻文州说:在哪呢? 周泽楷听了一愣,觉得这话问得诡异,呆了半天说,在……S市啊。 喻文州那边笑了,说,我不是问这个,我在你们俱乐部门口呢。 话音没落,周泽楷便捏着手机迅速地冲下楼,连撞带蹭地不小心波及了好几个人,比如走在前面的江波涛、杜明、孙翔,等等等等。 孙翔皱眉说:队长这是去抢饭? 江波涛呃了一声,从窗户往外看了看,正看到周泽楷冲到俱乐部门口,一个熊抱扑了一个人,那人被扑得直接后退了一步,伸手拍了拍周泽楷的后背。 江波涛微微眯起眼睛,稍稍看清了那人的轮廓,嘴里小声说:可能……不是去抢饭的。 孙翔也看到了,猛地凑到窗户边上:我靠那个人是谁?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江波涛一惊,说,你看错了吧,我怎么觉得那么陌生呢。 孙翔说,怎么觉得,那么像……蓝雨队长。 江波涛打哈哈:怎么可能呢,蓝雨队长在G市呢。 孙翔突然伸手指着,喊:就是就是就是!脸转过来了!副队你快看! 江波涛扶额。 江波涛一不小心没有保管好自家队长的小秘密,正在进行一场深刻的自我谴责。 周泽楷完全没有想到喻文州会来。 这简直太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两个人的再次见面不管怎样也得等到第四轮轮回打蓝雨才行的。而且他一直以为喻文州生气着呢,毕竟上次PK五把的事情太过奇怪,至今周泽楷都没有懂那是个什么意思。 所以现在喻文州突然过来了,这中奖中得有点太大了。 周泽楷按着喻文州的肩膀抑制不住弯着眼睛笑,也不说话。 喻文州表情无奈,伸手揉了揉周泽楷的发梢,说,你的手没事了? 周泽楷一愣,被喻文州这么一说,突然又觉得手心有点痒,他反射性想去蹭,却被喻文州一把抓住手腕。 喻文州的声音有点严肃,问:是伤了么? 周泽楷连忙摇头,说,没有。 喻文州便怀疑的抬头瞥着周泽楷,声音慢条斯理:你跟我打的那五场,平均每场都有四次反应慢了半拍。 周泽楷睁大眼睛。 夏天还没有过去,半下午的阳光刺眼,正是最热的时候。周泽楷觉得一瞬间体内的所有汗水都在往外涌,头皮发麻,但又不是打了个冷战的那种惊诧,而是,另一种感觉,像被人在心口被扔了一个缩爆式。 周泽楷先是觉得混乱,一种摸不到头绪的混乱,紧接着是突然的一点线索透露出来,喻文州微皱着眉的脸就在眼前,眼神有点紧张地盯着周泽楷,手里还捏着周泽楷的手腕。 这表情配合上丁点的线索,立刻所有的所有都被拉扯出来。 周泽楷吸了口气,竟然笑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个人是怎么熟稔到这种地步的,或许是喻文州太过敏锐,但自己已经成为了喻文州敏锐的目标,五场PK只慢了片刻,喻文州却也注意到了,并且注意得不差分毫。 这是喻文州的风格,起先觉得没什么,可一旦揪着了线头,往外一拉就没挖没了了。 周泽楷说不出这种感觉。 可能是满足?微不足道的失误,偏偏发现的那个人是喻文州。 周泽楷便笑了,说,所以来了? 喻文州显然有点不太满意周泽楷的这个反应,微微挑了眉说:手受伤了还跟我说没事? 周泽楷这才微微收敛了笑,小声说,没伤。 喻文州说:那真的是你电脑中毒了? 周泽楷眨了眨眼,觉得有点跳跃,但还是乖乖把手心翻过来,闷闷的回答:被咬了。 喻文州提了口气似乎正准备接话呢,一听周泽楷这么说,又看了看周泽楷的手心,想要说的话立刻没声了。 两个人盯着周泽楷手心的红点看了半晌,最后是喻文州先笑出来,笑得特别无奈。 一边笑一边扶着额头,没辙却又松了口气地说,我还以为是怎么了。 周泽楷觉得怎么这么奇怪呢,有种把喻文州骗过来了的感觉,就因为蚊子咬了自己一口让自己荣耀的时候慢了那么一丁点? 周泽楷晃了晃喻文州的肩膀,眨着眼睛看喻文州,说,不然不来? 喻文州已经全身都松下来,声音都软了许多,他揉了揉周泽楷的头发,笑说,不然也来。 下午喻文州和周泽楷逛了一趟药店,买了点止痒的药,抹上之后果然好了很多。还顺便买了盒蚊香,准备彻底剿杀那只该死的蚊子。 喻文州的心情看起来很好,所以周泽楷的心情也很好。其实喻文州也没有那么难猜,至少现在的喻文州并不难懂。 周泽楷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把自己放得太低,其实喻文州足够关心他,虽然两人并不是天天见面的,但喻文州的确时时刻刻都没有忽略掉他。这跟是否可以天天相见没有任何关系。 简单地满足感更多地升腾起来。周泽楷这才发现这一切如同1加1大于2的反应,单方向喜欢一个人所带来的高兴,和双方喜欢带来的高兴,不仅仅只是差了一倍那么简单。 这根本就是没有可比性的两种感觉。 没有什么可以比相互喜欢更加令人开心。 哪怕现在喻文州或许还并不是那么的喜欢,并不是独一无二非你莫属的喜欢,并不是不能替代不可或缺的喜欢,但周泽楷不着急,就按喻文州以前说的,先来三年。 这有什么好怕的。 晚饭两个人是在俱乐部附近的地方解决的。 吃完了之后周泽楷问喻文州住处在哪,喻文州想了想,才无奈地回答,来的太急,没来得及订。 周泽楷眨眨眼睛,问:住我宿舍? 喻文州挑高眉毛有点怀疑的说:可以让我随便进? 周泽楷呃了一声,陷入沉思。 喻文州拿出手机又看了看,发现附近确实没有酒店可以订了,说:要不我住得远一点。 周泽楷灵光一现:我家。 喻文州瞥了他一眼,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周泽楷说的是什么地方:周泽楷的空房子,上次两个人还差点炸了厨房。 周泽楷对自己的这个建议颇为满意,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喻文州,等着喻文州点头答应。 喻文州笑了下,半是宠溺地收起了手机,说,好。 周泽楷抓住了喻文州的命脉。 把看不清楚的东西突然抓在了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喻文州也坦荡,不再遮掩什么,来了就是来了,也就不找别的借口。 就是担心你了,所以来看看,这有什么可隐藏可躲闪的。 屋子没变,周泽楷进了屋子第一件事情还是开窗户,喻文州跟在后面,笑着说,不然我们再炸一次厨房。 周泽楷呃了一声,心说这样不好吧,多糟蹋粮食。他回头看了看喻文州的表情,喻文州是笑着的,看来是在开玩笑,话题也没继续下去。 周泽楷便也不回答了,回头继续把另一扇窗户推开。 窗外的热风呼啦啦地涌进来,风有点大,吹得周泽楷眯起了眼睛。风很软,吹进来的时候带着室外空空的气味,看不见星星,但是有月亮挂着,周泽楷走到阳台上扶着栏杆仰头去看,喻文州站在他后面拉着他的衣角,似乎是防止他掉下去。 周泽楷觉得暖,片刻后又觉得热,便不再张望了,回过身给了喻文州一个拥抱。 喻文州没反应过来,手不知道放到哪里,犹豫了一会搭在周泽楷的背上。 周泽楷在喻文州颈窝蹭了半晌,把人推到屋子里面,喻文州倒退着走着挺费劲,经常踩到周泽楷的脚,便低声笑个不停。 周泽楷却也不放手,把喻文州一路推到墙边上。 喻文州声音很软,说,怎么了。 周泽楷又蹭了蹭喻文州,小呼出口气,嗯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周泽楷声音很闷,听起来倒像是撒娇,所以喻文州被逗笑了。 周泽楷却笑不出来,只觉得心口慌,突然涌上来的那种恐慌,从细枝末节从只言片语从喻文州的全身渗透出来,从一切,从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符,源源不断渗透出来把周泽楷整个人都包围的严严实实。 周泽楷又呼出口气,有点绝望地说:更喜欢了。 喻文州僵了一下,手停在周泽楷的背上不动了。 周泽楷或许是觉得喻文州反应有点奇怪,惊惶地松开这个拥抱,后退了小半步,眨了眨眼睛看着喻文州的脸。 喻文州微微低着头,从周泽楷的角度,只能看到喻文州微微勾起的嘴角。 周泽楷伸出手在喻文州的唇角蹭了蹭。 喻文州笑得更深了一些,拉着周泽楷的手腕,轻轻把人拉回来继续拥抱着。 喻文州说:为什么。 声音小,听起来不太像是问周泽楷的问题,但周泽楷回答了。 周泽楷说: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喜欢,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也不知道为什么更喜欢了。 这种事情是不是本来就不该知道,也永不可能知道,知道了就失去了一些东西存在的意义,有些东西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所以现在周泽楷怎么想也想不出为什么。他也想过,喜欢上喻文州一定是因为喻文州对自己好,可是后来呢,喻文州对周泽楷不好的时候,周泽楷也还是没有收回自己的喜欢,他收不回来。 这东西,到最后变成了一个不知道原因不知道理由的东西。 霸道,不能躲闪,不能扼杀,不能排斥,它就那么霸道地扎在你面前,你走着也要带着,睡觉时候也要带着,它坐在你的肩膀上,你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或许只有它有一天突然不见了,才可以彻底地知道它到底代表着什么,它到底意味着什么,它到底值不值得带来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 但那要等到它消失之后了,它什么时候会消失呢,周泽楷不知道,周泽楷也不想让它消失。 周泽楷觉得,就这样抱着喻文州,什么也不想,觉得安稳,觉得温暖从四肢百骸流淌出去,就已经是最好的时候,不快不慢,不需要前进也不需要后退。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像一场软得摸不到尽头的梦。 那天晚上躺下都快睡着了的时候,喻文州好像记起了什么一样突然坐起来,周泽楷顿时消了睡意,睁开眼睛看着喻文州模糊柔软的轮廓。 喻文州坐着适应了好久的黑暗,才掀开被子下了床,去客厅翻了一阵子,最后拎着一片蚊香回到了卧室。 周泽楷看喻文州悄无声息地蹲在电源边上,把包装纸撕开,给电蚊香插了电,亮起的淡黄色光芒照得喻文州的轮廓更清晰了一些,能看清喻文州光芒下的鼻尖和嘴唇,还有稍稍暗一些的眉眼。 周泽楷安静地看,也不动,看着喻文州蹲在蚊香旁边蹲了好一阵子,喻文州似乎不知道周泽楷醒着,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趴在膝盖上,头发有点长了,可能是戳在睫毛上,喻文州一眨眼,就有几根头发跟着动,喻文州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光芒的眼神专注,没有移开过分毫。 这画面让周泽楷想按个暂停。 喻文州看了半晌,闭上眼睛,又蹲了十几秒,才轻轻站起来,走到床边。 周泽楷没有装睡,依旧睁着眼睛看喻文州,喻文州便无声地笑出来,停下了想要翻上床的动作。喻文州说话用的是气音,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又可能是害怕打散了周泽楷的零星睡意。 喻文州说:吵醒你了吗? 周泽楷摇了摇头,盯着喻文州,并不转移目光。 喻文州伸手揉了揉周泽楷的头发,又说:点了蚊香,不会再被咬到了。 周泽楷点了点头,从盖得严实的被子里伸出手,拉住了喻文州的胳膊,轻轻扯了扯。 喻文州笑起来,顺着周泽楷的意思,上了床躺下,轻声说,睡吧。 周泽楷还是大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可以看到喻文州眼底的笑意,虽然看不清晰,但他知道喻文州一定是在笑着的。 周泽楷说。 周泽楷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周泽楷伸手把喻文州圈在怀里,喻文州僵了一下,但却没有反抗。 周泽楷听到喻文州叹了口气,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真拿你没办法。周泽楷听了特别高兴,特别特别的那种。 他把喻文州搂得更紧了点,说,我也是。 这个人叫喻文州,周泽楷停不住地喜欢,喻文州对谁都好,对谁都温柔。 但现在他对周泽楷更好。 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周泽楷曾经也不知道,只是一不小心抓到了他,他被骗来S市,又一不小心抓到了他,他轻手轻脚地点电蚊香。周泽楷不介意多抓到他几次,然后耀武扬威地对所有人也对自己说,他只对我这样。 那天晚上果然没有蚊子袭击,周泽楷醒来的时候是不早也不晚的八点半,醒来的时候喻文州还在睡。 周泽楷凑上去舔了舔喻文州的嘴唇,喻文州并没有反应。周泽楷也不叫醒他,自己穿了衣服下楼买早饭去了。 等周泽楷拎着粥和早餐包进了家门的时候,喻文州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周泽楷回来了,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周泽楷把吃的放在茶几上,说,想去哪玩? 喻文州伸手把塑料袋解开,用筷子戳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可能是包子好吃,喻文州笑了起来。 喻文州说,闷在家里挺好的,外面也热。 周泽楷说,好。 睡午觉的时候两个人又是滚在一起睡的,醒来了浑身都是汗,只能去洗澡,喻文州借了周泽楷的衬衫穿,把自己满是汗的T恤扔进了洗衣机,连带着周泽楷的一起。 周泽楷趴在沙发上看喻文州的这一系列动作,挺满意地勾着嘴角笑。 喻文州走回客厅的时候,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大概怕水滴在沙发上,所以喻文州手肘撑着膝盖靠前坐着,一边看电视,一边伸手去拿茶几盘子里的零食。说,小周你不去洗? 周泽楷说,去。但人没动。 喻文州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起来,递过来一根pocky,抹茶味的。 周泽楷咬了一口,这才懒洋洋地翻身坐起来,找了件衣服拎着进了浴室,等洗完出来的时候喻文州还是那个姿势,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周泽楷弯腰凑过来,带着热气和水和微笑,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音,嗯。 喻文州揉了揉周泽楷的头发,揉了满手湿漉漉,便把手缩回来了。周泽楷向前靠近了点,吻了一下就离开,站直了身子拎着毛巾继续擦头发。 喻文州笑得无奈,低头继续吃零食。 周泽楷一脸无辜地看着喻文州,眨巴眨巴眼睛,问:不好吗。 喻文州摇摇头,笑说,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下一脚会踩在哪里。 周泽楷也不再问了,继续擦头发的动作。喻文州害怕错误,每个人都害怕错误,但每个人都不会因为害怕就停下脚步。 周泽楷把湿毛巾也扔进了洗衣机里,回来也坐在沙发上。 抢了喻文州手里的零食,说:试试。 试试就知道了。试试就知道对不对,试试就知道下一步走在哪里下一秒能看见什么。 喻文州听了,转头着看周泽楷,眼睛弯得好看,说:我这不是一直在试吗。 周泽楷问,结果? 喻文州笑说,结果挺好。 这房子离机场近,两个人也不着急,等出了门,已经是快傍晚的时候。 地铁上周泽楷刷了刷微博,刷到孙翔的。 孙翔说:周泽楷电脑中毒了,具体怎么中的毒大家懂的。 ……懂个屁。 周泽楷看了看时间,正好是那天喻文州找自己PK了五把的那天上午。周泽楷眼前一亮所有事情都明白了。 他把这条微博给喻文州看,喻文州看得笑了半天,半晌之后说:我真不该信孙翔的话。 其实喻文州确实没有信,喻文州直接猜是周泽楷手受伤了,还找来PK了五把确认了一下。周泽楷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真是个人生赢家,笑起来都停不下来。 喻文州拍了周泽楷肩膀一下,说,至于那么得意么? 周泽楷点点头,继续闷着笑。 登机前喻文州说,两周后赛场上再见。周泽楷点点头说好。喻文州见没什么事了,笑着转身便要离开,周泽楷又说,抱一下。 喻文州无奈地把身子转了回来。 周泽楷满意地把人圈住,圈了几秒,这才松开了手。 回俱乐部的地铁上,周泽楷刷微博又刷到了孙翔的一条。 孙翔说:周泽楷夜不归宿,大家懂的! ……懂个屁。 周泽楷有点郁闷,这才几天,就快被孙翔黑成翔了。周泽楷往上一翻,发现黄少天转发了。 黄少天说:懂懂懂懂懂懂懂! 周泽楷心口一痛,点开回复:呵。 晚上吃完晚饭之后,周泽楷又随手刷了一下,看见喻文州也回复了:呵呵。 周泽楷对着屏幕笑了好久,又去看了看孙翔那边的回复。 周泽楷本来也想在孙翔这边回个“呵”表示一下自己的不偏心,但先瞥见喻文州的回复了。 喻文州说:周队长是陪我逛S市呢。^^ 周泽楷心里一空,空得什么都没有了,然后瞬间被填满沉重馥郁的柔软气息。 周泽楷愣愣地看了好久好久好久。 一种奇特的心情从心底窜出来,藤蔓般的绕满了周泽楷的全身,霎时覆盖了他的所有,让他无力招架无力摆脱,心甘情愿沉溺下去再也不想见到阳光和蓝天。 那是莫大的欣喜难言的欣喜,处处写着虚幻和梦和难以置信。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反复确定着喻文州这句话的真实性。他倒着看正着看,翻来覆去,直到终于放弃了挣扎。 周泽楷最后回复:嗯。 25. 好久不见黄少天,还是一样的话痨,吵着嚷着让请吃饭。周泽楷没急着答应,瞥了一眼喻文州的表情。 喻文州说,不请客不放人。 周泽楷便低下头笑起来,旁边江波涛好像有点懂这是个什么意思了,说,那就按照约定,地方你们定? 喻文州说,你们主场你们定吧,麻烦了。 周泽楷本来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就被一路打闹的杜明他们超过去了,又成了队伍的后排。 周泽楷还在想刚刚江波涛说的话,有点走神。 江波涛说“按照约定”,不知为何听起来总觉得时光漫长,追溯起来也得退个一两年,两家一年内碰面次数一个手就能数过来的队伍,竟然也真有所谓“约定”这一说,而且还真的奇妙地把这约定维持下来了。 这么算来是不是以后每次和蓝雨打完比赛,都能有这么一顿敌我不分的大聚餐。该不是会像喷啤酒一样,日后也成了传统了吧。 周泽楷想到这里闷着笑了半天,有点傻。 喻文州伸出手背探了一下他的额头,问,傻笑什么呢? 周泽楷一惊,抬头无辜地看看旁边的喻文州。 他不知道喻文州是什么时候移动到自己旁边的,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周泽楷没回答喻文州的问题,他先是微微扯着脖子看了看前排的轮回,又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蓝雨,他们两个队长就这么夹在队伍中间,画面有点熟悉,大概是挺久之前的一次,也是这么个队形。 周泽楷这才把目光放在了喻文州身上。 喻文州正好笑着盯着他看。喻文州另一边是黄少天,正擎着手机可能是在给家里打电话,一手扯着连帽衫的抽绳,一边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头。 周泽楷笑着说,赢了。 喻文州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摊手:我可不高兴。 周泽楷看着喻文州这反应,眨眨眼,闷声说,请你吃饭。 语气听着感觉特别委屈。 喻文州没憋住笑出声了,回答,那我也不高兴。 周泽楷还在暗暗酝酿下一句话该接什么呢,黄少天那边好像是打完电话了,立刻转火,凑过来挑着眉说:周泽楷我真心觉得你挺屌啊,你这种的也能把我们队长逗笑啊,哦不对,应该是我们队长屌才对,他竟然真的能听懂你在说什么! 周泽楷反射性呃了一声,还没弄明白黄少天这一串到底要表达什么,喻文州到先说话了。 喻文州准确拎出了黄少天的重点,回答说:对啊,我一直都能听懂小周在说什么。 喻文州的声音不大不小,半径两米内可以听清楚。 正走在喻文州前面的江波涛脚步顿了一下,立刻回头投放了一道糅合了震惊感激膜拜等等情绪的复杂目光。 喻文州对江波涛笑了一下。 江波涛沉痛地说: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喻文州说:不过小周平常还是拜托江副队照顾了。 附赠一个弯着眼角的真挚微笑。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有点冷。 周泽楷也愣了,半天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波涛突然觉得背后寒风四起不由打了个冷战,他扯出一个笑脸,点头应了,连忙转过身子不再关心身后几个人的事情。 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黄少天。 黄少天挑着眉说:队长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啊,周泽楷不本来就该归他们轮回照顾么,你这话说的,怎么跟周泽楷是咱蓝雨寄存在轮回那儿的似的,先说好啊蓝雨不收某枪王,踢开踢开踢开! 喻文州嗯地拖了个长腔,并没急着回答。 走在旁边的周泽楷突觉气氛不对,往旁边躲了一步,正好处于一个听得到喻文州的话但是又听不太清楚的位置。 周泽楷感觉自己心跳得有点快,他微微斜着眼睛瞥,见喻文州正看着黄少天的方向,给自己留了个后脑勺,手插在裤兜里,背挺得很直,但能看出来骨子里是懒散放松的。 喻文州说话前先笑了一声,然后对黄少天说,少天今天点抓得蛮准嘛。 黄少天说:队长我越来越不懂了,我怎么抓点抓得准了我抓在哪了?哦还有,其实我觉得我以前抓点也挺准啊? 喻文州又拖了个长腔。 听得黄少天心急如焚目光炯炯地盯着喻文州看,旁边周泽楷也是一样,只是不好表现出来,就微微皱着个眉,小心翼翼地瞅。 喻文州被夹在中间,被这状况搞笑场了,笑说,因为不经常见面照顾不全,所以才拜托江副队啊。 这话跟没说似的。 前排江波涛听见了,但他坚持装作自己没听见,转身跟旁边孙翔说成了一团。 喻文州又转头跟黄少天稍稍小声地补了一句:并不是蓝雨寄存在轮回的。 黄少天难得没接话,睁着眼睛等后续。 于是他只等来了喻文州一个微笑。 嗯是的,没有后续了。 吃饭的时候黄少天话少了一半。 周泽楷当然没发现,他以为只有自己理解能力差没明白喻文州的意思,但其实所有人都没理解,一顿饭三个心神不宁的,江波涛,黄少天,周泽楷。 没了江波涛粘合剂,没了黄少天话痨,没了周泽楷沉默,饭桌上时常冷场,好吧周泽楷倒是对这个场面没有负责的必要。 他正坐在喻文州边上的位置,拿着筷子若有所思地戳着盘子里的螃蟹壳。 新上的菜转到眼前了也没在意,喻文州看了他半天他也没反应,直到喻文州把一块糖排放进他眼前的盘子里,他才回了神,眨了眨眼睛,转头看了喻文州一眼。 喻文州托着腮带笑看他,也不说话。 黄少天看到了这一幕,惊得呛到了,咳得都弯到桌子底下了,一手掐着脖子一手狠捶着自己的胸口,喻文州转头过去拍了拍黄少天的后背,徐景熙递上来一杯水,周泽楷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坐得不太老实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黄少天蹲在地上蹲了好半天,最后站起来掐着喉咙说我去个洗手间,一去就是好久,久得跟赛场上彻底隐匿身形了一样,存在感直接降成了零。 周泽楷也忘了黄少天去厕所了,直到他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 黄少天发来的,内容如下:老实说,你跟我们队长到底是什么关系,亏我还一直把你们当正常好朋友,可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现在我闷在厕所里都不敢出去你知道吗,你让我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队长面对你啊你说你说你说你说!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周泽楷手一抖,手机砸地上了。 喻文州反射性弯下腰想帮他捡起来,周泽楷连忙拦住,迅速滑下椅子抢先把手机摁在了手心里。 喻文州的动作停了,直起腰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周泽楷,周泽楷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无辜的表情回应喻文州。喻文州表面不说什么,但是已经把周泽楷列入重点监控目标之一,时不时瞥一眼。 这种强盯之下周泽楷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回短信,越这样越着急。 而且黄少天还真就没有回来的意思,周泽楷真害怕自己这么拖着不回短信,拖到吃饭结束黄少天也回不来。 周泽楷愁死了,趁着喻文州站起来倒饮料的空隙,把手机塞给了旁边的江波涛。江波涛躺着也中枪,莫名其妙接过手机划开屏幕一看,立刻明白了。 周泽楷意思很明显:帮我回复,我抽不到空隙,也不知道怎么回复。 所以江波涛顶着压力再上。 江波涛给黄少天回:你问你家队长去。 两秒后黄少天短信回来了,只有三个字:不敢啊。 两分钟后,黄少天人回来了。 大家这才记起还有个黄少天,喻文州有点担心的说,没事了?脸色看着还是不太好。 黄少天连忙惊恐地狂摇头,喻文州也就没再问什么。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无比诡异。 蓝雨晚上的飞机,吃完饭就直接赶去机场了,轮回有几个人回了俱乐部,有几个人跟着一起去送,周泽楷当然也是送行者之一。 一路上周泽楷欲言又止。 他太明白黄少天那句“不敢啊”是个什么心情了,黄少天都不敢,他这边就更不敢了,尤其不知为何周泽楷总觉得今天不应该谈论这种事情,因为现在毕竟不是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现在身边还有蓝雨全员和轮回的几个。 人有点多,有点尴尬。 喻文州虽然已经没有表现得特别排斥了,但是人多的时候距离近总是觉得奇怪的。 所以周泽楷最后什么也没说。 等睡了一觉醒了,周泽楷已经把这事情忘得差不多了,也不那么想知道答案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手机屏幕上躺着喻文州一条短信:小周早安。^^ 周泽楷精神百倍收拾收拾东西复盘去了。 有些地方总是不能碰触,这样才是好的。 周泽楷知道喻文州不想让黄少天他们知道两人的事情,所以周泽楷当然不能代替喻文州发言,但他又的确不知道喻文州在想什么,因为这次引起黄少天怀疑的人是喻文州而不是周泽楷。 这感觉有点像闭着眼睛摸奖了,忐忑的不知道摸到的是个什么,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期待。 复盘花掉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午饭时候,周泽楷和江波涛都默契地没有提到过昨晚的事情,两个人拿着赛程单子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后几场怎么打。 目前开场4局,轮回一场都没丢,但再往下看,后面还有四场更难打的,整整一个月,周泽楷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得到轮回全体整日泡在训练室的壮观场面了。 而且另一个方面说明,他至少一个月都没有时间去找喻文州了。 同样的,喻文州也不会来找他,喻文州当然也知道轮回的赛程有多么恐怖,以喻文州的性子,当然不可能在周泽楷亚历山大的这一个月里跑过来。周泽楷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可以揣测喻文州的简单想法了,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而且周泽楷真的猜对了,两人果真一个月没有见面。 在复完盘的第二天,周泽楷就收到了喻文州的短信:未来一个月就不见面了吧,轮回比赛难打,蓝雨这边也挺难打的,有霸图和微草呢。^^ 喻文州直接没让周泽楷猜,直截了当给了个答案,而且不表现得很明显,说了轮回赛程恐怖,也提了一下蓝雨的赛程。 话说到这程度,完全没有给周泽楷留下被照顾的尴尬和难堪情绪,平衡把握得刚刚好。 周泽楷对着屏幕笑出来。 喻文州喻文州,能做到这程度的只有喻文州,喜欢做到这程度的还是只有喻文州。 那么周泽楷此时需要做什么呢。 周泽楷从善如流地回了一个字:好。 等打完了一个月的比赛,天已经凉了。 周泽楷不得不换上厚外套,S市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几乎每天都潮乎乎地凉透了。周泽楷挑了个周末去收拾了一下许久未去的空屋子,有点惊讶的发现阳台门竟然没有关,也不知道就这么敞了多少天,屋子里倒是不闷了,但更潮了。 周泽楷挺无奈的,把门关上把空调调到除湿状态,转了一圈也不知道干什么,只能开电脑来两把荣耀。 打开电脑先是黄少天的消息蹦出来了,一口气好几条,附了一张照片,文字内容刷的都是一样的,说:这是你的衣服吗这是你的衣服吗这是你的衣服吗这是你的衣服吗? 周泽楷疑惑,图片刷得慢,等出来了,周泽楷才懂黄少天的意思。 照片是喻文州带着耳机荣耀的背影,穿了件衬衫,周泽楷的衬衫。周泽楷站起来翻了翻柜子,抽出了一件喻文州留下的T恤,这是上次喻文州突然造访留在洗衣机里的,晾干后就一直扔在这里。 周泽楷坐回电脑边上,回复:是。 黄少天一排省略号过来,又说:我靠还真的是你的啊,我真是太聪明了一猜一个准。 周泽楷回了一个省略号过去。想了想,问:换回来? 其实周泽楷是想问黄少天,喻文州是想把衣服换回来? 当然黄少天显然没懂周泽楷这句话的意思。 黄少天直接无视了周泽楷这个问句,黄少天说:太好了我终于找着一个理由可以问队长了。 周泽楷大脑里开始疯狂尖叫,飞快的回了黄少天一个字:别。 可惜黄少天那边已经没反应了。 周泽楷无从知晓黄少天到底问了喻文州什么,而喻文州又回答了什么。他那天晚上守在电脑旁边一晚上,也没等到黄少天的回复,黄少天跟蒸发了似的再没露头。 周泽楷睡得难受,脑子里搁着个事,第二天早晨爬起来头还昏昏沉沉的。 周泽楷赖了会儿床,习惯性捞过手机刷微博,发现黄少天有一条新微博,是把之前的一条又转了一遍,正是孙翔很久之前发的那个“周泽楷夜不归宿,大家懂的”。 黄少天把这条再次转发并说:这次是真懂了…… 这话简直如同一个炸雷,周泽楷猛地坐起来,坐在床上看了半天。 他心中警铃大作,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9点了,但是没有收到喻文州的早安短信,平常八点半短信就会来了的。 周泽楷有点慌,呆了好久没反应,又熬了十分钟,终于憋不住了,只能给喻文州打电话。 很快接了。喻文州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依旧是柔软轻快的一声:小周有什么事吗? 周泽楷有点不自然地说,微博。 喻文州那边便笑了,说,少天知道了,你不介意吧,放心少天不会告诉别人的。 喻文州这话说得丝毫没有犹豫。周泽楷手机从手里滑在床面上,屏幕还亮着,跳着秒。 周泽楷不说话,喻文州也不挂断。 好久之后,周泽楷才问,为什么。 喻文州显然一直都等着周泽楷说话,所以反应得快,回答得也快。 喻文州说:因为少天问到了啊,说队长啊这件衣服新买的吗以前没见过呢。 尾音微微扬起,带着笑。 周泽楷没出声,于是喻文州继续说:我说,不是啊,这衣服是周队的。 喻文州没有隐瞒,没有撒谎,没有推脱。 他就这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承认了,承认那件衣服是周泽楷的。 周泽楷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担心太多,什么不敢问不能问其实喻文州根本没有把这当回事吧。像是从一个小胡同突然窜上了一条150米宽大马路,视野开阔畅通无阻,只感觉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最后周泽楷有点虚,小声问,不是不喜欢吗。 喻文州懂他的意思,笑说:以前不喜欢,不代表现在不喜欢。 喻文州又嗯了一声,阻隔了周泽楷想要接上来的话。 所以周泽楷也就不出声了,等了几秒,听到喻文州开口,声音照旧,只是多了些轻软,像是呼出口气整个人松下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声音要低一些,却不沉重。 喻文州说: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事情挺无所谓的。 眼前开了朵花,而且是有一天突然醒来,它就开了,没有任何预兆,唐突所以带着巨大惊喜。 周泽楷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从喻文州那里收获到这么大的惊喜,毕竟他们早就习惯了一切摊开说毫不隐瞒。 好久没有过,现在突然见到,果真这高兴的感觉无法言喻。 梦中见过的模糊的船,飘摇在浅灰色海洋尽头,慢慢靠近又清晰,直到终于停靠在岸边,安静地等着周泽楷去看它,看它每一颗铁钉每一寸钢板,看它有几个舱室能容下多少人,看它甲板宽多少米从船头到船尾又要走多长的时间,看它在不怎么明亮的阳光下发着光,看它抛锚停靠着不再继续移动,看它从那么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的飘过来。 而且周泽楷并不打算放它走。 或许离得近一些再近一些,伸手就可以碰到它冰凉的栏杆,他可以窝在甲板上晒一整天的太阳,听海浪打着礁石和沙滩的清脆鸣响。 他可能还会做个不长的梦,梦到那艘船和他一起走远,船上只有他一个人,那是他周泽楷一个人的船。 秋天的早晨清凉得要命,可又黏腻得浑身都充满了懒散。 周泽楷拿着手机的手都软软的,他干脆就又躺倒回去,翻了个身从床的这边移到另一边。 周泽楷说:想去G市。 喻文州说:那就来啊。 周泽楷心说这该不是习惯性敷衍吧,想反射性问一句“真的吗”,喻文州却赶在他之前又说:我本来也想去S市。 声音带着笑。周泽楷被堵得顿住没了声。 喻文州最后说:不如我们roll点,谁输了谁就来。 这声音不腻,清澈的像看得见底的浅海。 周泽楷还能说什么呢,他勾起唇角,说,好。 后来是周泽楷站在了G市的机场大厅,等着堵在路上的喻文州。 G市的秋天不像S市那样会淅淅沥沥的下着凉凉的雨,也不吵闹,倒像个稳稳坐着微笑的姑娘,不着急不赶时间,轻软得像喻文州的声音一样。 周泽楷其实没有好好地看过G市,他每次来要么是比赛要么就是来找喻文州,他对G市的所有印象都加之于喻文州的身上,反射性觉得喻文州和G市是一体的,喻文州代表了这个城市,让他一想起这里,就是喻文州托着腮偏头微笑着的样子。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让这座城市不再只是所有人眼中那样的同一座城市。 至少它在周泽楷这里是特别的,喻文州在这里,所以它与其他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它变得有情绪,变得承载了巨大希望。 就像周泽楷眼里的喻文州一样。 晚饭没在外面吃,他们吃的是蓝雨食堂,因为黄少天叫嚣着要一起,可真三个人吃起饭来,黄少天却又觉得别扭到死。 周泽楷看出来黄少天窘迫了,吃得飞快似乎要早早结束战斗的样子,而且也确实结束得早,黄少天把筷子撂下的时候,周泽楷才刚刚吃掉小半碗饭。 黄少天一顿饭没怎么说话,起先是盯着周泽楷和喻文州看,看了一会就不看了,低头专心吃东西,直到吃完了,这才瘫在椅子上,说出了他这顿饭的第一句话。 黄少天声音虚弱:队长你说得太对了,周泽楷不是蓝雨寄存在轮回的。 喻文州笑着接上:嗯,是我寄存在轮回的。 黄少天推开椅子掉头就跑,不忘补一句:秀分快。 吃饭的便就只剩了周泽楷和喻文州两个,旁边黄少天没收走的碗和筷子还扔在那里。 周泽楷和喻文州是面对面坐着的,头顶上正好是巨大桁架上挂着的一盏灯,灯光明亮如同机场上空列阵的星星。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或许是个大晴天,没有遮挡住月亮的灰蒙云朵。一切都平静得像一张定格了时间的照片,被捏在指尖,薄薄的装载不下沉重的念想和期盼,但它又确实是无比坚强的定格在这里,像个为了笑话而诞生的真理。 大脑中一切的一切都飞速地前进然后飞速地后退,熟悉的和被遗忘的,全部奔涌出来黏腻腻的沾了一世界的水汽。 周泽楷这才觉得时间真的是过了好久,就连想到以前,都觉得那些旧画面已在脑海中起了烟。 对的,错的,做过的,没做过的,想做的,不想做的,敢做的,不敢做的,还有那些矛盾,那些顺理成章,那些不堪回首,那些绝望透顶的一天天,那些如同被施舍来的一年年,它们繁杂混乱曾经跌宕起伏现在却平静的像个被推到记忆边缘的长梦。 周泽楷抬头对喻文州笑了一下,筷子上还叉着一个虾饺。 周泽楷说:好吃。 喻文州也笑了,说: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还是第七赛季,周泽楷还不是荣耀第一人,轮回还没有拿到冠军。 那时候的他坐在这里,也是和喻文州面对面的坐着,他也是这样叉起一个虾饺,对着喻文州露出一个笑,那是个冬天的晚上,喻文州当时穿着有着毛茸茸帽子的外套,呼出的气晕染成了白烟。 那时的喻文州笑着回答他:喜欢就好。 笑起来如现在一样,弯着眉眼带着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温暖。 喜欢就好。 周泽楷如同中了咒语,一喜欢就喜欢到了现在。 26. S市的雨下个不停,孙翔训练迟到了五分钟,不是孙翔的风格。电话打不通,江波涛刚想去宿舍看看人是不是睡过了,训练室门就被推开。 孙翔浑身透透的,只是站在门外没急着进,喊:湿着能进训练室吗? 周泽楷说:不能。 江波涛说:进来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完都愣了一下,相互看看,周泽楷示意江波涛继续,于是江波涛又说了一句:进来吧,没事。 孙翔这才滴着水进来,一边走一边愤恨的说,手机掉食堂坑里了,从食堂出来雨就下大了,怎么那么幸运E。 周泽楷没忍住笑出声来,江波涛倒是强忍着没笑,问孙翔说你有备用手机吗。 孙翔说,我想晚上去买。 周泽楷回头:左拐第三条。 孙翔说,啊? 江波涛翻译:俱乐部大门出去,左拐的第三个口的那条街上有专卖店。 孙翔点点头,又说:周泽楷你竟然知道这种事情,够奇怪的啊。 周泽楷眨眨眼睛,嗯了一声,转身戴上耳机训练了。 周泽楷耳机声音开的挺大,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此时思维还有点呆滞。 孙翔要是知道周泽楷为何会对那家店的位置那么熟悉,估计就闭嘴不说话了。周泽楷曾经可是摔了两块手机,隔三差五光临那家店的,去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周泽楷面无表情,手里的动作流畅无比,一枪穿云在屏幕上甩着枪插着缝隙攻击,耳机里连绵不绝的枪响堵得一点空闲都留不出来。 周泽楷却还是在走神。 他想了好久,可就是想不起来。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摔了两块手机了。他只知道自己当时很生气,却也想不起来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生气了。 他忘了。 孙翔晚上的时候发了一条微博,周泽楷刷到之后愣了,握着手机出了门。 他敲了孙翔的房间门,孙翔招呼了一声等等,过了五秒钟门开了,孙翔看门外站着周泽楷,呆住,他显然没想到会是周泽楷来找自己。愣了好半天,孙翔才问:有事? 周泽楷默默低头,看了眼孙翔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并没有说话。 孙翔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往下看,紧接着爆了一句卧槽。 其实周泽楷在看到孙翔微博的那个瞬间就不淡定了。 孙翔发的那条微博内容如下:我的新手机!所有存的号都没了,我手机号没变,大家给我发个短信附个名字! 并且附图一张,孙翔新手机的外观照片,周泽楷看到的第一眼,还以为是自己手机被孙翔捡了。——两个人手机型号一样。 此时孙翔比周泽楷更加不淡定,已经后跳了半步开始喊了:队长啊!你真是我亲队长!你用这手机怎么不早告诉我!! 周泽楷微微皱眉,莫名其妙地看着孙翔:你又没问。 孙翔擎着手机还在咆哮:而且颜色都一样!还有那么多颜色啊!你怎么不选别的非要选黄色的! 周泽楷更加莫名其妙,说:你怎么不选。 孙翔冲回屋里翻了半天,把包装盒子翻了出来,说:应该可以退! 周泽楷一听也是一精神,却没进孙翔的屋子,只是站在门口往里边张望。 孙翔翻了好久,一边翻一边卧槽,最后一脸绝望地走到门口跟周泽楷说:发票找不着了。 周泽楷:…… 孙翔:…… 两人对视一阵子。 周泽楷说,算了吧。 孙翔说,情侣机啊,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周泽楷说,没发票不能退。 孙翔说,说得也是。 周泽楷不淡定了一个晚上。直到收到喻文州的一条短信,喻文州说:那是轮回统一机型吗?^^ 周泽楷更加不淡定了,周泽楷直接恐慌了,焦虑得在屋子里兜了几圈,最后跑到阳台上给喻文州打了电话。电话接得依旧很快,只不过接了之后喻文州没有说话。 周泽楷不太适应这种无声的开场,好不容易挤了一个音,呃。 喻文州一听这声就笑了,是熟悉的轻笑,从听筒里传出来。 周泽楷有点磨蹭地说,不是。 喻文州知道他的意思,笑着回答,我知道。 周泽楷更恐慌了,目光在阳台扫了一圈,也没看进去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心上,盯了好半天,才闷声说: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孙翔会跟我买到一样的手机。 喻文州笑得很开心,说,好了我不逗你了。 周泽楷说:不生气? 喻文州声音惊讶:为什么要生气? 喻文州连声音都成了惊讶和笑的结合体,喻文州又说:我就那么容易生气?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弯起嘴角说:不是。 想想又补充说,现在不是。 喻文州一听就笑开了,声音气息都不稳了:这是指责还是埋怨? 周泽楷连忙否认了喻文州的两个选项,说,这是事实。 喻文州彻底没声音了,可能是捂着话筒笑die了。 所以周泽楷也笑了,他自认为今天战斗力真挺高的,能把喻文州堵成这样。喻文州那边大概缓了好久,才终于有了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已经又恢复了正常的柔软平静,喻文州说,不过我都快忘记了。 周泽楷没听懂,歪头想了一会,问:嗯? 喻文州声音放得更轻了,补充说:我已经忘记为什么生气了,挺奇怪的吧。 周泽楷这次听明白了。 他低下头,笑着说:我也是。 周泽楷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睡前看了看通话记录,他竟然和喻文州聊了近乎半个小时,周泽楷可能从来没有跟别人打过这么久的电话。周泽楷多终结啊,这点记者们最懂了,万能回答“好”“嗯”“呵”就能直接扫平一大片。 所以周泽楷特别省电话费。别说半小时了,只要有人能跟周泽楷有去有回的说上五分钟,那就该是大神级了。 嗯,所以这半小时的该怎么评级呢。 周泽楷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个词用来形容喻文州。 绝无仅有。 听起来多霸道。 周泽楷满意的翻了几个身,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好久,最后截了个屏。 时间解决一切,周泽楷想起来挺久之前江波涛似乎对自己这么说过,现在呢,他发现这句话说的是对的。 消磨掉不好的记忆,只留下那些美好的。 周泽楷仍旧可以清晰想起蓝雨的食堂,两年前蓝雨百花的那场半决赛,荣耀店的索克萨尔和一枪穿云,北方夜晚的海,被偶然找到的小笼包,世贸天阶的蓝雨刷屏,差点被炸掉的厨房,喻文州版本的反而,出了机场一起打的伞,还有拥抱着一起入睡的梦。 它们美好得让人一想起来就要笑出声音,占满了大片已过的时间,带着当时无比轻盈的各种情绪,陆陆续续地融化了混在一起。 他又记起最初的喻文州的我试试,以及不久之前的喻文州的结果挺好,还想起喻文州最开始的谢谢,和自己最开始的对不起。 他几乎是看着风翻卷着沙子涌过来,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周泽楷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可以这样平静地躺着坐着或是趴着,从最初开始想喻文州的一切,不觉得巨大的难受亢奋高兴,他只是平静,平静得似乎都不像是在回忆喻文州。 喻文州曾经多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是见到就觉得不能控制的情绪,连带着日日夜夜那张微笑的脸,全都无数次出现在脑海里无法抹去。周泽楷曾经以为自己永远拿喻文州没办法,永远坐在机场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密密麻麻的灯,永远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夜空闭上眼睛做梦。可就在刚才,他们刚刚结束一个30分钟的电话,平静带着不能抹杀的兴奋,掩盖过了一切曾经的日夜迷茫和致命无辜。 没什么不可能的,似乎有人不断这样告诉周泽楷。 而现在他终于信了。 冠军,梦,喜爱,期待,不能停止的向往,和没有尽头的睡醒后的第二天。 喻文州来S市的时候,周泽楷正查着去G市的机票。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没多想就接了,喻文州语气平稳地告诉他,我现在在机场。 周泽楷推开键盘站起来一边听着喻文州说话,一边找外套,拿了钥匙出门的时候才记起来没戴围巾,所以有些懊恼的折返回来又翻找了一通。 等他挺速度地到了地铁站口,刚刚结束了和喻文州的对话。 对话简单柔软。 周泽楷说,我去接你。 喻文州说,那我坐着地铁过去,你坐着地铁过来,我们在中间那站见面? 周泽楷说,好。 他上了地铁之后,还真的认真地数起了地铁的站数并且除以二。 等他算好了,才后知后觉感叹真是幼稚无聊,但他却不是没有感觉的,不是平静的没有起伏,也不是平静的执行任务。他发觉这样也很好,被幼稚无聊填满却又不真正的平淡。 而且最重要的是,等他在数好的那站下了地铁,他看见喻文州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玩着手机正在等他。 喻文州在等他。 在周围往返穿梭的人流中,在无法停下脚步的生命里,在擦肩而过无力交谈的陌生地铁站台,在来去匆匆永不停歇的列车停靠处。如同不久之前或是很久之前,喻文州去机场送他,站在喧闹尖叫的人群深处,寂静的只是对他简单微笑。 周泽楷觉得他已经看见了,看见真正的喻文州,挺直的背,片刻的松懈和怠慢,懒洋洋的吃零食,以及坐在这里低着头沉默。 等真的看见了,才觉得喻文州就是这样子,没那么震慑心魄的好,只是柔软平静的也没有不好。 周泽楷站在距离喻文州五步开外的地方,安静看着也不走上前去,直到喻文州偶然抬起头来,眼中还带着点迷茫。 喻文州看到了他,勾起嘴角笑了,所有横来横去攒动的人流都成了喻文州的背景。 周泽楷看着喻文州站起来,走过来笑着说,我等很久了。 周泽楷说,请你吃饭。 喻文州点头答应,轻轻说,好。 街道上的人并不多,他们选择的地铁站周围并不是巨大的人流聚集地。 天冷,脚踩在地上感觉都是生冷的,从脚心直击额头。不是饭点,所以最后周泽楷只是请喻文州去喝奶茶,两个人走了挺多路,拐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一家奶茶店。 好在人不多,还有位置。 周泽楷关了手机地图的定位,抢了一个窗边的座位坐下,给喻文州拉出了一张椅子放在自己旁边。 喻文州跟在周泽楷后面进门,看了周泽楷的动作之后,弯起眼睛笑了,就坐在周泽楷准备的那个椅子上,倒是什么都没说。包括喻文州最喜欢用的谢谢。 落地窗能透进外面的光,表面沾满了水汽变得一片白茫茫,周泽楷觉得过滤之后的光线像是穿了一层磨砂玻璃,柔软的抹成一片。 他把奶茶的单子递给喻文州,喻文州接过来,很是认真地看了一圈,最后轻轻说,没有燕麦牛奶。 周泽楷没听清,歪头去看喻文州,问,嗯? 喻文州抬头对他笑了一下,说:你不是喜欢喝燕麦牛奶吗。 周泽楷大脑卡住,动作却习惯性跟上了,他诚实地点了点头。 可周泽楷还是呆滞的,他问,怎么知道的。 喻文州把头转过去,依旧笑着,唇角提到一个好看的恰当弧度。周泽楷只看到喻文州嘴唇开合,然后轻轻说,秘密。 周泽楷陷入这两个字爬不出来。 他忍了半杯奶茶的功夫,最后实在忍不了,只能皱眉咬着吸管问到底怎么知道的。喻文州弯着眼睛看他,不回答,一副卖关子到底的架势。 周泽楷忍不了,便伸手去抢喻文州的杯子,喻文州机警地抱着杯子转身躲开,肩膀轻轻地抖,低声笑个不停。周泽楷压着喻文州的肩膀凑上去,把喻文州整个人扭回来,一脸不告诉我我就捣乱的样子。 喻文州只好投降。 喻文州把手里颠沛流离的杯子安稳地放在桌面上,手指抽着杯子里的吸管,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在看周泽楷。 喻文州说,你还记得K市么。 周泽楷一愣,他的大脑迅速地翻卷着记忆,从几乎落满了灰尘的很久之前翻找着K市的标签,眼前一片画面铺天盖地杀过来。 他坐在K市的饮品店里,喻文州和黄少天裹得严严实实的进来,那时候是晚上,没有落地窗,没有柔软晕开的白色光芒,周泽楷坐在喻文州的对面,白炽灯光是侧着打下来的,那时的他几乎不怎么开口对话,只是沉默地小心翼翼地看,看那个距离自己几十公分距离其实却遥远如几千公里的喻文州。 喻文州抬头问他要喝什么,他说随便,可后来他又说,我要喝燕麦牛奶。 周泽楷有些吃惊地盯着喻文州,如同在看一个从不认识的陌生人,直到喻文州露出熟悉的笑,他才来得及找回自己的意识。说,你怎么记得。 喻文州回答得倒快,尾音还有点小得意的上扬:没办法,记忆力超群。 周泽楷没忍住笑出声来。 周泽楷不再追问,转身重新叼住吸管,小声说,我也是。 喻文州挑高眉毛,一脸不怎么相信的样子,笑着问,比如? 周泽楷只是低着头闷笑,也不回答。 这种感觉如同时间被分割成两份,你一份我一份,曾经我的那份只有我自己才懂,而你的那份我无处可知,但现在我们坐在这里把它们交错在了一起,你的变成我的,我的你也轻松拿去。 喻文州并不追问周泽楷,只是盯着他看,盯得周泽楷难受,好像半边儿身子都在烧。 他无辜地看了看喻文州。 喻文州又笑着问,比如? 比如?比如太多了,比如喻文州对周泽楷说的第一句话。喻文州说,我也能听懂。 喻文州听得懂。 那瞬间的感觉,像游荡已久突然抓住了一条浮木。周泽楷觉得自己探出了头,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了出去。他特别高兴,从心底窜出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大概这种感觉就是最初的喜欢。 从你是特别的,到最后的绝无仅有。 这次来喻文州忘带了充电器,手机在傍晚时候就没了电。他们依旧去了周泽楷的空屋子,周泽楷不忘把喻文州遗忘在这里的T恤还给他,等他翻找着把衣服拿出来的时候,喻文州正躺在沙发上玩他手机上的游戏。 喻文州抽出空隙瞥了一眼,说,还是夏天的啊。 周泽楷嗯了一声,莫名觉得开心。 喻文州把目光收回去,笑说,反正现在也穿不了,我等夏天再来拿。 周泽楷眨眨眼睛,勾起唇角,小声说,好。 像是很久之前,周泽楷跟喻文州告别的时候,总喜欢留下一个再次接触的机会,不能说这是个约定,只能说这是一个可能,它能让人觉得开心觉得有期待,觉得一切没有尽头,并且源源不绝地流淌很久。 周泽楷便转身把衣服塞回衣柜里,塞了一半,从门口探出个头去看喻文州,问,我能穿吗。 喻文州微微侧头,露出被手机挡住了一半的脸,看着周泽楷笑说,当然可以啊。 周泽楷缩回去挺开心地把衣服重新抽出来,放在了最容易拿的最上层。 晚饭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动,谁都不愿意出门,开了电脑查外卖电话,最后叫了一大袋子的饭回来。 两个人一边看电视一边窝在沙发上啃鸡腿,喻文州似乎对周泽楷的手机有着极大兴趣,玩个不停,时不时爆出笑声,周泽楷凑过去瞥,见喻文州正看他的相册。 周泽楷说,呃。 喻文州转头看他,问,该不是轮回机密吧,那我就不看了。 周泽楷笑出来,摇头说,不是。 喻文州又说,那我继续看了? 周泽楷笑着点头说,好。 喻文州回过头继续往下翻,正好翻到周泽楷的通话记录截屏。 周泽楷突然有点窘,想伸手把手机解救回来,但却抬不起手,他矛盾了好半天,喻文州也看了好半天。 最后喻文州回过头来,笑着问周泽楷,这有什么好截屏的? 周泽楷更窘了,歪头想了想,回答,时间长。 喻文州听明白了,动动手指把截屏删掉了,周泽楷阻拦未果,颇为不满地抿着唇盯着喻文州看。喻文州把手机还给周泽楷,伸手揉了揉周泽楷后颈的发梢,轻轻说,反正以后总会有时间更长的通话记录。 周泽楷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对,他有点着急地想说什么,却被喻文州伸手捂住嘴。 喻文州笑着补充了一句:跟我的。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提的那口气轻轻呼了出来,眼角弯下去,如同身体被抽走了四分之三的重量,轻得要飘起来。 周泽楷想,这样才对。 喻文州手心的皮肤碰着他的嘴唇,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喻文州笑出来,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周泽楷抓住喻文州的手腕,凑过去一个吻,挺乖地笑着说,好。 喻文州也不难懂。周泽楷又这样想,他有点惊讶自己这样的想法。不知是往日对喻文州难懂这个理论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还是对自己薄弱的理解力太过不信任,总之周泽楷不太相信自己能知道喻文州在想什么。 但等他真的仔细分辨的时候,却觉得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起码现在的喻文州高兴的时候就是笑着的,不高兴的时候也不会笑着再说没什么。 也许不是周泽楷的理解力升级,而只是喻文州不再让他做无谓的揣测了。喻文州不再让他猜,而是直接把真相给周泽楷看。 那是周泽楷曾经那么费劲力气想要看到的真实。 喻文州走的时候照例去送,这次比较不幸,他们在机场被粉丝认出来,而且距离登机时间还早,两个人躲在厕所里窝了好半天,最后定下的计策是,周泽楷出去拉走大批仇恨,喻文州直接去登机免得误了时间。 正好S市轮回主场,周泽楷仇恨拉得更稳。 计划实施得特别成功,喻文州到达短信都过来了,周泽楷还站在地铁上往俱乐部方向晃悠。下了地铁后,周泽楷先去了一趟左拐第三条,他去换了一块手机。 新手机空空荡荡,没有喻文州的短信,没有喻文州的通话记录。但周泽楷有的是时间把它填满。 他像孙翔一样给手机拍了个照上了微博,上的是加了喻文州的那个小号。附字:新手机。 喻文州隔了几个小时回复了他。 喻文州说:还以为我的手机忘在了你那。^^ 手机型号一样。 喻文州又说:干嘛非要换呢。 周泽楷回答:我喜欢。 27. 轮回去B市打比赛的时候下雪了。 B市什么都是夸张的,比如三月份的风,七月份的雨,八月的太阳,还有就是冬月里的雪。 周泽楷从酒店出来正好赶上一阵大风,整个人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吹得偏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他把围巾提到眼睛底下,回头瞅了瞅轮回其他人,果不其然看到一片混乱,江波涛倒还好,扎住了没被吹走,后面孙翔杜明他们就比较惨烈了,吴启更是直接抱住了电线杆不敢松手。 雪下了一整天,积雪到了小腿一半的位置,周泽楷显然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视野里都是迷茫的,大风卷着大片雪花,密密麻麻在眼前划成一片雪线。 周泽楷的手都几乎没有知觉了,按了好几下才把手机屏幕按亮,他看了看时间,觉得早出来半个小时真的是个绝佳选择。周泽楷回头朝赶上来的江波涛说,快走。 江波涛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头朝后面一堆人打了个手势,整个队伍加快了速度。 轮回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赛场,窝在被空调的暖风填满的休息室里挺尸解冻。 周泽楷靠在沙发上,仰头半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颇为迟钝的感受着知觉慢慢从指间蔓延开,旁边江波涛则正用冻僵的手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敲着屏幕发着短信。 周泽楷小声说,下雪真恐怖。 江波涛笑出来,可惜脸还没缓过来,总觉得僵硬。江波涛说,跟你想的不一样? 周泽楷费力的点点头,声音听着还带点小恐惧:不温柔。 江波涛又是闷着笑了好久,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 周泽楷补充:不一样。 江波涛说,有时候也有温柔的雪啊,嗯……不过不温柔的也不少,哎,想象的和真的差距一般都挺大。 周泽楷不说话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碰上正在下的雪。以前见过的多半都是停了的,也不厚,天上可能还有太阳呢,纯白色的雪反起光来简直刺眼,踩在脚下会嘎吱嘎吱的响,周泽楷特别喜欢踩没人踩过的那些地方,在一片平整上留几个脚印,就能莫名开心半天。 他以为那些软绵绵的雪下起来一定也是软绵绵的,也许雪花很大片,但一定是安静缓慢的飘下来的,整个世界一片平静,不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的吵,还经常电闪雷鸣。他对雪的幻想一直很美妙,直到这次看见真的。 但周泽楷也不能说这就不是雪,他只能对自己说,啊,原来下雪是这个样子的,还真是跟想象的不一样。 他记着喻文州曾经说过也还没见过雪。周泽楷小叹口气,心说要是这样的雪,那喻文州还是别看的好,怪吓人的。 周泽楷还脑补了一下喻文州被吓到时候的茫然样子,无声地笑了半天。 那天轮回全队窝在空调里足足缓了半个小时,才算彻底缓了过来,找了电脑开荣耀试了试,又是过了半个小时才状态恢复。 比赛结束后从场馆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天也黑透了,更是觉得冷。 周泽楷整个人裹得只剩了眼睛,他转头去看旁边的战友们,因为大家衣着相同,所以已经彻底分不清谁是谁了。周泽楷只能张望着数了数人头,人数正好,也就没再费力分辨。 轮回是第二天的飞机,没订到当天的,当时有点沮丧,可现在看来是明智的。这天,保不准晚上还要继续下雪,飞机停飞完全有可能。 因为太冷,全队惯例的宵夜活动也取消了,只能是窝在江波涛房间里三国杀,或者抱着pad打节奏大师,但就这状况也没维持多久。在孙翔三国杀手冷掉了一张牌之后,在杜明节奏大师的时候手冷miss了两个音之后,大家彻底放弃了。 方明华说,空调能再调高点吗。 江波涛说,应该不是空调的问题,温度已经很高了。 孙翔说,就是冷。 周泽楷说,嗯。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没精打采地沉默着,不太像刚赢了比赛的样子,天气的糟糕交换了心情的糟糕,不想活动就变得更冷。 杜明绞尽脑汁想办法,最后说,要不我们喝酒。 江波涛果断回绝。 杜明继续说,只喝一点没关系啊,寒冷地方的人都是靠酒取暖的,喝酒一定特别有用。走,二锅头!一人两口问题不大! 江波涛还想说什么,吕泊远赶在他之前举手赞同,说,一人两口! 房间顿时闹成一团。 江波涛有点动摇,只能转头去看周泽楷,周泽楷正有点茫然的看着撒欢的众人,目光发飘,看不出是个什么意思。江波涛只能问,队长,要不买瓶? 周泽楷想了想,有点犹豫地回答,一瓶。 江波涛传达了周泽楷的话,说,只能买一瓶。 杜明欢乐地带头冲了出去,身后跟着同样欢乐的吕泊远,一点也看不出两个人冷。周泽楷有点后悔了,突然觉得这帮人其实就是想喝酒了找了个理由。杜明他们回来的快,拎了瓶300ml的,几个人一分,差不多每人也就喝不到一两。不是特别大的量,也就还行。 但在场所有人里,除了方明华结婚时候喝过白酒,孙翔高中时候聚会喝过白酒,其他人全都没有喝过,也不知道极限是多少。 周泽楷抱着点侥幸,他先舔了一下,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但勒着嗓子喝了点下去之后,酒带着温暖滚过食道融进胃里,顿时整个人一片温暖,让人没救了的觉得美好。 周泽楷看了看江波涛,江波涛说,好像真的暖和了好多。 周泽楷点点头,有点惊讶于酒精的神奇作用,他又低头喝了一口,熟悉的温暖再次翻卷而来。 不好喝,辣得要命,但是真的好温暖。 旁边几个人一片乱,周泽楷凑不进去,只是窝在沙发里沉默地一小口一小口,等灼烧感退得差不多了,就再来一小口,把那种暖洋洋的感觉给拉扯回来。 方明华是酒量最好的,喝到最后只有他最清醒,孙翔也是个还行的,自己走着回了屋,江波涛无所谓,因为这就是他的屋子他走不动也没事,但其他人就不行了,方明华一个个把人运送回去,直到最后的周泽楷。 周泽楷其实意识很清醒,他觉得自己还能思考,就是动作不太受自己控制而已。方明华把他扶回屋子的时候,他还能勉强走几步,只是直线有点费劲。 回屋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掀开被子窝进去。 手机屏幕上闪着喻文州一条短信,周泽楷划了三遍才划开。 喻文州的例行短信:轮回比赛赢了啊,蓝雨也赢了。^^ 周泽楷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蒙在里面,很快手机屏幕上就起了一层水雾。周泽楷伸手去擦,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他想回复的,但是又摁不准键。 周泽楷挺愁地眨了眨眼睛,最后给喻文州打了电话。 喻文州依旧接听迅速,依旧是那一句话:怎么了小周? 周泽楷闭上眼睛,把整个人埋在介于温暖与冰冷之间的被子下面,除了手机屏幕的光再没有别的其他的。 他含混地说,谢谢。 喻文州那边顿了一会,小声问,什么? 周泽楷翻了个身,离手机近了些,又说,谢谢。 喻文州笑,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周泽楷蹭着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还是说,谢谢。 喻文州好像听出了不对劲,沉默了一会,问,你喝酒了? 周泽楷听不清楚,他几乎已经沉入半梦半醒的世界。被子下面的一切便是周泽楷的所有,像个绝对密闭的空间,他浑身温暖,而世界之外一切冰冷。 他在这里可以听得到喻文州的声音,像蒙了好几层棉花,听起来闷闷的;当然还有耳鸣;还有渐行渐远的意识;还有越来越睁不开的眼睛。 周泽楷觉得自己变得格外沉重,可他还是想和喻文州说话。 他只能不断重复,谢谢。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谢谢。 直到彻底坠入黑暗,阖上了眼睛。 谢谢。 谢什么呢。 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大的幻想,也谢谢你满足了我那么大的幻想。 还要谢谢你真的不是玩玩而已,也谢谢那些融进心口深处的温暖,最后谢谢你还在这里,谢谢你接了电话,谢谢你来找我或是等我去找你。 周泽楷在睡梦中笑弯唇角。 喻文州,谢谢你。 周泽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酒后症状,头也不疼,也不冷,没有感冒,整个人清醒得要命,而且,窗外雪停了。 周泽楷是猛然睁开眼睛的,大脑反应的第一件事情是怕自己睡过了,摸索了半天找手机,最后是在后背底下把手机捞出来的,手机被他的体温捂得温暖异常。 他看了看时间,九点,还早。 周泽楷这才懒洋洋地躺回床上开始扯着线回忆。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昨天晚上喝了酒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从窝在江波涛的沙发那开始,就彻底想不起来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回来之后又干了什么。 周泽楷想了好久,最后放弃了。 他捞过手机想刷微博,划屏解锁,愣了。 屏幕停留在通话记录上,上面显示他在晚上十点三十七的时候给喻文州打了电话,通话时间一个小时零三分钟。 一个小时零三分钟。 周泽楷心里一阵发毛,从脚凉到头。 周泽楷什么时候打过这么久的电话。难道是喝醉了之后就变身黄少天了,那这也太惊悚了,喻文州听到之后得是什么反应,吓哭了吧,反差这么大,估计谁都会吓哭的,幸好没给主席打电话,不然主席又该吃药了。 周泽楷这大脑乱的跟猫咪脚下的毛线团似的。 他手有点僵硬地给喻文州发短信,发了一个省略号。 喻文州回复,酒醒了?^^ 周泽楷已经呆滞了,已经不思考了,他直接便问,一小时? 喻文州回复:嗯……你确定想知道?^^ 周泽楷坐起来,揉了揉睡乱了的头发,迅速回复,嗯。 喻文州明显是卖关子,半天才回复过来,说:你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周泽楷问:什么? 喻文州这次倒快,也就只让周泽楷等了十几秒。 喻文州说:我喜欢你。 周泽楷慢慢睁大眼睛。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没有尽头的寂静世界。 空调声音细小,放在此时却格外刺耳如同轰鸣,吹出来的暖风撩着周泽楷的发梢,带着恒久不断的温暖。 如同突然后退了几丈远,从白蒙蒙的窗户拉扯出去,站在遥远的天角向下看,头上是不怎么蓝的大片云朵覆盖的天空,地面铺满了来不及融化的渺远的白。早晨九点的整个城市都格外沉默,好像是都提前准备好了,周泽楷从不怀疑它们下一秒就会坠入一片巨大狂欢。 比如现在。 周泽楷问,真的? 喻文州说,嗯。 周泽楷勾起嘴角,给喻文州打了电话。 喻文州声音带笑,说,还有什么事? 周泽楷说:再一遍。 喻文州装作没听懂,问,什么再一遍? 周泽楷也笑起来,拿着手机仰面躺回去,看着一片白茫的天花板。 周泽楷说,那句话。 喻文州又笑着问:哪句话? 周泽楷轻轻说,我喜欢你。 喻文州便也说,我喜欢你。 尾音是微微扬起的,带着笑意。 从这个刹那开始,整个寂静世界永远坠入了无法挽回的狂躁和喧鸣,一往无前。 周泽楷后来想,其实软绵绵的雪也不是那么难看到的。只要喻文州真的想要看到。 冬休期的时候周泽楷把喻文州拉出来玩,不过这样说不太准确,确切的说,是轮回全队出去玩,邀请蓝雨全队一起。 又是刚刚下完一场大雪,喻文州对周泽楷说,又没看到下雪啊,晚来了半天。 喻文州有点失落。 周泽楷问他,很想看? 喻文州点头,笑着说,不过没关系,下次再说。 周泽楷眨眨眼,拉了一下喻文州的胳膊:带你去。 喻文州有点惊讶地转头去看周泽楷,后者回了喻文州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又用了些力气的拉着喻文州,又说:走。 喻文州不太相信却还是跟上了脚步,笑着说,可是雪已经停了呀。 周泽楷走在前面,给喻文州留了一个后脑勺,摇摇头回答:没有。 江波涛站在下面,不停的说队长小心别滑下来,孙翔站在江波涛旁边,挑着眉说没事儿了都已经坐下来了你看那不好好的嘛。 江波涛举起手机,说那我给黄少打电话? 周泽楷回答,好。 孙翔说,那我先撤了,副队你也快点! 孙翔说完就跑了,躲到个凳子后面缩着,江波涛电话也很快打完,也跑过来躲着。 黄少天和喻文州是两分钟之后出现的,黄少天捂着喻文州的眼睛,说话声音很大,说队长你慢点,前面有个坑,步子迈大点,哎哎哎好的!哎队长你别扯我手!不能偷看不能偷看!马上就到了马上了! 黄少天一边说一边抬头给周泽楷使眼色,周泽楷给黄少天打了个OK手势。 喻文州一路笑个不停,笑声很轻很低,肩膀轻轻抖着,小半张脸包在围巾里。 黄少天停住了,连带着喻文州一起,喻文州轻声问,到了? 黄少天没回答,把手一抽转身就跑。 大片的雪几乎同时落下来。 白茫茫的细碎柔软,连带着透出来的温柔阳光,暖洋洋的一点都不刺眼。 周泽楷咬着嘴唇悄无声息地笑,看着喻文州茫然地睁开眼睛,又看着喻文州伸手去蹭鼻尖的雪花,最后看见喻文州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来。 喻文州一眼就捕捉到了周泽楷,再没转开视线。 喻文州的眼睛在一片白里面似乎会发光,深褐色眼瞳,曾经深沉的像个看不透挣不开的漩涡,此时占满它的是无以言喻的震撼,和藏匿其中的萌芽的笑意和茫然。 喻文州看了周泽楷好半天。最后终于笑出来,声音带着掩盖不住的惊讶。 他说,小周,你在树上干什么? 周泽楷松开手里还在摇动的落着积雪的树枝,回答得理所当然:下雪啊。 喻文州还维持着那个微微惊讶带着笑的表情,仍旧没有缓过来。 喻文州站在树下面,肩膀围巾帽子头发鼻尖和眼睫,全都沾满了零星的白花花的碎沫。 周泽楷从树上跳下来,又震下来了一片,他拉拉喻文州的胳膊,鼻尖红红的,小声问,喜欢? 喻文州眨了眨眼,终于换了个表情。喻文州低下头,把围巾拉到眼下的位置。 可周泽楷还是看得到喻文州笑弯了的眼睛,眼底深深地笑意渗透出来。 喻文州没有回答。 所以周泽楷替他回答,肯定地说,喜欢。 喻文州笑得更深,轻轻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带着笑的“嗯”,顿了一秒,又接着说:特别喜欢。 那天晚上两个队堵着两个队长狂揍,黄少天起的头,一边揍一边喊,陪我们眼睛陪我们眼睛,还有一部分人在喊:请吃饭请吃饭请吃饭。 周泽楷抓着酒店的伞撑开挡着,喻文州也躲在后面,拿着另一把没撑开的往外狠戳。 黄少天扔过来一个沙发垫,大喊,砖袭砖袭砖袭看砖!! 周泽楷堪堪躲过,紧接着孙翔那边又掀过来一条毛毯,喊:暗夜斗篷!! 正好蒙在周泽楷的头上,一群人蜂拥而上把两个人压了个严严实实。 杜明站在最外围,咆哮:拿出群殴君莫笑的气魄来! 一群人参差不齐却声音巨大的回答:好! 然后,没有然后了。 等周泽楷回到屋子的时候已经快散架了,喻文州被蓝雨拉走了,估计又是堵在屋子里接受新一轮的拷打。 周泽楷闹腾得都出汗了,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他就这么躺了许久,直到手机震动。他把手机捞过来,是喻文州的短信。 喻文州说:我还活着。 周泽楷笑出声来,说:我也是。 喻文州又说,回去我要考虑考虑给他们加练,尤其黄少天。 周泽楷先在心里默默给黄少天点了一支蜡烛,然后憋着笑回复:对,尤其黄少天。 28. 喻文州QQ消息弹过来的时候,周泽楷正趴在电脑前面查快递单号。两个人挺长时间没怎么用QQ聊过了,这么一来周泽楷还有点愣。 他把窗口点开,见喻文州发了几张图片。半分钟后图片刷出来,是一堆零食。似乎是喻文州直接从网页上截下来的。 周泽楷打了一个问号过去。 喻文州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十几秒,回来一句:喜欢吃哪种? 周泽楷眨眨眼睛,还真拖上去仔细看了看,对比选择了半天,周泽楷回复:巧克力甜甜圈。 喻文州:^^ 喻文州:嗯好。 周泽楷:? 喻文州:少天他们在网购零食,问我要不要买。 喻文州:我看了看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所以给你买点好了。 周泽楷眨眨眼睛,目光转了转看了一下网页上输入了一半的快递单号。 周泽楷有点窘,感叹自己和喻文州的默契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他一天前刚给喻文州寄了件T恤,结果一天之后的现在,喻文州就来问他喜欢吃什么要给他买零食。周泽楷抿抿嘴唇,默默把单号复制了过来,给喻文州发了过去。 喻文州那边似乎没明白,半天没动静。 周泽楷补充说:顺丰。 喻文州:哈哈。 喻文州:咱们能别这么没有惊喜吗。 周泽楷无辜地摸摸鼻尖,想了好半天,最后还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内容,所以直接打了一个“呃”字,把困难留给喻文州。 喻文州说,算了,反正惊喜也没什么用,巧克力甜甜圈是么,那我就去买了。 周泽楷看着屏幕蹦出来的字,轻轻笑出来,回复:好。 喻文州又说:你喜欢就行。^^ 周泽楷说:喜欢。 收到东西的时候杜明正好看见,蹭的窜过来盯着周泽楷的包裹瞅,眼睛亮晶晶的,说,队长!这是吃的吗! 周泽楷诚实地点点头,抬眼看了看杜明的表情,默默把还没开封的包裹抱在怀里一副不给的架势。杜明抢了几下没成功,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队长那有吃的!好大一箱! 吴启先窜出来,咆哮:我来了! 孙翔跟在后面,嘴里还叼着一根pocky。 再后面,嗯,全队都出来了。 周泽楷有点惊恐,他四下看了看,朝着个没人的方向跑了,身后闹哄哄的此起彼伏的“堵住快堵住!”“去食堂后面拦!”“先走两个人去宿舍门口守着!”“还有男厕所男厕所!”“女厕所也要!”“也要你妹!!”。 周泽楷边找掩体边愤愤地想,不就是箱零食吗至于这么抢吗,然后大脑里另一个小人猖狂的笑着对他说:不就是箱零食吗,至于这么护着吗。 周泽楷皱眉,愤恨的在大脑里把这个小人给毙了。 那天轮回全体加练了两个小时。 练完了天都黑了,周泽楷抱着一包巧克力甜甜圈悠哉地在训练室门口徘徊,先出门的是江波涛,江波涛看到周泽楷,苦笑一下,声音都有点软了。 江波涛说,队长啊,你做事真是越来越有某位战术大师的风范了。 周泽楷腼腆地露出个笑,点点头,说,嗯。 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 江波涛绝望地揉着手腕撤退了。 几分钟后大部队开始陆陆续续往外出,最后一个出来的是孙翔,狠狠白了周泽楷一眼,什么都没说扭头就走。周泽楷无辜地朝孙翔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嘴里甜甜圈咬得嘎吱响。 周泽楷综合了一下大家的反应,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喻文州发了短信:有用。 喻文州短信回得挺快:对嘛,加练这招我屡试不爽,还没失手过。 周泽楷看着屏幕,闷声笑了好半天,肩膀直抖。 片刻后喻文州又来了一条:T恤收到了,喜欢。^^ 周泽楷这才慢慢收敛了笑,只是微扬着唇角,心口似乎有些东西暖暖的蔓延出来。 周泽楷认真回复:嗯。 当第十赛季的蓝雨倒在兴欣脚底下停滞在八强的时候,轮回刚刚赢了百花进了四强。喻文州并没有联系周泽楷,周泽楷也没有联系喻文州,与以前一样,季后赛一个月的时间里两人之间的联系几乎没有。 倒是在季后赛开始之前,两人已经约好了夏休期一起出去。 周泽楷闷在宾馆里插空练习,耳机声音不大,房间门也是开着的,等江波涛他们人齐了一起去吃饭。 他几乎能清楚听到吴启和杜明两个人在走廊里追着跑来跑去的声音,还能听到在走廊里打电话的孙翔的声音,吕泊远声音很大的我好饿我好热,还有不知是谁的关门声和开门声,房卡刷过感应器的嘀的清脆一声,保洁员推着车子与地毯的摩擦声。 周泽楷的耳机里枪响依旧。 他看着屏幕上闪出的“荣耀”,弯着眼睛笑了很久。 江波涛站在他房间门口没进来,敲了敲他的门,说,队长走吧? 他回头看一眼,把耳机扯下来,点点头说,走。 又是一个新的热的黏糊糊的夏天。为了冠军你争我抢的夏天,带着遗憾和欢呼声,是有人永远也到不了的夏天,也是无数人踩着碾过去的夏天。 总有人不喜欢这样的燥热和喧哗,周泽楷也不喜欢,但他却喜欢游荡在夏天里的所有事情和所有的人,无论是身边的,还是遥远的,他们全都趋之若鹜冲过来,像高高扬起重重打下的海浪,带着白色的尾声,唱到永无尽头的下一年。 他们带着不可湮灭的斗志和希望,站在这里带着永无止境的坚持,说,为了冠军。说,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是永不会放弃的梦,让人上瘾无力摆脱,是实现了第一次就想要再拥有第二次的梦。 是每一场夏天永远的梦。 周泽楷早早躺下了却睡不着,也不知道是睡前喝了茶,还是中午睡多了。 黑着灯安静听一听,隔音并不完全的门还能透过些许走廊的吵闹进来。周泽楷干脆就躺着听着,睁着一点都不想闭上的眼睛看黑漆漆一片的天花板。 隔壁孙翔开始敲他的墙,连敲三下,周泽楷没在意。 等了几秒,隔壁又开始敲,一边敲一边喊,来PK! 声音隔了二十公分厚的砖,传过来时模糊的几乎没有,周泽楷是从门外听到孙翔传来的声音的。 他淡定的把手机捞过来给孙翔发短信,只发了一个问号。 孙翔没回,直接跑来敲他的门,不仅仅是孙翔,还有吕泊远和吴启,周泽楷眨了眨眼睛,还是翻身坐起来,磨蹭了一会去开了门。 吕泊远惊讶的看着周泽楷的睡衣和漆黑的屋子,说,队长你睡了? 周泽楷摇摇头,说,没。 吴启一把扯开挡在前面的吕泊远,眉飞色舞冲到周泽楷面前说,杜明在竞技场PK,声称五把之内要是输了他就去找他女神告白! 吕泊远又挤回来:队长,你快开着小号去成全了他! 周泽楷疑惑,憋了半天,问,你们去? 孙翔说,我也想去啊,但是我们都是知情者,杜明都知道,去了太明显。 吴启一脸严肃补充:所以队长,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他在竞技场偶遇! 周泽楷总算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噗地笑出来,说,好。 吕泊远跳起来,说队长你竟然真的答应了我靠!坐等杜明女神十动然拒! 孙翔已经转身往回跑了,拍了吕泊远肩膀一下,说快撤,要是消失太久就被发现了! 三个人一阵闷笑溜了,吴启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告诉周泽楷,说,房间号等会短信! 周泽楷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反正本来也睡不着。 周泽楷把电脑打开,戴上耳机,开了小号等着,短信来了之后,直接杀进了标注房间号,五分钟后周泽楷满意的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荣耀”又笑了好久。 隔壁的起哄声已经朦朦胧胧地传过来了。 周泽楷手机同时狂震。 江波涛:队长干得好!! 吕泊远:神队友! 吴启:只能帮他到这了! …… 周泽楷又笑了半天。 房间的灯还是没有开,只有电脑屏幕是明亮的,周泽楷抬起头又看了看屏幕上的那两个字。 荣耀。 荣耀。 它带给了周泽楷太多东西。多得几乎填满了他所有的时间和全部的生活。他沉没其中,一场游戏一场梦,一玩就是半个余生。 它给他带来短暂热烈的一切,第一次比赛和第一次胜利,千辛万苦的冠军和永不放弃的一枪穿云,比赛场围着的尖叫的观众,和奋战在他身边一起做梦的队友,它给他勇气遗憾骄傲茫然,给他无以言表的深爱,又给他永无止境的夏天。 周泽楷记起喻文州不止一次对他说,果真只有荣耀才是一生挚爱。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很是无奈,可周泽楷现在却并不觉得这话听起来有多么令人难堪。 哦对。周泽楷忘了说。 荣耀还带来了喻文州,彻底钉进他的生命中,无论用了多么大的力气都撬不出来。 喻文州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是总决赛结束后的一周。周泽楷当时在收拾房间里的东西,准备把用不到的全都搬回家。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周泽楷正弯腰把两个键盘塞进了箱子里。 喻文州的声音一如既往柔软,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周泽楷直起身子,坐在床边上,轻轻踢了踢行李箱的侧面,无声地笑了一下,说,三天后? 喻文州声音带笑,还带点调侃,说,好,不过我们到底是去哪里? 周泽楷呃了一声,陷入漫长沉默。 他微微仰起头挺愁地看着天花板的角落,那里积了细小的灰尘,与其他地方的纯白差了一个色阶。 周泽楷盯着那里看了好久,脑海里飞过一望无际万里蓝天。 周泽楷最后说:T省? 喻文州那边笑出来,问他,不怕高反吗? 周泽楷脑内的画面却更加清晰,明亮的从蓝天向下飞快地坠,掠过白色的雪山山尖和冰凉纯粹的稀薄空气,还有干净如镜面的巨大湖泊和蜿蜒而起疏离委婉的青烟。 周泽楷说:想去。 喻文州声音低了些,轻软的如周泽楷刚刚幻想到的一切美好。 喻文州说,那我们就去。 这就是喻文州。 周泽楷躺在火车的下铺,胳膊垫在脑袋底下,盯着眼前的床板看。 喻文州在一个小时之前爬到床上蒙着被子睡着了,再之前喻文州跟周泽楷打了一个小时的三国杀,再再之前,喻文州解决了一碗没怎么泡开的泡面,再再再之前…… 周泽楷想不起来了,他悄悄站起来趴在喻文州床边上偷看。 喻文州没醒。 喻文州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被子拉得很高,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柔软的咖啡色头发被压得翘起来几根,轮廓柔软。看起来心一点都不脏。 周泽楷笑出声来,又立刻憋下去,伸出手轻轻压了压喻文州的眉心。 喻文州皱起眉,却还是没醒,挪动着脑袋向旁边蹭了蹭,周泽楷跟上去继续压喻文州的眉心。 喻文州这回终于是醒了。 眼睛睁开一条缝,没对准焦,还是皱着眉,看了眼前的周泽楷好半天。 周泽楷还挺喜欢看喻文州的表情变化的。从一片沉浸在睡梦中的迷茫,到费力找回意识的挣扎,再到慢慢睁大眼睛眨了眨眼,最后弯起唇角笑起来。 喻文州刚睡醒,声音带着浓重鼻音。 喻文州笑着说:小周? 周泽楷指指窗外,说,唐古拉山。 喻文州便撑起身子探头去看,还不忘拉着被子,似乎决定看完了还要继续睡。 周泽楷也不拦着,他看着喻文州调整成了趴着的姿势,把枕头垫在胳膊下面,歪着头懒洋洋的,松懈得一点都不像喻文州。 喻文州没发现周泽楷一直盯着自己,他趴了半晌,突然轻声说,好像有点饿。 周泽楷从下铺拎了一袋因为气压而鼓了包的张君雅递过来,喻文州笑着接过瞅了瞅包装,再没有说什么。 周泽楷看着他支起胳膊,穿着自己送他的那件T恤,袖子长了些,盖过了他的半个手背,熟褐色的袖口钻出细小的一截线头,衣服领子也有点大,能看到喻文州露在外面浮着清浅脉络的颈侧。 喻文州把包装袋撕开,先递到周泽楷面前,带来一阵软风。 喻文州笑着说,喏,巧克力甜甜圈,你喜欢的。 晚上列车准时熄了灯,周泽楷裹着被子拿着手机刷微博。一条短信突然进来,喻文州的,说,小周晚安。^^ 周泽楷反射性转头看了一下上铺的床板,黑漆漆的并没有什么动静。 周泽楷把头转回来,回复:晚安。 周泽楷满意的翻了个身,继续眯着眼睛刷微博,就算已经过了好一阵子,微博还是被铺天盖地的总冠军新闻占满。 周泽楷草草翻了几页,然后登了小号。他的小号至今还只有三条微博,而且都是挺久之前的。 周泽楷想了想,发了一条新的。 荣耀。 发送成功后他又想了想,转发又说:还有你。然后@了喻文州。 一分钟之后他听到上铺喻文州闷闷的笑声,还有很轻的一句气音:小周你也没睡啊。 周泽楷笑起来,小声说,嗯。 一阵窸窸窣窣,喻文州捞着被子从床边探了个头,倒吊着的姿势。喻文州一条胳膊垂下来,周泽楷顺势握住喻文州的手,轻轻向下扯了扯。 喻文州也没把手抽回来,只是趴在床边上笑。 喻文州轻轻说,三年快到了。 周泽楷说,嗯。 喻文州笑着问,你觉得够么。 周泽楷摇摇头,回答,不够。 喻文州勾起手指戳了戳周泽楷的手心,把胳膊抽走,翻了个身躺了回去。周泽楷看不见喻文州了,只能又是平躺着去看喻文州的床板。轻轻扑腾被子的声音传过来,响动了几秒钟,世界归于平静。周泽楷猜,喻文州应该又是把整个人都裹得严实,只露一个脑袋。 等了半天,再没有听到声音,周泽楷便也拉高了被子,同样裹了个严严实实,把只剩了一丁点电的手机关了机放在枕头边上。 周泽楷挺乖地笑了一下,小声对着眼前的床板说,晚安。 喻文州那边一声熟悉的轻笑,先笑着呼出一口气,再轻轻吸回去一口。像裂缝从弹孔向外蔓延,坚固外壳分崩离析碎成云岚。 喻文州的声音如常柔软,带着无比轻盈的随意和心安。 喻文州说:晚安。 喻文州又说:那就,再战十年? ——Fin—— 番外·年光之死与无 次次见面次次吵架。 喻文州头有点疼,好不容易把人哄回来,刚关上电脑便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周泽楷。 周泽楷看起来有点茫然又有点无辜,喻文州习惯性微笑,用眼神询问有事么。 周泽楷一如既往不说话,把一个小盒子塞过来,转身走掉了。 喻文州这东西收茫然,他愣了几秒才把门关上,转身坐在床边把盒子拆开,看到一个索克萨尔的模型。 看来是白天逛街偶然看到买的。喻文州轻轻笑起来,捏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实在喜欢,他很少收到这类东西,官方的东西粉丝不喜欢送,虽然公司里分到了不少,但这么被人送来,的确是还没有过。 喻文州看了半天,最后摆到桌子上给它照了张相想上微博。字打到一半,女友擦着头发出来了,盯着喻文州问,明天必须走? 喻文州转头看了她一眼,宠溺的笑笑,点头说,票都买好了。 姑娘也就不再问了,把湿毛巾挂在架子上,说,好吧。 喻文州听出来她不高兴,轻声解释说,唔,比赛完了还没复盘呢,所以没办法拖,不然再过两天少天他们就都回家了。 姑娘点点头。 喻文州收起手机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个纸袋递过去,笑说:送你的衣服。 姑娘没接,低下头,声音很小:我就这两天有时间,过阵子要实习,可能整个假期都回不去了。 喻文州看她样子,轻叹口气,把衣服放在桌子上,说,以后总有时间见面的啊。 姑娘抬起头来,皱着眉有点激动:哪有时间啊!从过年到现在我们就见过这一次面,还只有一天! 喻文州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写着委屈难受愤怒。 他当然了解女友,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机票改签多留几天。但喻文州无能为力,他第二天必须要走。 对峙了半天,喻文州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另一个可以让女友稍稍高兴的办法。 他抬手摸摸她半干的头发,柔声说,我们不吵了,明天上午我陪你逛街好吗。 喻文州回到G市的时候,不忘给周泽楷发个短信说一下自己回来了,免得万一周泽楷找自己有事,敲了房间门发现出来的是别人。 喻文州当然也把那个索克萨尔带回来了,放在包里背着,包里少了送女友的衣服,空出了挺大地方,走路时候还能感觉到那个索克萨尔在包里颠个不停。 晚上喻文州复盘资料准备到一半的时候,接到了周泽楷的电话。手机调在震动上,嗡嗡嗡的在桌面上乱跑,周泽楷的名字一直在闪。 喻文州没想到周泽楷会打电话来。 看到名字的时候心口突然抽了一下,好像心脏被人往外扯了几公分之后又被重重塞回去。他觉得这电话来的有点莫名其妙,可又不知是哪里奇怪。 喻文州把电话接起来,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正常,微皱着眉,索克萨尔被放在键盘边上,正好被他捞过来拿在手里玩。 周泽楷的反应还是那样子,几个字往外跳,听起来有点累。 冷场了一会,周泽楷那边突然来了一句,吵架。 周泽楷问到了自己和女友的吵架。 周泽楷说话简单,但字字都意思明确,这两个字倒像是一阵暖风抚在心口上,带着深刻的关切直冲着就来了,一点也不躲闪掩护,跟周泽楷的性格倒像。 喻文州笑,解释得也清楚,表示自己没事不用担心。周泽楷果然也没再多说什么,最后电话平静的挂断。 其实喻文州挺惊讶的。他觉得周泽楷这样的性格和形象,配合一个如此称职的朋友身份实在不怎么搭调。 但喻文州从来喜欢给别人留余地,不喜欢想得太死,喻文州琢磨着,不搭调是不搭调,但不代表不可能,自己只是没料到,所以碰上了才觉得不太对。 喻文州戴上耳机重新准备复盘资料。 准备到一半又想起来自己早晨发的索克萨尔的照片微博,便又把耳机摘下来,照了张相给周泽楷私信过去,强调了一下自己对这个礼物的喜欢。 对待朋友,喻文州习惯性的“你给我多少我也要还你多少”。 所以对待周泽楷的关心,喻文州决定采用这种方式回报。 * 喻文州挑了很久的夏休出行地,最后定了Q市。 因为女友给他发消息,说实习好累这里好热想出去玩。 喻文州问她想去哪。她说想去Q市因为凉快。 喻文州便刺激她,说那我先去,去看看好不好玩,等你有空了再带你去。 果然姑娘回了他一串愤怒掀桌的表情。 表情喜感,像代表了屏幕那边人的心情一样,喻文州觉得她应该心情好些了,松了口气。 周泽楷说也想去Q市的时候,喻文州完全没多想,只是内心感叹最近跟周泽楷交流的够多的,其实要是换了别人,喻文州绝对不会想这么多,主要是这个人是周泽楷,号称忘了点交流技能点的人,所以喻文州才不得不多感叹几句。 喻文州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当然也就不喜欢往麻烦的地方想。在周泽楷挂电话之前,喻文州都自制力极强的没想偏。 直到周泽楷有些迟疑的问到他女朋友来不来,喻文州脑中浮出了自家妹子一边实习一边骂天的搞笑场面,觉得实在喜感,便笑着跟周泽楷说,她不来。 周泽楷哦了一声。 电话挂了。 喻文州完全没反应过来,拿着电话愣了半天。 他还等着周泽楷来一句“为什么”,然后自己回答“她去一个特别热的地方实习了”,说不定两个人还可以嘲笑这个苦逼的姑娘好半天,不正经的高兴好一阵子。 喻文州还心情愉悦的等着这样的后文呢,实在没想到周泽楷哦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喻文州瘆得慌,觉得事情似乎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新大门开了就关不上了。 喻文州看了看站在桌子上的索克萨尔,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所有事情,突然觉得所有细节都能滋生出让人恐慌的意味。直到B市那天,周泽楷一言不发的把索克萨尔递过来,画面定格。恐慌爆了表,直冲天际。 喻文州又回想了一下自己所回应的一切,顿觉世界黑暗。 他绝望的轻轻呼出口气,低头继续收拾去Q市的东西。 虽然是开玩笑说的,但答应了女友去Q市帮她勘察打前战,就还是要去的。 可又想到周泽楷。 喻文州觉得事情真的太麻烦。 他只能被动的停止了自己大脑里正在进行的疯狂挣扎。 喻文州玩的并没有多开心。 他平静的发现,自己就算坐在海边看上再长的时间,也没什么可感触的。 他习惯性的给女友发了张海边的照片刺激她,果真收到女友羡慕嫉妒恨的一顿咆哮。 喻文州看了觉得心安,但也仅此而已。 接收不到其他的。 一切都是喻文州的习惯,也只是习惯,却并不掺杂别的什么。喻文州当然知道,他自己在想什么他从来都知道,也不会去主动躲着。 他翻了翻给女友的短信,一条条的,如同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一个漫长故事。 周泽楷总是小心翼翼的瞥他,眼神干净目光无辜。 以前喻文州不注意所以不知道,可现在不一样了,喻文州开始不自觉的在意,所以他绝望的发现周泽楷简直是太关注自己了。 喻文州内心苦笑八千遍,觉得自己一切事情做出来都是多余的,可偏偏他又不能拆穿。猜中了谜底却不能揭晓,只能依旧装作迷局里的不知情者,这定力考验真的够难。喻文州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就快表里分裂了。 还好上帝并没有待他那么残忍。 接通电话时候,他本以为这又是一个女友的例行牢骚电话,所以在听到女友欢快的快要飞起来的声音的时候,大脑都有点钝了。 姑娘没给他留喘气的机会,电话刚通就开始嚷嚷,说我回G市啦我回来啦,我软磨硬泡把实习期减了十天,赶工赶得都快死了,快夸我啊快夸我! 说不感动那不可能,喻文州收不住扬起的唇角,柔声说,对啊,你最厉害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这么回上一句,足够电话那边的姑娘得瑟半个晚上。 果然对面声音带着笑,问你现在在哪呢? 喻文州说,我在Q市。 喻文州顿了顿,勾起唇角又说,明天就回去陪你。 周泽楷坚持要送他去机场,喻文州推脱不能,只能答应。有点别扭,又有些负罪。 喻文州看他坚持的样子,总觉得刺眼,还觉得实在是不真实。 可喻文州又说不出抱歉的话。 为什么要抱歉呢,周泽楷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戳破。这矛盾真快要了喻文州的命,如此独特境况下,他也想不出来什么好招,只求周泽楷永不拆穿。 飞机上有点无聊,走得急,没来得及在pad里拷电影。 翻到相册的时候看到了女友挺早之前的一堆自拍,喻文州盯着姑娘的脸看了阵子,最后轻轻呼出口气,锁屏把pad收了起来,竟也没什么激动的情绪。 也没有什么许久未见的期待。 反倒觉得辜负了姑娘日夜的赶工和死缠烂打求来的十天。 喻文州觉得抱歉,随即又轻笑出来觉得自己最近不太对,怎么对谁都觉得抱歉。 先回了俱乐部,黄少天去接他,路上不停说跟周泽楷P的有多爽多爽。喻文州也就笑着听,偶尔回应一两句。 回到屋里先把东西放下,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的开电脑开荣耀。索克萨尔还站在键盘边上,喻文州看了它两眼,又想起周泽楷的执意送别。 喻文州收回目光戴上耳机。 一打就是两个小时,直到女友电话来了,喻文州这才中断。 喻文州揉揉眉心把电话接起来。 女友问他回来了吗。 喻文州应了一声,嗯,刚回来。 喻文州眼睛还盯在屏幕上,脑子里过着刚刚操作的连招。 女友又问他,那明天出来玩? 喻文州声音很软,回答说,好,时间地点还是你定。 女友那边果然很高兴,声音都明亮了起来。 喻文州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挂电话的时候却觉得无力和无奈。 有些事情,明知道不可能,可还是想要去尝试。 习惯与热爱不可兼得,独唯荣耀十年不败。 * 陪女友逛街逛到一半的时候,喻文州接到经理的电话,说到训练室制度要改,找他回去商量商量。 喻文州微笑着应了,挂了电话回头去看女友的时候有点愁。 姑娘戒备的盯着他的手机:有事? 喻文州伸手轻轻揉她的头发,把手机收起来,带着歉意的点点头。 姑娘偏头躲开喻文州的手,说:那你去吧。 喻文州刚想说我再陪你逛一会,经理追加短信来了,说一个小时后会议室见。喻文州呼出口气,把要说的话收回去了。 姑娘看见了他手机屏幕上的字,便补充一句:快去吧。 声音很轻,也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这个瞬间喻文州觉得她好像突然长大了,心情轻松了半档,笑说,明天我陪你逛一整天。 姑娘安静地点点头。 喻文州没急着走,又看了看她,补充:后天也陪你一整天好不好。 姑娘勾出个浅浅的笑,静静回答,好。 喻文州走了十米多远,回头见姑娘还站在原地看他,他挥了挥手示意了一下。笑说,拜拜。 开完会已经过了晚饭饭点儿了。 黄少天饿的前胸贴后背,微微弯个腰捂着胃,说队长我们叫外卖吧,我实在是没力气出去找吃的了,这饿的半条命都掉了,怕没撑到吃饭的地儿就跪了。 喻文州笑说,好,那就叫外卖,你要吃哪家? 黄少天立刻直起身子声音都明亮了,门口儿煲仔饭卤味双拼! 喻文州笑出声来,掏出手机准备查电话。女友一条短信躺在屏幕上,两个小时之前的,开会时静音了没听到。 喻文州把它划开,短信不长: 文州,我决定把所有的时间都还给你,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就这样吧,工作加油。 喻文州停下了脚步,心口麻痹的升腾出微凉的空洞感,并且瞬间扩大至全身。 黄少天见他没跟上来,又折返回来,说队长你怎么了? 喻文州仍旧垂着眼睛看着屏幕,没有动作。 黄少天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得一愣。 半晌,黄少天小声试探着说:这是……分手的意思? 喻文州轻叹口气,调出通讯录找出外卖电话,把手机递给黄少天,说,少天你自己打吧,我不太饿,就先不吃了,我先回屋了。 黄少天连忙叫了声队长,不过喻文州没停下脚步。 喻文州微微低着头,后背很直,看背影能看出来,走廊尽头是一片光亮,黄少天只觉喻文州带着一片黑暗,却就是要走进光里去,而且只有一个人。 喻文州并没有什么变化,至少表面上没什么变化。 黄少天也没回家,在俱乐部里呆了好几天,天天围着喻文州蹭。喻文州知道黄少天担心他,他也不明说,便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的确没有再接到女友电话。 喻文州是个冷静的人,他知道女友的本意,他思索着挽回的办法,带着满心腔的歉意和突然涌回来的名为眷恋的东西。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因为这样的理由而离开她,这突兀的让他始料未及,如踩空一阶楼梯。 喻文州挺喜欢在这种时候安静呆着的,可也喜欢黄少天闹哄哄的围着让自己想不了其他任何,脑子里的东西就一拖再拖,直到有天宋晓问他是不是和女友分手了。 这感觉像是明明不怎么痛的伤疤又被人戳了一刀,不愿被提及的难堪被拎出来抖了抖灰。 喻文州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戴着耳机含着棒棒糖荣耀的黄少天。 他问宋晓,谁说的。 宋晓说是黄少。 喻文州早猜到了,伸手把黄少天耳机拿下来,平静的说,加练一个小时怎么样? 黄少天棒棒糖从嘴里掉了出来,连忙说,队长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太压抑了想让大家都来安慰安慰你,你要是不想让他们知道的话你早告诉我啊,我就不捣乱了。 喻文州只是看着黄少天有点慌张的脸,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微笑。 看得黄少天毛骨悚然,连忙转过身去戴上耳机:好好好好,加练一小时,但是队长你晚上得请我吃饭啊。 喻文州淡淡应了一声,出了训练室。 回到屋子,喻文州收到了周泽楷的短信。 喻文州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周泽楷的短信了,看到名字还愣了一下。他刚刚快忘了周泽楷这茬,那边却就好像在宣扬自己的存在感一样的来了这么一条。 只有一个省略号。 虽然只有一个省略号,可却带着强大的力量,执拗又笃定的告诉喻文州:他没放弃。 喻文州轻笑一声,却只觉滑稽。 连带多日的压抑都泄露出来,从宋晓的一阵见血,到周泽楷意味明显的短信,都像是扒出了他灵魂深处的本体,兵不血刃让他无所遁形。 当三年的功亏一篑遇见三个月的永不言退。喻文州觉得这一切如同一场对自己的嘲笑。 他最后淡淡回复:高兴么 周泽楷那边顿了很久,最后三个字过来:对不起。 文字无法代替表情。喻文州不知道周泽楷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自己看到这三个字后并没有预期的松了一口气。 小小的索克萨尔站在桌子上,安静地看着他,像无声的责问。 * 加练也只是说说,夏休里根本没有日常练习更别提加练这一说,黄少天只撸了半个小时就给喻文州打电话说饿了。 喻文州两分钟之后到了训练室门口,带点歉意的说,少天,走吧。 黄少天跳起来把电脑关了,没再提丝毫关于分手的事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说,队长队长队长队长我想吃烧卖啊。 喻文州当然答应了。 喻文州不太饿,吃的也不多,多半都是托着腮微微歪头看黄少天吃,但思维放空。喻文州调整了一下视线,看着眼前的盘子,突然笑了一下,轻轻说,这该算是迁怒吧。 黄少天呛了一下,说,不不不,该怒该怒,我不该擅自告诉别人的,没保住队长的秘密是我的问题。 喻文州笑弯眼睛,回答,那明天再加练一小时? 黄少天立刻闭嘴了,极为幽怨的看了喻文州一眼,看的喻文州心情颇好。 喻文州把视线转开,侧头去看食堂大片空置的桌椅,最后轻叹口气。喻文州说,新赛季还有多久开赛? 黄少天嘴里还有东西,口齿不清回答道:还有二十来天,不过再过一个周不到,战队就集合准备了。 喻文州没再说话,抽出手机没什么意义的翻了翻屏幕,最后把短信界面点开,勾了周泽楷的名字,删除确认。 删的快,毕竟信息没有几条,也就废了个眨眼的功夫。 喻文州把手机收起来,说,知道多了还真是不好。 黄少天抬眼:嗯? 喻文州笑:快吃吧,都凉了。 联系重新建立在几天之后。 喻文州找了个比较侧面的方式,回复了江波涛的微博,提到了周泽楷的名字。果然没过几分钟周泽楷的电话就来了。行动力爆表啊。 喻文州看着手心震动不停的手机,轻吸了口气,接起来。 电话那边一片喧闹,是KTV里面的特有声效,几秒钟后安静了好多,估计是周泽楷从屋子里跑出来了。 喻文州心情复杂,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又揪得紧了些。 周泽楷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喻文州当然是听得出来的,他觉得抱歉,可又不止于抱歉,更多的是矛盾。 但这是最好的方式了,不闹得太僵,表面回到以前的样子。 喻文州觉得自己在慢慢走进一个黑洞,不能摆脱,而这一状况的形成,还全要拜自己的惯常脾性所赐。 挂了电话之后,一直梗着的事也算有了个了结,不过喻文州知道这只是暂时了结,拖一步算一步,一切都蒙着层沙子,说好吧又不算太好。 平衡是暂时的。 喻文州只希望周泽楷跟自己想到一起去,让这平衡维持的更长久些。 可惜喻文州此时还并不那么了解周泽楷,等他收到了周泽楷发到邮箱里的那首歌之后,挺愁的。 周泽楷似乎并不知道什么是本应的界限。喻文州退了多少,他就逼近多少,只要有一点希望就钻进来。这简直就是戳在喻文州的死穴上。 喻文州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只能疲惫的耗着。 耳机里唱到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听起来像极了一种示弱的威胁,喻文州不知道周泽楷是不是有意的,但这句词太杀人,拖着人往浓郁的负罪感里面跑,而且力气大的让人回不了头。 咬的真紧啊,跟比赛场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联系不频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系,也就跟别人没什么区别。 喻文州刚松了警惕,对面就又来了一枪打在他胸口上,次次如此,到了临界点上就开一枪。只是喻文州不知道,其实对面周泽楷也是一样到了临界点,不然这枪当然还是憋着开不出来的。 周泽楷问他,为什么。 喻文州感叹终于问出来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为什么”到底是几个意思,但喻文州不在意这些,他只需要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此再了一桩心事。 喻文州便说,当时分手了心情不好,抱歉迁怒了。 意思很明显:你没什么错,你也不必在意,错的是我,别想太多回到从前就好了。 不过周泽楷并没有按着喻文州的意思往下走。 周泽楷说:高兴。 喻文州直接愣了,不知该说什么,他发现自己对待周泽楷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给周泽楷指明的所有的两不耽误的路,对方都不走,对方偏偏就是要走那一条两败俱伤的,怎么拐都拐不回来。 不能用常理对待。 喻文州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高兴”。这两个字意思太明显,明显的躲都躲不过去,连骗骗自己的机会都没给留出来,逼的不漏一点死角。 平衡打破的也太快了,快的又是一场始料未及。 而喻文州对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总是特别在意。 快到睡觉的时候,黄少天来敲他的门,说,队长队长队长队长周泽楷电话。等喻文州接过来,却已经挂断忙音了。 喻文州拿着手机看着黄少天,黄少天也在看他,一脸茫然。喻文州又看了看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轻轻说,告诉小周,我下个周去S市。 黄少天依旧茫然:去S市?那队长你自己告诉他呗。 喻文州轻皱了下眉,又迅速展平。说,不太方便。 黄少天答应了,转身回屋也就没再问什么。喻文州把门关上,顺便直接关了灯。 他当然不能直接告诉周泽楷说要去S市,不然还不知道周泽楷会想成什么样子,说不定还会很开心,可自己这次去S市当然不是为了让周泽楷开心的。 喻文州是去摊牌的。 喻文州想到这里一愣,意识到自己的此次行为可能会对周泽楷产生一些影响,但喻文州只能这样,他被逼的没路选择了,放任周泽楷这么下去不挑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丝毫不想骗自己。他必须承认周泽楷已经给他带来巨大困扰了,即使他很少被这些东西牵扯精力,但周泽楷是不一样的。 周泽楷是不一样的,喻文州的一切手段对他没用。 周泽楷依旧是老样子。 果真到机场来接了喻文州,喻文州稍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他,仍旧是干净好看的眼睛,里面还带点局促,可能还有点不安。依旧沉默着不怎么说话,但却固执的要命。 只要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不是平等的,那么就不能要求做出一个决定,让两个人都不受伤。 喻文州现在能做的只是让周泽楷不再继续往下走,但他不能逼迫周泽楷做出选择,所以只能想方设法引着,而他还不确定对周泽楷有没有用。 喻文州觉得麻烦,觉得抱歉,又是一阵矛盾。 晚上两个人在酒店大厅谈了几分钟,对话不多,沉默的时间比较久。 周泽楷竟然对他说,回到过去。 喻文州听了觉得有趣,这话不是该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才对吗。自己也尝试过让关系回到从前,周泽楷当时不配合,现在却又来说回到过去。 越来越拿周泽楷没辙。 喻文州知道,自己现在既然已经坐在了这里,就是已经回不去了。即使表面关系恢复如初,可已经发生的就是发生了,永不可撤销。喻文州回应的并不锋利咄咄逼人,仍旧如他脾性,给着周泽楷台阶,如对所有人那样。 而这次顺利的完全出乎了喻文州意料。 喻文州说:我对谁都这样。潜台词:我只把你当成个正常朋友,我的行为你也别多想。 而周泽楷回答:我没自作多情。 直截了当一点也没有能让人想歪的地方。 周泽楷这话说的干脆,表情也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或是耍他玩的。 喻文州甚至有点惊喜了。 他本是做好了费尽口舌长篇大论软硬皆施的准备的,他以为周泽楷需要自己拼命解释才会懂,但现在看来,他想的太复杂了。 周泽楷的意思很明显:他知道喻文州对他只是对待朋友。 朋友,朋友而已。这是喻文州最喜欢的角色定位,互不干涉,自己有自己的生活,不过分打扰也不过分冷落。 喻文州几乎立刻对周泽楷建立了安全信任,把周泽楷从危险名单里放进了那个喻文州最擅长的领域里:朋友。 在喻文州的认知里,既然确立了定位,那么就不隐瞒。喻文州说了自己是周泽楷的朋友,那么他就一定真的是把周泽楷当成自己的朋友。 他以为周泽楷也是一样的。一旦确定两人的关系是朋友,那么就一定安全的不会跨越底线一步。 而喻文州现在要做的,就是感谢周泽楷,感谢周泽楷主动选择了喻文州最喜欢的朋友定位。因为喻文州知道自己拿周泽楷没办法。 说话不听,听了不懂。 喻文州无能为力,他控不住。 看起来是他导着局面,可其实他能做到的只是尽力补救。 周泽楷要往右边走,喻文州努力伸出手把他拉回来,却无力把他推到左边,这就是现况。周泽楷不吃他的那一套。场上场下都是。 喻文州毫无招架之力。 他看着屏幕上第五次倒在一枪穿云边上的小术士,只能无奈笑说。 不愧是小周。 * 上了飞机之后,喻文州感觉僵硬的背慢慢软下去,贴着座椅的弧度,再也使不上力气。 飞机还没飞稳喻文州就睡着了。在S市的一晚上睡得并不好。 上半夜先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下半夜好不容易睡了也睡得不安稳。时梦时醒,几乎分不清楚梦和真实的界限。 醒了也不记得梦了些什么,只是头疼得要命,三个画面在眼前闪。 一个是女友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静静地说:快走吧。如夏休告别时的翻版。 另一个是周泽楷坐在KTV的沙发上唱歌,包厢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也不吵闹,唱到句尾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在梦里看了喻文州一眼,眼神干净。 最后一个画面,是蓝雨训练室。黄少天坐在他的旁边,说,队长你不能这样,又说,队长你怎么变了,队长你要去干嘛,队长你还好吗。 喻文州醒来的时候,只记得这些。静态的不连贯的好像三张照片。 女友站的很直,背景一片漆黑。 周泽楷拿着话筒看他,眼神干净。 黄少天戴着耳机,皱着眉说话。 这三个画面,在他清醒后的大脑里存留了许久。 喻文州发现只要不正面面对周泽楷,那么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自己看不见那双干净眼睛里浮现出的不安和抱歉,所以也就没什么可对自己抱怨的。或许也要归结于,喻文州喜欢有准备的事情,所以一切无序的突发的,都带着困扰。 他跟周泽楷也算回到了正常。回到了喻文州认为的正常。 喻文州并不再去怎么费力的维持两人的关系,他该说的都说了,所以也落得心安。夸张点说,挺像埋头的鸵鸟的。 十一假期的时候哪里的人都多,尤其B市。 喻文州收到了女友的短信,这还是从女友说不再联系开始,来的第一条短信。倒是喻文州之前给她发过,例行短信都习惯了,不过女友都没回,喻文州发了两次也就不再继续这个习惯。 而这次收到的像是一条群发。说:国庆快乐!大家今天也从地铁上活着回来了吗! 还真是她惯常的风格。喻文州看着这条短信看了一会,轻轻勾起嘴角。 姑娘的心思多好猜啊,还是这么一个自己接触了三年的姑娘。 三年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收得太急没个缓冲,能造成的只是安静黑夜里的决堤和雪崩。 依着姑娘的性格,喻文州料到了。 喻文州平静的回复她:国庆快乐,不回来吗? 姑娘那边沉默很长时间,喻文州甚至以为不会收到回复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短信过来,说:回来了,因为B市太挤了。 喻文州说,好,那假期好好玩吧。 假期第三天,喻文州吃过晚饭,站在俱乐部门口拦车的时候,被黄少天撞着了。 黄少天拎了一袋子零食回来,见到喻文州愣了一下,说,队长你怎么在这,要回家? 喻文州笑着回答他,不是。 喻文州想了想,又补充说,约会去。 黄少天零食差点掉地上去。黄少天几乎是直接扑上来的,说队长你别吓我怎么速度那么快就又找了新的! 喻文州觉得黄少天的反应好笑,轻轻说,我没说是新的啊。 黄少天眨眨眼睛,平静了一点,歪着头试探着问,复合了? 喻文州摇摇头,但又点点头。 黄少天彻底不懂了。 出租车正好过来了一辆,停在喻文州胳膊前面,喻文州拉开车门,回头对依旧愣站着的黄少天说:拜拜少天。 黄少天连忙喊,等等!什么意思啊队长! 喻文州没解释,对他笑了一下,说,回来告诉你。 黄少天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慢慢缩成了一个点,喻文州把目光转回来,划开屏幕,又锁上,来来回回好几遍。 一切事情都像他预想的那样。 他太了解女友的性格,知道她总会回来,知道她想做什么知道她要做什么,知道她离开不是真的想离开也知道她还会回来。一切都挺没有惊喜感的,但让人觉得安全。 喻文州也觉得自己这样揣测别人的内心特别自以为是,可惜他真的每次都会猜中,不差分毫。他要做的只是应和着,按照自己应有的脾性和习惯。 喻文州觉得这样不太像在谈恋爱,倒像在下棋,而且他并不想输掉,事情如此简单。 手机上闪出女友的短信,说,我快到了。 喻文州回复,我也马上了。 喻文州把手机收起来,又看了一会儿窗外。 看着看着觉得搞笑,觉得别人固执,但又有谁不是固执的。自己也是一样,面对着快成了生命一部分的习惯,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 回了俱乐部果然被黄少天堵在屋门口。喻文州只好无奈的打发他说,朋友而已。 黄少天小声说,其实我知道队长你的意思啦,但是有个问题很重要啊有木有,根本矛盾没解决啊,队长你看,你还是很忙啊,还是没有时间。 喻文州当然知道,所以这不只是“朋友”么。 喻文州也挺愁的,他也没想到解决的办法。 喻文州跟黄少天对视了阵子,喻文州突然笑说,不然直接结婚? 黄少天呛着了,说,队长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快说这不是真的!对,一定不是真的请不要吓我!圈人不是这么圈的啊! 喻文州干脆笑出声来,说,当然是开玩笑的,好了该睡觉了,回屋吧。 黄少天还在惊吓,说,队长你不是骗我吧,真的是开玩笑的对吧! 喻文州点头,轻声说,是是是,真的是开玩笑的,我哪有时间结婚啊。 黄少天这才信了,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屋子。喻文州把房间门关上,没开灯,倚着门站了一会,觉得挺累的。 去S市之前,喻文州甚至有点犹豫,回程机票买的是能赶上的最早的一班,他不太敢在S市逗留太久。 而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他根本不该让周泽楷见到自己,可偏偏比赛完了之后,黄少天吵着闹着要一起吃饭,又偏偏还有一帮人围着附和。 周泽楷不自然,喻文州也一样。区别只是周泽楷表现出来,而喻文州可以掩饰。 周泽楷就是个活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 当看见周泽楷的眼睛的那个瞬间,喻文州就知道自己的自我欺骗实在足够可笑。周泽楷要送他。喻文州当然是拒绝,但如果拒绝有用的话,早就不是现在这样子了。 喻文州很好奇。 为什么偏偏不走呢,时间不够长?朋友当的不够深刻?见面过于频繁?为什么周泽楷偏偏不走呢。就这么站在这,梗在这里,见不到的时候存在感低的要命,见了面却又狠狠提醒着喻文州不要忘记还有他的存在。 而喻文州又能做什么呢。 喻文州这回不得不狠了点,他直截了当的跟周泽楷说不可能。 不可能。 别想了,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喻文州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什么理由,他就是觉得不可能,他甚至没有仔细思考过原因。 喻文州不喜欢超出控制。 他根本没有想过,所以他认为不可能。 * 回击过猛,直接碾灭了周泽楷的所有声息,让周泽楷本来就不怎么强烈的存在感更加灭成了零。——表面上是。 这种感觉不太好,像亲手绝交了一个朋友。 是,喻文州仍然挺私心的把周泽楷当成朋友,骗骗自己挺好的。 喻文州也并不敢再主动联系周泽楷,就算节日群发祝贺短信,也需要把周泽楷的名字特别勾去才可以,喻文州生怕自己又做了什么随性的事,毁了这样一场漫长的寂静。 这么说来,周泽楷倒是个特别的了。 喻文州觉得挺有趣的,周泽楷不管怎么样就是不喜欢朋友这个设定,不喜欢跟其他人一起站在这个圈子里面对喻文州。 所以以前出现的时候总是带着浓郁存在感,而现在突然寂静了,反而更需要喻文州特别在意。 反正就是一个无法控制的变量。 无论喻文州是做的对得起自己,还是对不起自己,无论喻文州做的是好还是不好,反正周泽楷依旧特殊。 这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如同一个另类进入了喻文州的生命。 周泽楷只是安静站在那里,但喻文州就是要分出精力去在意。 一年一次的全明星周末,不得不见面的场合。喻文州是绷紧着神经去的,但倒还好,周泽楷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出格反应,一切正常。 全明星周末结束后,一堆战队凑在一起聚餐,这是喻文州和周泽楷从上次轮回打蓝雨之后的第一次说话。 喻文州自觉语气平稳表现正常,对面周泽楷反应也情理之中不出格不过分。 喻文州当然觉得高兴,想着这事总算有了结果。果然时间无所不能,拖上几个月就一切好说。 这么想着,却又觉得有点空,果真所有感情博不过时间,不管是得到的还是未得到的,被消磨到最后都一样的面目全非。 喻文州后来也跟姑娘有着偶尔的短信联系,他知道以这姑娘的性格,通常都是特别想念的时候才会发短信过来。 喻文州倒没有主动过一次,倒不是说他不想念,只是他习惯于接收对方的馥郁,并回报以更大的温柔。他不强迫别人,只是喜欢计算时机,在需要的时候做该做的事情。 比如他需要做的只是在女友声称“发错短信了”的时候,顺便问一问B市最近的天气,问问姑娘最近的课业,最后问问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考试,不用太过刻意,就已经足够给予姑娘巨大的温暖。 怎么哄人,尤其这个接触了三年的姑娘,喻文州还是很精通的。 只是面目全非,并非说两人变了所以面目全非,而是有些感情不单纯,所以才面目全非。 喻文州得承认,三年足以消耗掉最初的不可或缺,变成现在的可有可无。没什么能打得过时间的,所有东西都是。 喻文州说不出这是种遗憾还是种庆幸。遗憾于不可摆脱的真理,以及庆幸于回到正轨的一切。 可喻文州并不伤心。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直到周泽楷站在KTV门口,拉住他的胳膊。 周泽楷说:有话说。 真够自以为是的不是吗,不管是你还是我。 喻文州还以为听错了,虽然他早该料到,但时间呢?无所不能的时间呢?平息一切的时间呢? 都吃屎去了吗。 喻文州只觉得一阵火从胃里翻上来,冲到喉咙火辣辣的疼,心脏突然跳的脱窗般的严重。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恐慌愤怒无奈烦躁。 他竟然是觉得绝望,彻头彻尾的失败和绝望。 周泽楷对他说,喜欢你。 声音不大语气认真,眼中闪着小得意。 而此刻世界嘈杂光影斑驳,一切都不平静只是缺少一场风,所以喻文州听得很清。 他无从欺骗和隐瞒,只能挺直了后背,硬生生受着。 这是一场劈头盖脸让人无所遁形的告白,顿时模糊了两个人的界限,把一切虚假的藏在沙子后的东西全都翻卷了出来。 喻文州发现自己永远摆脱不了一些东西。 时间也是一样。 他把这些称为克星。 * 喻文州还真没想过要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的步伐。 他就是喜欢自己的方式和节奏,从生活到荣耀。不紧不慢,不会催着赶着,只是安静应对着,防守反击。 嗯。这是喻文州的习惯方式,可惜现在行不通。 喻文州只能改变点策略,怎么变呢。 一条短信就够了,给女友的一条短信,内容随便什么都可以。 比如:回来了吗? 密集联系急速建立,他的稍稍主动通过电波传递过去,换来的是女友的巨大反噬,正好又快到过年的时候,女友快放假了,几场比赛也不难打,而且主场还多一些。 临近相逢的时候总是格外想念的不是吗。 喻文州是费了好多力气用在联系上面,也不是说言辞难以控制,而是时间不太好挤。他也挺茫然的,不知道这么下去等季后赛了忙了那得怎么应付,但喻文州现在要做的不仅仅只是对女友,还有对周泽楷。 这样一来利害关系就明了了,费点精力,解决掉挡在面前的两个麻烦,看起来挺划算的。 最主要的是,喻文州没有时间了。 他觉得他累了,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都被耗尽了。 黄少天有点关注他,看他每天挤着时间给姑娘打电话。 黄少天挺无奈的,说,她有什么好的啊。 喻文州也觉得无奈,这问题真是问在重点上了,是啊,不是很好啊,挺任性的挺粘人的,也不太会理解别人。 可是这些都不是重点啊。 重点是,在一个人身上用了心,没有回报便不甘心,脱出控制便想挽回,习惯了。 而且他了解她,从她喜欢吃什么到她喜欢听什么话,三年,喻文州不想再花这样大的时间去了解别人。他现在甚至连每天给姑娘打个电话都觉得时间紧张。 所以这不是她本身好不好的问题,而是喻文州觉得好不好的问题。 可黄少天不知道啊,黄少天只知道喻文州天天忙得要命。 黄少天又问,说复合了? 喻文州摇摇头,说没呢。 黄少天就疑惑了,说那还联系这么频繁,又没复合,多浪费精力啊,队长你最近的时间利用率真是跟NBA第四节似的,你可得注意身体啊。 黄少天说的虽然挺隐晦,但意思很明显了:又没复合,干嘛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呢,而且她也不是完美的,不太值啊。 喻文州也不反驳,只是觉得这种事情让旁观者来看,当然是不可理喻,可站在圈里面,是身不由己的。 喻文州已经打算好了,等黄少天什么时候谈恋爱了自己也要追着他嘲笑一番。 B市下雪了。女朋友发来短信,说,终于看见雪了。 喻文州说,我还没见过下雪呢。 女友短信回得特快,说,别看!特别不好看! 喻文州看着短信淡淡笑上了好久。 年假来了,女友那边实习结束也快回来了,喻文州刚想感叹终于闲了,周泽楷就来了。 接到周泽楷电话的时候,喻文州十分无奈。周泽楷说他在G市的时候,喻文州特别想抱着被子窝床上睡一觉当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不行,人都来了,怎么也得应对一下。这就开始矛盾了,脑子里翻腾着全明星周末周泽楷的告白,这还让人怎么正常对待。 喻文州也只能态度硬一点,表现明显一点,直接把周泽楷扔给了黄少天,喻文州知道黄少天能拉着周泽楷PK一整天不松手的。 喻文州把周泽楷扔下,自己便回家了,回家路上其实还是挺无奈挺难受的,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太好,可他真是没辙,对待周泽楷他真不敢主动怎么样。 他不算太舒坦的在家闷了段时间,那感觉像临近考试的前几天。 女友马上回来,两个人的联系也多了,也差不多能让喻文州忘了点周泽楷的事情。直到有一天喻文州收了女友的短信,女友说,地铁上人太多了,下车的时候根本就是被挤出来的,崴到脚了。 女友又说,我过年就不回去了,只能呆在B市了。 看起来伤的挺严重的。 喻文州正站在街口上,围巾围了个严实,倚着个路灯,看着短信叹了口气,他说,不回来也好,好好养着吧,养好了回来我送你个东西。 女友好像很惊喜,追着问他是什么东西,喻文州也不回答。 他转身便去逛了趟4S店给她买了辆车。 这样以后地铁就少挤几次吧,虽然可能堵车,但也比崴到脚伤了要好。他订了个女友回来之后的提车时间,刚出了门,便接到周泽楷的电话。 周泽楷上来便说,想你。 周泽楷的声音有点哑,直接定住了喻文州的脚步,他面前是挺宽的试车道,冷清无比,天气也不是很好,风还特别的凉,钻透了衣服往里跑。 这话不是周泽楷的风格啊,喻文州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样想,一副自己很了解周泽楷的样子。 但他很快便否决了这个想法。 喻文州知道他不该去揣测周泽楷在想什么,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周泽楷不重要,劝他离开就好。 喻文州问他什么时候走。 周泽楷说,晚上。 喻文州便说要送他。 电话就此截断,挂了电话的时候想要如释重负,却没做到,仍然是疲惫的要命,喻文州无暇兼顾周泽楷在想什么,但他就是可以不费力气的脑补出来,周泽楷此时一定不好。 要说喻文州不在乎吗,当然不可能,一想到这事情跟自己有关系,不管是周泽楷还是别人喻文州都会在乎。 但他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事到如今,他这步走得很成功了,做的也明显,对外对内都是。他前脚给女友买了辆车,后脚说要送周泽楷走。 很明显,喻文州的意思就是:周泽楷你不是我的选择,我顾及不了你的感受,抱歉。 这是喻文州的妥协,也是喻文州的无奈,而周泽楷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周泽楷只是抱了一下喻文州。 周泽楷先是叫了一声前辈,然后从后面抱着他,一手搂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圈在他的腰上。 喻文州没有防备,只觉周泽楷带着一阵冷风,可抱上来的时候却又顿时收敛了凉气温暖的要命。 喻文州这一个瞬间,竟然不是想要把他扯开,而是难得的一动都不想动,如同被一个拥抱彻底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要周泽楷一松手,他就会蹲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这个瞬间抵过万语千言,他似乎就从这样一个拥抱接收到了所有所有他曾经刻意屏蔽掉的东西。 虽然他此时看不见周泽楷的脸,并不知道周泽楷是何种表情。 但他就是如同被电流击中心口,眼前浮出之前做过的梦来,周泽楷拿着话筒看他,眼神干净,欲言又止。 没关系你也不用对我惭愧,反正我就是喜欢被你浪费。 喻文州发现自己竟然觉得疼,不知是周泽楷抱得太紧,还是自己心里压抑太久。 * 承认与不承认都是一种错误,站在中间选择的时候一定是矛盾的,所以也只能赌一赌,赌得平静安稳那是幸运,赌得天昏地暗那也只能认了。 喻文州和周泽楷谈了比生意。 反其道而行之,总结出来就是:陪你玩到底,喜欢么? 这招挺狠的,喻文州自己都这么觉得,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伤人的方式了,如果周泽楷仍旧不吃,他手里就真的没有底牌了。但也幸运,因为喻文州此刻不需要顾及周泽楷的感受,他下定决心要这样你死我活,那首先就得摆正态度。 只是经常想起来周泽楷的干净眼神,觉得抱歉又不能说,只是闷着进行一场自我问责。 小小的索克萨尔仍旧站在桌子上,喻文州几次想把它清了,但又几次收手。 这东西,可能将会是喻文州和周泽楷的唯一一点联系了,想到这里有点闷,亲手毁掉这种联系的感觉并不好,即使喻文州困扰。 毁灭总是连接着一场巨大的难过,这让人更难以承受。 和周泽楷的次次见面都是一场战争,非要拼出个结果才好,要么是喻文州进一步要么是周泽楷进一步。 这又是何必呢,不如抛开一切谈谈生意,坐着喝茶你说什么我便回你什么,这样多好,我不需要揣测你的内心,你同样也不需要揣测我,都知道是假的,全当演了一场戏,出了戏才是人生。 收假之后恢复正常,姑娘回来了,喻文州抽了些时间带她去提车,眼睁睁的看着姑娘哭了个稀里哗啦,丝毫没形象的站在自己面前,围巾裹了半个脸,整个鼻子都哭的红彤彤。 姑娘哽着抽着气说,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喻文州听得一愣,准备好的微笑就那么僵在脸上,他愣了好一阵子,才伸手擦了擦姑娘的眼泪。 轻轻说:我不对你好那又该对谁好。 然后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空和寂静,它们在心底盘旋回荡,给了他答案,他却拒绝思考。 又过了阵子,后来真的把复合搬上台面了,姑娘抿着嘴弯着眼睛点了头,却又一愣,有些落寞的垂下眼睛不去看他。 他问她怎么了。 她犹犹豫豫最后小声回答,没事。 等回了俱乐部,他收到姑娘的消息,姑娘说,文州你能一周抽三天陪我吗? 只有文字看不出对面人是笑着还是哭着,是冷静的还是难过的,只有冰凉的白底黑子,看着都凉。 黄少天正好来找他拷训练日程表,看见了愣了一下,却没说话。 黄少天没说话,黄少天竟然没说话,喻文州觉得有点怪,可他根本没时间去想,他只是对着屏幕发着呆,资料拷完了便把黄少天的硬盘退出来,软软的递过去。 黄少天接了是接了,但没走。 半晌黄少天低声说,队长,这个有点过分了吧。 喻文州也这么觉得,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思忖着怎么回答。 黄少天又试探问,说,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喻文州说,因为要复合啊。 黄少天便不说话了,喻文州想了想,回复,可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啊,一周一天呢? 黄少天看喻文州有妥协的意思,连忙拉了一下喻文州的衣服帽子,说,队长!那也累啊! 喻文州不回答,看着框框上的正在输入,觉得难受。 他刚刚跟周泽楷谈完了生意,此刻竟然还要这样再跟女友谈一场生意。 都让人难受,区别只是前者谈的是表象,后者谈的却是感情。 这感觉就像把一颗心掏出来放在秤上小心翼翼的剂量,认真细致,你来我往,好像少了那么几毫克便不是爱了。 姑娘的回复回来了,说,那我们继续做朋友怎么样,我怕我忍不住,还是会累。 依旧无法想象出姑娘的表情。 站在旁边的黄少天看了,直起身子呼出口气,拿着U盘离开了,没过多久喻文州便听见黄少天那边儿挺大的打电话声,还听得出来是给周泽楷打的。 喻文州过去把黄少天的电话掐了,糟心程度再上一层。一个麻烦也就算了,这边儿周泽楷也给扯进来了,还真是要一口气搞死自己的节奏。 喻文州无力去管,实话说他真的愁得要命,依照惯例,这时候他该是退一步,答应了那个三天的。 可他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笃定不能答应才好。 一周三天,狮子大开口价给的太高,而且一口价不许砍,根本不像是给人选择的,望而生畏的效果反倒是达到了。 喻文州也不例外,他不能答应,一场任性无须负责。 他正准备在出口哄哄,姑娘的消息先来了。 一张截图。 截得是私信界面,六个字:喻文州是我的。 喻文州是我的。 看清楚了之后喻文州只觉大脑中一根神经猛地一跳,转着视线去看旁边的名字,果然看到周泽楷三个字。 姑娘的消息还紧跟着一起上来:解释解释?这是谁? 喻文州手腕放在桌面上,用了挺大力气,硌的手腕疼。屏幕的光一跳一跳,映在喻文州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突然变觉得铺天盖地的疲惫,什么都不想管,干脆自生自灭得了。 累得简直眼睛都不想睁开,哄这个顾那个,这边让他一周三天陪着,那边隔三差五扔几个雷过来。更要命的是,自己还没来得及把周泽楷弄死,周泽楷就先一个回击过来。 两边儿交错着火力网把喻文州逼得要了命的难受。 现在就更厉害了,两边儿搭上线了。 喻文州深吸一口气,刚打算把周泽楷的行为解释为玩笑,女友那边信息又过来了。 女友说:这是你朋友? 喻文州愣,只觉大脑疼得就要炸开。 键盘杯子鼠标笔记本连同桌子上的索克萨尔一起被掀到地上,噼里啪啦一片巨大响动。袖口还沾了些杯子溅出来的水,湿哒哒贴着皮肤,更剧烈的感觉这才翻卷冲上。 喻文州觉得浑身血管在跳,心脏里面死命的疼。 从收到截图开始,到刚刚为止,积压过的时间和火气爆破式轰开,他还真说不准自己气的是什么,气周泽楷自作主张的私信,气姑娘咄咄逼人的语气,还是说,气在了那有点刺眼的两个字:朋友。 朋友个屁。 如此一想他就更觉得可笑。 周泽楷违逆着时间不能停止的喜欢,却是一场终不会有结果的纠缠。 这有什么意义,为了没有结果的事情如此坚持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差不多就够了。 无理取闹有什么意义,死缠烂打有什么意义,就算你真就一条路走到黑认了不撒手了又有什么意义。 有什么结果吗,根本没有。 喻文州觉得这嘲讽开的不仅是一点点的恶毒,没结果还呆着不动,他发现周泽楷跟自己完全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既然周泽楷不喜欢当朋友也当不成朋友,那彻底当个陌生人和敌人也罢。 他也就真下了狠心,果断没犹豫把周泽楷拉黑了,连着江波涛一起,一点联系的机会都没留下。 黄少天——真正意义上的罪魁祸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黄少天有点小心的问:队长? 喻文州看了黄少天一眼,轻声说,没事。 他把手机放回到桌子上,想回姑娘消息,却一愣,先弯腰把键盘从地上拎起来。索克萨尔躺在键盘边上,依旧面无表情,不管多么大的喜悲,它都淡定的要命。 喻文州和它对视了一会,最终还是叹口气,把它也拿起来,重新摆回在桌面上。 果真。 它真的成为了喻文州和周泽楷唯一的一点联系。而毁掉联系的果然是喻文州,而且毁得挺彻底。喻文州发觉自己更加无法清理掉它,虽然它孤零零的,但它确实是时间无法磨灭的信物。 喻文州说不出心情好还是不好。 喻文州不适应,对一切包括对这个挺陌生的自己。 * 姑娘变乖了很多,可黄少天依旧觉得本性难移,时不时提醒喻文州别松口,千万别答应那个一周三天,不然半年就得累死。 喻文州笑着说好好好。 不用黄少天提醒,他自己当然也知道,一周三天那是不可能逼近的底线。 他知道为什么姑娘乖了这么多,也突然觉得人的心真是奇葩不可妄加猜测。 只是翻着手机看到黑名单的时候经常恍惚,有点悔,但是又没办法挽回什么,喻文州活了二十多年了还从来没有拉黑过谁,结果这次一下子就拉黑了两个。 喻文州觉得现在的这个自己,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黄少天总是跟喻文州说,她有什么好的啊。 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提到了,黄少天就小声嘀咕一句,或是喻文州训练完了之后有点急的去打电话,打完回来黄少天就又是这么嘀咕一句。 黄少天觉得太不可思议,反正她又不好,那干嘛还要在一起,在一起又不那么高兴,还那么累。 可黄少天没说这么多,怕戳着喻文州,所以通常也就拖着长腔,语气无奈,说她有什么好的啊。这就是劝解的极限了。 喻文州当然知道黄少天在想什么,每次听到也都只是笑一笑不反驳。 习惯和旧时光啊,怎么好改呢。 而喻文州不知道那边江波涛也跟周泽楷苦口婆心呢,说喻队有什么好的啊。 幸好喻文州不知道,喻文州知道了估计得笑上半天。 就是啊,喻文州也纳闷啊。喻文州有什么好的啊。搁到以前,你说喻文州好,可能喻文州自己也信,因为他对所有人都好嘛。但放现在了,就算全天下人都说喻文州好,喻文州也觉得可笑了。 他已经对周泽楷收回所有惯有温柔了,还有什么好的,带着“好”的所有外在都已经收敛的没了模样,还跑来说“好”,那就真是脑子被门挤了。 这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要说喻文州乐在其中,那不可能,喻文州也别扭。 并且喻文州有些心惊的发觉,这才是真正的自己,血淋淋的。 每说出一句话,都带着不能掩盖的回响。 所以喻文州不经常无所顾忌的伤人,他整个人的感觉都是软的,说出的话是,做的事情也是,但软的拉不断扯不碎,韧性极强。 他不是一日两日得来的这性格,这性格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了的,不然荣耀联盟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喻文州。 但把喻文州逼出本性的,还就真几乎没有了,喻文州也练了这么多年,起码近几年是没有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直到来个周泽楷。 还真不愧是荣耀第一人?这是食物链排在喻文州上边儿吧。 这是天敌,没救儿了。只能认了只能躲着,硬碰硬不可能,这也打不过啊。 喻文州是真拿周泽楷没办法,真不是他一时谦虚给自己找理由。 赛程又是排到了轮回蓝雨。 姑娘说要来看,喻文州当然说好啊,给了她一张票,结果么,结果蓝雨输了。 输了比赛谁都不怎么高兴,喻文州也一样,再加上私人跟周泽楷有梗,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比赛结束场下握手的时候,看见周泽楷的时候喻文州觉得挺恍惚的,虽然也不是很久没见,可确实像是见了一个陌生人。陌生人,挺好的不是? 周泽楷微低着头,不是那种惯有的干净眼神,而是带着一层沙,看不太清楚具体,倒是能看出来有点犹豫。 反正不太好。 这表情看得喻文州心口一扎,握住周泽楷的手的时候,甚至都觉得指尖发麻,连带着整个人都难受。 该是有些事情做错了。 喻文州见他这样子,抿着唇一忍再忍,最后却还是没忍住,皱着眉有点泄气的轻轻问出来,说。你怎么瘦了。 周泽楷回:你说呢。 周泽楷眼泪竟然下来了。 喻文州被吓着了。 跟挨了一记五雷轰顶似的。 闪光灯就在眼边儿噼啪的闪个不停,周泽楷脸侧的清浅一道柔软得却像一把刀。他忙抬起手挡在周泽楷脸侧,迅速蹭掉那抹有点温的痕迹。 指腹只是有点潮,可就是这点儿潮气跟长了刺一样,竟像一滴热水滴在冰块上,嘶啦啦蒸腾出一片水汽,冷得要命的心口突然被烫得发麻。 致命的惊诧过后,竟然是痛的难以言喻的良知。 喻文州从没想过自己可以看见周泽楷的眼泪。 还是这么安静地流下来,表情平静,没有抱怨没有不满,只是眼泪下来了,如同扔下被唾弃的遗物。 巨大的空落感包围了他,把他用力按进冰凉的水里。而他除了抱歉之外,又还能说些什么。但抱歉又有什么用,依旧阻止不了你来我往你死我活。 他从未觉得周泽楷有错,但周泽楷的确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被如此冷漠的对待。 而若定要执意加罪,那么也是可以说得出的。 一是周泽楷出现的不是时候。二是周泽楷出现的太是时候。 * 女友在场外等他,挺开心的样子,蓝雨全队见了,排着队的老老实实挨个儿叫嫂子,喻文州站在旁边笑,也阻止不了。 而且姑娘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不太自然的应对了两句,拉了拉喻文州的胳膊,把喻文州拉走了。 喻文州只能转身跟黄少天嘱咐一声,说明天按时复盘。 黄少天那边说,没问题队长放心吧!转头便跟全队说,走我们先去公款搓一顿。 喻文州也不说什么,被姑娘拉了好远,再回头已经看不太清楚黄少天他们的样子了。 两人走了一条挺窄的路,不紧不慢。姑娘说比赛好看,喻文州不拆穿。 他知道女友对荣耀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估计一场看下来哪边儿是哪边儿都分不清楚,此时说好看,也只是想让自己高兴高兴。 所以喻文州挺配合,轻轻笑了一下。可他自己知道,这笑笑得挺艰难,眼前抑制不住的跳着周泽楷的脸。 两个人去吃了点东西,等回到住处了也不早了,喻文州整理了一个小时的复盘资料,女友无聊,说我们出去买点零食回来吧。 喻文州看了看自己不算太慢的工作进度,又看了看身后无聊得满屋子遛弯的姑娘,点点头答应了。 结果刚下了楼就在门口碰上了周泽楷。 喻文州一惊,还有点慌,反射性问了句,小周? 问完就后悔了,趴在背上的姑娘环着他肩膀的胳膊都用力了些,他听见姑娘挺小的一声:诶? 姑娘从他背上滑下来,拉着他胳膊,凑到他跟前,挺无辜挺正常挺平静的,问他说:这就是周泽楷么? 喻文州只是温柔的看着她,表情有点为难。他知道自己一脸这样的表情挺暴露的,但他说不出来“不是”。 周泽楷在听着,而喻文州怎么能替别人做这种决定。 姑娘得不到答案,便拉着他往周泽楷那边拖,用力挺大,喻文州觉得姑娘今天得不到答案那就得没完了,毕竟这事情搁姑娘那也是一个梗,总想着找个时间拔掉。 看来还真是所有人心中的梗。 姑娘直接去问周泽楷,说你是周泽楷么? 听在喻文州耳朵里,挺没礼貌挺咄咄逼人的。 喻文州的思维在这时候转得极其快,想出了一切可能的后果以及补救的方式。他矛盾无奈疲惫,带着希望却不希冀于希望。 他看见周泽楷挺乖的笑了一下,笑得喻文州毛骨悚然直觉灾难就要降临,刚想要冲上去,便听周泽楷那边声音微哑,来了一句。 我不是。 一句话杀得喻文州一口气都没有留下。 他被从一片黑暗中拎出来,却又被重新送进了更大更深刻的黑暗。 这跟周泽楷惯有做派完全不一样,自己怎么就从来没有算准过哪怕一次。 喻文州算是明白了。 跟女友在一起,能拿到的是成就感,是可控的安心感。而和周泽楷在一起,他能拿到的只是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的空落感。 且不仅仅是空落,还有不知为何的负罪感,莫名其妙的无奈感,以及最重要的,一切伪装都无用的绝望感。 这是场彻头彻尾的无所遁形。 女友似乎很高兴,拉着他要逛夜市。 他却头痛的要命一点都不想再走,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都是周泽楷闪光灯下的脸和刚刚的那句“我不是”。 喻文州快要疯了。 终于在女友把他拉到第三个街口说“前面有家电玩城啊我们去吧”的时候,他微微皱着眉,抱歉的笑了一下,说,我有点累,不想去了。 姑娘一脸兴奋顿时黯淡,喻文州在看到她笑容收起来的瞬间,习惯性的想要说“别不高兴,我们现在就去”,但他最终没有。 他忍住了。 忍了两分钟。 他知道,所有事情都将变得不再一样,而事实果然如他所想。 姑娘看着他,轻轻说:文州,你变了。 喻文州无力回驳。 他自己也并不明白。不明白真的是自己变了,还是自己本就如此。他只是质疑,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所想得到的一切,在刚刚那个瞬间,突然全都涌出来。 后来两个人不怎么舒坦的回了住处,姑娘明显不怎么高兴,但也不闹,只是安静地闷在电脑前面戴着耳机看电影。喻文州看了看她的背影,轻叹口气,还是决定找一趟周泽楷说声谢谢。 喻文州倒是没想到两人会在电梯里碰上,挺熟悉的场景。 周泽楷问,她对你好吗。周泽楷又说,不好。 喻文州只是安静看着他。 确实不好,一点都不好。 喜欢吵闹,脾气又大,疑心重,还特别喜欢黏着人,不会去理解别人在想什么,有点公主病。 但最开始的时候谁会在意这些。谁会在意她好不好适不适合。 挺矛盾的,像个深坑。 喻文州只能轻轻说:我总是要对她负责的。 声音自己听起来都是带着无奈的。可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子呢,还是同一个姑娘,开始时忍着她的一切,结束时却又觉得她不够好。 看透了就是这样吧。 如姑娘所说一样,文州你变了。其实不是变了,是被看透了,被看到真正的喻文州了。不再迁就不再处处暴露着美好。而真正的一面总与美好相悖,全看到了也就真的结束了。 这感觉,如同看见末日无能为力。 直到喻文州听见周泽楷来了一句,我等。 喻文州又明白了一次什么叫克星什么叫天敌。 他又一次血槽空了个彻底。 早见了喻文州不那么美好的本格,却还站在这里说要等,明明是个笑话,却说得这么认真。 周泽楷,你能再出人意料一点吗。 喻文州看着电梯门关上,世界回归封闭,却仍然无法平息早已无法停止的动荡和倾斜。他觉得自己差不多了,够了,可以了,该走了。他竟然觉得这种感觉如同见了新的城市,一切陌生却或许孕育着光明。 随即又觉得好笑。 一句话而已,笑话罢了。只是喻文州没意识到,周泽楷从来不会说笑话。 他笑着摇摇头,下了楼买了点零食带上去,女友见他回来了,仍旧没摘下耳机,喻文州便把吃的递过去,说,吃吧。 女友把头转回去,不理他,他也不催,只是坐在旁边带点笑,盯着她。 姑娘被盯毛了,把耳机摘下来,皱眉说看什么看啊。 喻文州笑,便收回了视线,轻轻说,好了不看了,吃东西吧。 他站起来去了洗手间,春天还没来,凉水扑在脸上,扎得他抖了一下。 他扶着洗手台沉默很久。 他突然觉得撑不住了。 * 生活被劈成了两半。 喻文州挺无奈的,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周泽楷会成为他说“不”的动力。 其实周泽楷也没做什么,但就是有种要把天推了的气势,也够奇怪。喻文州不太适应,表面上当然是没变化,但内里是已经换了世界的。 他需要把一些东西丢掉,同时把另一些东西捡回来。 周泽楷说了句“我等”之后,真就销声匿迹了,再加上蓝雨和轮回的常规赛两场都已经打完,所以更是没有机会接触。 喻文州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叹口气,但他竟然没那么恐惧和排斥,相反的,反而是平静的要命,并且随性了些许。 这样的感觉还挺神奇的,怎么喜欢怎么来,不逼着自己,像从一个漩涡里挣脱出来。 三年是一个期限,喻文州以前不觉得什么,现在觉得这话还是有道理的,总有些矛盾要跟着时间被扩大,大到盖过感情。 一切感情都是带着净化功能的,净化掉负面的东西,带来美好的事物。但可惜它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而喻文州知道,一旦墙上裂了缝隙且不采取措施,那么这缝隙只有不断扩大,直至全盘崩溃。 喻文州此时的生命中只剩下荣耀。 其他一切都如千里之外的念想,存在着却做不了什么,更带不来那么大的震撼或创伤。 无论是半小时车程的女友,还是千里之外的轮回。 这多单纯,除了荣耀还是荣耀。 事情了断在常规赛还差四场结束的时候。 姑娘终于带给了他一次他未曾预料到的事情。 黄少天陪着喻文州出去给全队买午餐,黄少天走在前面,突然停了脚步,喻文州没注意低着头撞了上去。 黄少天转身的速度极快,表情严肃,他伸手按住喻文州的肩膀,逼喻文州来了个180度转身。 黄少天说:别看。 喻文州抓住黄少天的手腕,把他稍稍拉开,安静的回头。 黄少天声音大了些,伸手来挡:队长,别看! 可惜喻文州已经看见了,看见的瞬间竟然不似预想中的那样激烈。没有什么心口裂了缝,也没有什么从头凉到脚,更没有什么痛的不可言说。 只是觉得,哦,就这样了,仅此而已,也不过如此。 隔了一条街,现在街上没有车。熟悉的姑娘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笑着说着什么,甚至踮起脚给了男人一个吻。 画面多美好呢。 喻文州便笑了,黄少天按着他肩膀晃,说,队长队长队长,你还好吗? 喻文州点点头。 好啊,当然好了,世界新鲜,阳光温暖,为什么不好呢。 喻文州以为他可以知晓她的一举一动,可现在看来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没什么是唯一的,喻文州不是,她也不是。 所以这样多好,突然开阔了一片新的世界,只是这新世界有点空,还阴着天。但没办法,旧的世界过去了,翻到了最后一页,已经被收起来装进箱子里,成了真正的一本故事,并且带着一个并不那么好的结局。 其实喻文州料想得到,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如己所愿,有些地方就是要做出选择,你得了这个就要抛弃那个。 只是喻文州没想到这选择来的这么绝对这么快,压根就没有商量的必要。 风筝没有飞远只是因为牵着根线,等终于松了手,一切也就都变了模样,现在再看看天,除了浓厚云层和些许阳光,哪里还看得见风筝的影子。 她飞走了,身不由己,谁让她是个风筝,她也曾经心甘情愿当过喻文州的风筝,可天下又有谁不爱更宽广的自由。 相互牵制的故事结束了,可能不适应,但当必须要被迫适应的时候,才发现没什么不可能的。 即使第一天像被抽走一条肋骨,但等到第十天的时候只像夜夜失眠许久,而等到一百天的时候,才发现一切只是一个惊醒的梦而已,算得了什么。 习惯也没那么难以改变。 形成新的习惯就好了,新的习惯形成只需要21天,21天之后又说不准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几日后打完了当周的比赛,蓝雨一帮人商量好了要喝酒,给出的理由是安慰一下失恋的蓝雨队长。 蓝雨队长只能笑,这理由找的好啊,真替自己着想啊。 一队人也真就喝了一晚上。喻文州不经常做这种微微出格的事情,他总有足够的自制力和判断力,只是这次松了口,突然觉得偶尔不那么自制也没什么不好的。 结果一杯下去就开始发晕。 黄少天也晕,趴在电脑边上不知道在给谁唱歌,唱分手快乐,喻文州知道黄少天其实是唱给自己听的,凑过去问,是谁。 黄少天说:周泽楷。 喻文州一瞬间心情复杂,掺杂酒精和空气里的土地清香,他觉得时间过得慢,且拉的太长,如同几个世纪的年光都撕开了一个缝隙,灌进了巨大酸涩再封了口,闷在床底下慢慢的发酵。也说不出发酵来的是酒,还是只是一滩腐烂的旧时光。 可你怎么还在呢。 一语成谶。 对,你说的都对。 她对我不好,相反我也一样。她拿不到她想要的东西,相反我也一样。她离开的时候百般纠结却松了口气,相反我也一样。 对,你说的都对,没什么是独一无二的。 可惜眼前千万变化,唯独你是不变的,沉默,固执,平静,强硬。可惜可惜可惜可惜可惜可惜。 形容周泽楷,喻文州泡在酒精里,满脑子竟只能想到这一个词。 * 又是做梦,醒来还是三个画面,女友模糊的背影,黄少天皱着眉说别看,以及周泽楷拿着话筒看他,眼神干净。——最后这个画面竟完全没变一如当初。 喻文州醒来之后头疼了好久,揉了半天也不见成效。 喻文州必须得承认,有些东西换了故事也摆脱不了。 常规赛打完后的某天晚上,喻文州接到江波涛的电话,接通后才知道电话那边是周泽楷。喻文州反射性想着要不要挂掉电话,但最后到底是忍住。 他找不到挂电话的理由。 两人随意说了些话题,喻文州措辞小心,生怕自己的什么秘密通过语气的转换和细小的音节泄露出去,跟开新闻发布会时候似的,处处留神。 最后周泽楷问他为什么分手,语气平淡却又带点暖,与最初询问为什么吵架的那次如出一辙,虽然问题冒失,可听在喻文州这就是带着关切,沉沦性极强。 喻文州挺平静的把这事当成了故事,还挺轻松的说,因为她喜欢别人了。 周泽楷又问,不然不会分? 喻文州心说这个问题有意义吗,反正都分了,现在再问多没劲。可喻文州还是思索了片刻,思索出丝缕希冀和侥幸来。 他说,嗯,不然不会分。 反正没有证实的机会了,谁在意呢。 喻文州当然不知道,周泽楷还真挺在意的,喻文州也不知道周泽楷这问题翻译过来其实应该是这样的——你累吗。 而喻文州该回答的其实只需一个字:累。 果然只有荣耀才是一生挚爱。 喻文州越来越确信这句话的正确性,他几乎整日闷在荣耀里,他迷惑自己的理由是:这是工作。 所以更加沉浸着拔不出来,排战术可以排到下半夜直到窝在沙发上睡着,第二天醒来早已天光大亮,整个人僵得腰疼背疼。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乎一个周,最后那日他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疑似听到短信声,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周泽楷,也就真站起来去翻出了手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 喻文州只能轻笑一声把手机放下,顺便去洗了个脸,缩回床上,一觉睡了许久。 第二天再醒来时,忽觉夏日到来,空气黏腻热气蒸腾,喻文州开了空调在电脑旁边坐了许久,感受心口有些东西被一点点抽走,且他留不住。 这就是无所不能的时间,它决定要收回你的记忆和感情,你便无力挽留。 喻文州发现自己恢复的极快,只需一个晚上或者一个瞬间。 他慢慢调回了正常的作息,慢慢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本来他就善于掩饰这些细节,队友见他表现的淡漠,也都以为他早已不在意,也不去问。 倒是周泽楷曾经不管那么多,开口就问你伤心吗。 喻文州心说这是个什么奇葩问题,能不伤心吗,带了几年的手表丢了都会伤心,用了几年的钱包丢了也会伤心,更何况这次是个那么大的人。 怎么可能不伤心呢,喻文州摇摇头。 当然伤心,而且很伤心,特别伤心。只是,其实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伤心。 喻文州挺想说一句:一切没你想象的那么夸张那么没救那么充满恶意。但他说不出来,他觉得事情就这么放在这里,也挺不错的。 一个周泽楷眼里挺伤心挺悲剧的喻文州,和一个喻文州眼里特无解特固执的周泽楷。两个都不是真的,但他们只能看到这么多。 喻文州其实挺好奇的,觉得自己挖个坑周泽楷一定就会乖乖跳下去,不管喻文州以前做了什么,反正只要那坑是喻文州挖的,他就跳。 什么意思啊这,跟哄人玩儿似的。 当然喻文州不知道,周泽楷可没有半点哄他的意思,周泽楷是真想跳,而且最主要的是周泽楷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跳,反正“想”和“为什么”没有半点关系,根本搭不上线。 所以压根解释不通。你要问为什么周泽楷喜欢喻文州,周泽楷可能沉默半天说,因为他好。可一个“好”字就能概括喜欢的原因么,当然不够了,所以这题没解。你可能又要问周泽楷为什么现在还喜欢喻文州,周泽楷估计依旧沉默半天,还是那四个字,因为他好,得,这题也没解了不是么。 周泽楷自己都不知道,喻文州就更别想想清楚了。 当然喻文州以前试着想过的,不过都想岔了,所以这不周泽楷还在这儿没走呢么。 周泽楷挺单纯的,就是因为这样才无解,想干嘛就干嘛,也不藏着躲着。喻文州这倒是意识到了,寻思这就得是自己打不过周泽楷的根本原因。 喻文州当然知道,把自己逼出原形的罪魁祸首就是周泽楷。而这种感觉说不上好,反而惊恐倒多一点,总结出来就是不受控制了。 喻文州不太喜欢这个自己,也挺排斥这个自己的,但他同时又无比好奇。 喻文州必须得承认,他也挺想知道自己的真实到底是什么样子,像一直绷紧的生命里埋了一块宝藏,现在他想把它挖出来。 但喻文州同样必须得承认,想要弄明白这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是又一次的陷进深海里交付人生。 喻文州不想这么做,他一定会犹豫很久,久到忘了所有做过的没做过的,忘了床底下发酵的那一坛酒,还要忘了一切昨日眷恋以及曼妙假设。 而等他真的确定了之后,再要做的便很简单——只是想一想,只要稍微想一想。 他说可能那就可能。 他从未觉得周泽楷是对的,当然如果执意要找出对的地方,那么也并不费力。 一是周泽楷出现的不是时候。二是周泽楷出现的太是时候。 * 进了决赛的是蓝雨和轮回,这消息确认下来的时候,喻文州愣了挺久。 这可是最巅峰的正面交锋,喻文州当然想赢。 可是没辙,喻文州最后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拿到,蓝雨还没撑到团队赛比赛便已经结束。 喻文州伸直了胳膊挺直后背,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屏幕,左右的队员站起来,鼓着掌,他也站起来换上微笑。轮回所有人已经杀到台上,周泽楷被围在中间。 这是一场不战而败,独于喻文州。 无奈无奈无奈无奈无奈,这便是喻文州用来形容周泽楷的另一个词。 喻文州其实真没在周泽楷手里赢过,这是从喻文州的角度来看的。因为他不知道对面儿周泽楷也同样这么觉得。真不知到底是怎样纠结的一场战争,两边儿人都不觉得自己赢了,同样都不觉得对方输了。 蓝雨所有人站在台下礼貌的鼓掌,喻文州得微微抬起头才能看到周泽楷的脸,周泽楷也在看他,笑得眉眼弯着,几乎浑身都发着光。 喻文州挺惊讶的,他发现周泽楷真的会发光,在人群里一眼便可捕捉到,像自带不可磨灭的星芒,永不言退燃烧着不灭的星火。 可惜之前喻文州并没有注意到,无奈之前喻文州并没有注意到。 所以怎么可能赢呢,他从未见过那么强烈无辜的眼神和那样淡淡扬起的唇角,一言一行都笃定的告诉他我不会走,我就站在这里,随便你怎样。 所以喻文州怎么可能赢呢。 他除了摇摇头轻笑一下,便再做不了其他事情,这是一种致命的无力。 真不愧是周泽楷。 黄少天象征性的敲了敲门,他还没来得及答应,黄少天已经跑了进来,说队长我们全队出去玩玩呗? 喻文州笑说:想出去玩了? 黄少天忙伸出手,连连摇头说:哎哎哎不只是我,还有于锋郑轩他们,大家都想出去诶,所以一起走呗?反正队长你这次夏休不用陪女朋友了对吧。 喻文州眨了眨眼睛,无奈的看着黄少天,黄少天一脸期待的看回来。 喻文州最后叹口气,摆摆手说,好吧那地方你们定吧。 黄少天嗷的一声跳起来跑走了。 喻文州自己闷在屋子里挺长时间,他特别无奈,十分无奈,事到如今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竟真的平静的如同听着别人的故事。 有些东西失去得身不由己且无可挽回,但这也挺好的,走着走着就要丢下些东西,以便走得更远,以便看见更要命的东西。只是如果放在一年前,喻文州从未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他曾经多么笃定觉得自己跟她是不可分割的,只因他固执的从未想过。 所以没什么事是可预见的,自以为的明天从来不是必须要来的,只可惜他曾经自以为是的想了太多。 时间多厉害,担忧,恐惧,患得患失,疼痛,执拗,还有从一而终。一切都磨得没有任何期待,褪下舞台的时候甚至没有回一下头挥一下手。 * 喻文州在等一个反馈。 不是那种平静的半死不活的,而是更加深刻一击必杀的。 周泽楷不是最擅长的么,所以喻文州在等,他觉得自己还挺有耐心的。 只是喻文州并不知道两边都在等,等着不同的东西,却等着同一个结果。这方面看来他们还是挺有默契的。 喻文州曾经没让周泽楷等太久,而这次周泽楷同样。 蓝雨在S市转机,黄少天果然叫周泽楷来请客,而周泽楷果然也来了。喻文州心觉别扭但当然不会表现出来,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已经走近了,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 周泽楷依旧那样子,打扮简单眼神无辜浑身发着光,可能还要带点更隐秘的小压抑,喻文州没敢太过深究。 蓝雨离开S市的时候,周泽楷来送,喻文州和他坐在出租车的后座,致命一击是这时候送来的,炸得喻文州心口发麻,整个人都卸了力气软下去。 周泽楷问他还要多久,喻文州说应该快了。听到这话的周泽楷明亮了一倍,笑起来如同一个太阳。 喻文州发觉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血液奔流和轻微颤抖。 他听到周泽楷说:我等。——这话说得轻巧,脱口而出尾音发飘。 但足够喻文州的世界霎时起风。 喻文州连续两次死在这两个字上,带着无奈震惊和更大的前冲力,他拿到了想得到的反馈,现在要做的只是安静的思考。 可思考真的有用吗。 蓝雨一群人回来的时候G市正好在下雨,一帮人也没带伞,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湿哒哒了。喻文州坐在椅子上缓了缓,也不急着收拾东西,索性开电脑刷刷荣耀。 索克萨尔依旧站在他的桌子上,喻文州把它拿起来蹭了蹭它的额头,果然蹭掉一层细密潮气,喻文州把它放回原处,思索很久,最终还是关了荣耀开了播放器。 他拎出那首许久未听的《浪费》单曲循环,一循环就是一整个下午。 等黄少天来的时候,只看到自家队长窝在椅子上戴着耳机睡着了,淋湿的头发已经半干,低垂的头几乎埋进胸口里。 黄少天轻手轻脚走过去,猛拍在喻文州的后背上,还真把喻文州给拍醒了,只不过黄少天并没有如愿看见喻文州惊吓的样子。喻文州只是抬手蹭了蹭眼角,眨着眼睛缓了一会,才转头问去看黄少天。 黄少天很挫败啊,挎着肩膀问,队长你不收拾东西? 喻文州想了想,点点头站起来,说这就收拾。 耳机里还放着那首浪费,听了太多遍,每一句都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个换气和颤音。喻文州听得烦躁,把耳机摘了,可是大脑里还是放个不停。 喻文州干脆就停止了收拾东西的动作。 此时心情不太好形容,不算好,也不是完全不好,只是一个选择横在眼前,面对未知,去也可以,不去也可以。 喻文州揉着眉心站在屋子中央,窗外是已彻底落下太阳的昏暗天空,他想了挺长时间,想到天空完全漆黑。 最后他无奈又可惜的叹口气,弯腰继续收拾回家的东西,索克萨尔也被一并带走,小小的占据不了多少位置。 到家之后没多久,喻文州给周泽楷打了个电话。 周泽楷收到的只是一句“我试试”。 但他并不知道喻文州为了这一句话犹豫了多少时日,导致这话说出来的时候都带着致命压抑。 其实对于喻文州来说,只需要两分钟就可以得到答案,这是最好的选择,为什么不试试。你喜欢我,我可能会喜欢你,你如愿以偿,我也如愿以偿的可以看见真正的自己。 但喻文州总觉得一切被铺满这些利弊分明的想法,格外奇怪而且亵渎,但这就是真的,他不能反驳,即使连续思考好几日也不可推翻。 所以别怀疑,这只是个可能性。 喻文州没说多么喜欢没说多么感动也没有说过认输,他只是说:我试试。 他只是不介意靠近一步而已。 * 这就是喻文州的反馈了。 看起来没什么力量,但放到周泽楷那里却如同巨大洪流,随便来点可能性就足够。 并不是说周泽楷满足于这么薄弱的迁就和应付,他只是有了开始的路就要走下去,从来不知道何为回头。 这次的一切都与往常不一样,因为主导权不在喻文州的手里。 喻文州要做的还是他擅长的那一套:等着对面的动作,然后采取行动附和。 两个人商量好了一周见一次面,细想起来喻文州只有感概,曾经三年的女友都没有如此频繁的见面过,不然说不定压根不会出现后来的一切状况。 喻文州不得不感叹故事真的已经过去,而且彻彻底底没有一点留恋。 喻文州当然不是个贪心的人,他早已经给这段在一起的时光定了期限,他几乎没有思索就得到了答案:三年。 三年很长的,他曾经也以为三年没什么,但三年足够把喜欢磨成空白足够把伪装全部收起来,而等一切消磨殆尽,再消耗下去只是一场昂贵的浪费。 一本故事最多三年。 只是喻文州不知道,周泽楷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段关系当成一段故事。 周泽楷只是固执地对他说:别定时间。 一周一次的传统保持的很好,喻文州有意维持,对面周泽楷更是。 喻文州还从未如此频繁的观察过周泽楷,周泽楷不会伪装,周泽楷的原形就放在那里,离得近了,只要想看就会看见,只要你想看。 表面上来说,周泽楷死在喻文州手里,一切全听喻文州一句话。——周泽楷自己也这样认为。 但其实事实并非如此,喻文州根本无法形容周泽楷的强势。 不是一见钟情猛地撞进整个身体里,而是慢慢浸透过来,顺着细小的缝隙蔓延进去,一点一点侵占了整个心脏。 而喻文州无能为力。 这种有挑战性的事情,周泽楷似乎特别喜欢做,喻文州甚至不需要特别注意,便可以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不可抗拒的暖意。 只是喻文州走在车行道上的时候把他拉回来的一个动作,或是吃饭时候递过来的一双筷子,打同一把雨伞的时候倾斜过来的伞面,或者一眼看穿无比笃定地说:你累了。 或许是周泽楷的大众形象太过根深蒂固,让人本能的想把柔软和关切的标签从周泽楷身上扯去。毕竟几乎没人这么直接的接收到周泽楷的在意,周泽楷说个话都费劲,更别提那些细小入微的试探和告慰。 反差才令人着迷,喻文州必须承认。 周泽楷对他不一样,格外不一样,喻文州也必须承认。 喻文州还从未注意到这样令人惊惶的自我改变,被人一寸一寸撬开,在紧闭的心口填上那么多本不属于他思考范围的事情。 周泽楷不善于说话不擅长交流,但不代表他整个人都冷冰冰的不懂什么叫热情。虽然周泽楷的热情表现得很淡,但喻文州可以从他的眼神中明显搜刮出来。 周泽楷不会掩饰,一切热烈全放在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却汇聚了所有。 喻文州曾经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过惊惶、无辜、固执、无措,它们都赤裸裸的摆在那里,一看到就觉得疼痛。而现在喻文州能看到的一切,融合在一起只需要一个词便可概括:热爱。 它强大的让喻文州心惊,被它包围时如溺水般无助。 喻文州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他可能快输了。 一切权利都放在周泽楷的手里,而喻文州需要做的只是配合,散发他最习惯的温柔。只是喻文州并不知晓:周泽楷不需要这种温柔。 周泽楷想要的是真正的喻文州,正与喻文州自己想要的东西完全相同。 生活好像被拉回到曾经的时候,他又恢复了裹着披风的状态,笑起来淡淡的,一切只是一场惯性。 不同的只是他在进行一场深陷,别无选择。 周泽楷最大力量的三个词随便抽出一个都让喻文州无力招架。 ——我等、想你、喜欢你。 周泽楷所做的一切都来势汹汹,喻文州只要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便能感觉到飞速坠落的失重。 周泽楷只要笑一下,穿着风衣围着围巾,眼神无辜的看他一眼,站在机场出站口安静如雕塑,突然眼睛亮起来发了光,探寻着小心翼翼的问他喜欢吗。 喻文州次次只把这些当成一场空欢喜,但周泽楷从来不让他如愿以偿,所以一切永无止境像没有尽头的梦。 喻文州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周泽楷安静地看着他,安静地对他说:一切都是真的。 喻文州被控的毫无招架能力,周泽楷说什么,他就只能听什么,他能做的最后的事情,就是简单附和,用等同的温柔回报过去,来多少便偿还多少,如同这样便能减少脱离控制的失措。但其实周泽楷给他的一切都是不需要偿还的,只是此时的喻文州并不知道。 周泽楷把喻文州按在沙发里吻过来的时候,正好是个安静午后。 喻文州几乎听得到大脑某条神经绷断的清脆声响。 他的心脏疯狂告诉他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但他僵着并没有动,挣扎些许却没有用。 周泽楷眼神依旧干净,轻暖的呼吸近在咫尺,嘴唇轻轻的碰触带着温吞的试探。喻文州被惊惶侵占了全身,从头至尾。 他的大脑告诉他,这样下去就不能回头了,可另一个声音又很好笑的反驳回去:为什么要回头。他被细密的线缠住手脚,无能为力。 这是周泽楷送他的第一个亲吻,小心翼翼把他深深按进水里。 喻文州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拒绝或反驳的字眼,陷入新的深渊的同时,曾经的喻文州强势杀了回来。他又变回了温柔轻软的样子,表面上没有一丝锋利,尤其对待此时的周泽楷。 他被从曾经的迷失里拉扯出来,然后被重重压进了一场新的迷失。 * 这是一场惯性与真实的战争,永远都是。 喻文州喜欢的是苹果,但周泽楷给了他芒果,带着浓郁热爱和无辜,喻文州便只能笑一下,说谢谢你。周泽楷却说:不用。 所以喻文州便连“谢谢”都不必再说了。 周泽楷特别喜欢突然袭击,喻文州经常直到接到电话的时候,才知晓周泽楷已经站在蓝雨门口。这种行为翻译过来便是:我来找你与你无关。 所以喻文州当然阻止不了,哪怕他再手足无措都不行,可他就是能被这种强硬的行为杀得片甲不留。 倒不是说给出去的东西是假的,但对上周泽楷那边儿特别真的,喻文州总觉得自己这少了点什么。 可能是少点义无反顾和有恃无恐。 但喻文州还真就没觉得自己有那个权利和理由。 喻文州拥有很多,却没有一个致命的。致命的是什么样的呢,就是绝无仅有,永远不能碰也挖不走的。 圣诞节快到的时候该是周泽楷过来G市,只是后来因为要拍广告所以不能来。 喻文州听得出电话那边儿声音沮丧,一点都不用猜直接就能听出来。 窗外一片白芒,不知是否一切冬天都白沉沉的见不到光。喻文州把电话挂了的时候,听到黄少天在走廊里叫嚷,说圣诞节的时候可要好好吃一顿才好。 喻文州把门拉开,果然看见黄少天徐景熙几个人凑在一起,围着一个pad吵吵嚷嚷。 黄少天见喻文州出来了,伸手招呼一声,说队长你想吃什么? 喻文州没说话,走近了看了看屏幕,笑说:你们定吧。 黄少天有点不太好意思:每次都我们定,搞得我们都不知道队长你喜欢吃什么,这多不好啊,来来来,这次一定得你来。 喻文州没应声,只是仍旧看着屏幕轻笑着。说起来的确无人知道喻文州喜欢些什么,喻文州通常都是那个最后点头的说好的,他们只知道喻文州什么都行,却不知道喻文州最喜欢的。 喻文州此时有点小固执,终是摇了摇头,说,我有选择困难症啊,还是你们来吧,我什么都可以。 黄少天也就没再说什么,抬头对郑轩说:要不火锅自助?虽然可能吃不回本儿,但我们起码可以吃到撑死! 喻文州在旁边笑,肩膀抖个不停。 回到屋子里,竟然觉得有点冷,喻文州把空调打开,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手指。 周泽楷的短信正好在这个时候过来,两个字:无聊。 喻文州也就顺势分出去一部分脑细胞,想了想周泽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其实答案挺容易的,周泽楷喜欢糖醋排骨喜欢虾饺喜欢早晨吃奶黄包喜欢豆浆多加点糖,周泽楷不喜欢下雨不喜欢V领的T恤不喜欢太咸的食物不喜欢烟的味道。 喻文州无奈的摇摇头。他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耗费那么长的年光去重新了解一个新的人,但显然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便是如此。 到底还是那句话:他说可能那就可能。 他不能要求一切变化都合情合理如己所愿,话不能说太死,因为一切一切都有改变的可能。否则上帝又有何用。 全明星周末的时候他们可算是见了面,可惜这一面见得并不怎么正常。 压抑不住的巨大惊惶和想念从周泽楷的眼睛中渗透出来,喻文州看的清楚,反抗无效。 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毛茸茸的咖啡色地毯,上面躺了件自己的衬衫,喻文州就这么侧躺了许久,一点一点把灵魂拉扯回来。 无奈与可惜,他站起来的时候只觉腿软,腰疼得要命,浑身难受处处不对劲,头疼眼睛疼不知是不是发烧了。周泽楷担忧后悔难受地看着他,而他除了微笑回应别无他法。 他不太敢回忆,一回忆就全是周泽楷贴着他,心口压在心口上,他不停向下沉,他猜自己一定是用了特别大的力气抓着周泽楷的,也不知有没有制造出伤痕,但无论多大的力气都无法阻止他的坠落,他抓不到什么可以支撑的东西,唯一近在咫尺的周泽楷却是把他推下深渊的肇事者。 喻文州并不想去思考别的,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芒果。 无奈与可惜。喻文州不能说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他确实没有反驳的力气。 周泽楷追得太紧,几乎贴上来,几乎按在他心口上想要把他致命的地方翻出来,喻文州受不住,倒不是累,而是有心无力。 如果说周泽楷从他这里拿走了想要的苹果,他微笑递出了第一个,但却再没有第二个。 他只有一个苹果,或许以后还会有很多,但现在他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周泽楷如果再来要第二个,那么他真的没辙。 他知道这就是周泽楷热爱的方式,他得尊重,可他很累,虽然他不说。 * 拥抱得太用力那就把人勒死了,虽然他不躲但不代表他心甘情愿被这么勒死。 喻文州就是这么个状况。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迁就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便有第一万次。 迁就到了最后,一切所作所为便都失了意义,徒成表面一层湿冷的空气。 喻文州发现自己那个三年时限定的真够准的,估计三年后又是一场一语成谶,甚至可能根本就撑不到三年。 总结起来就是,可能性被彻底下了定义:从可能变为了无法拯救。 不管是谁,每一场有始有终都遵循着这样的路线,不同的人生却有着千篇一律的告别。 喻文州真的以为周泽楷是不一样的,他的天敌他的克星他的无能为力他的束手无策。可还少了些什么,因为喻文州仍旧会累仍旧端着生活。 所以周泽楷也并非那么例外的一个,只能说是与众不同,可却不是绝无仅有的。 这么想起来倒觉得有些难过,空欢喜仿佛成了真,一切果然只是个终将醒来的梦。 当喻文州提出二月不见面的时候,周泽楷竟然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也没问为什么。 一月份剩下了零星几次见面,喻文州虽然表面不说,但周泽楷的变化是明显可以感觉得到的,毕竟周泽楷不会遮掩。 周泽楷能不碰他便不碰他,虽然仍旧习惯给他打伞给他递来一双筷子,但喻文州知道周泽楷收了锋芒,突然间就变成了没那么强势的模样。 喻文州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好的,他只是庆幸自己终于有了些缝隙,庆幸周泽楷没拉着自己上第二次床,庆幸自己没有被再次耗尽那些珍贵的东西。 其实喻文州也是无奈的,在这么个不早不晚的时候碰到周泽楷。 他刚刚结束一段挺漫长挺深刻的恋爱,而周泽楷那边的漫长深刻却才刚刚开始。自始至终的不对等,他们却无比希望两个人都走得毫无保留且无阻拦。 但这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喻文州也有过肆无忌惮,也有过心口突然装下一整个世界的心安,更有过自以为是不懂收手的一往无前。但那都是过去的事,留下的松散灰烬一吹即逝,过去的事忘得了,但留下的反馈不可撤销。 此时的喻文州和此时的周泽楷并不等同。 喻文州小心翼翼的,周泽楷横冲直撞的。就像喻文州站在高楼顶端,而周泽楷站在街道尽头,他们一个至高无比,另一个极致渺远。 喻文州并非不想退回曾经的样子,可惜他真的做不到。 他可以安静地坐着等心口盛满周泽楷的酒,但不是一日两日一天两天。 那日喻文州正在例行荣耀,二月份过去,联赛恢复,正好轮到周泽楷过来。 喻文州手里操作着,大脑挺混乱,他有点走一步看一步的意思,却又思忖着是不是该早早停止不要再浪费时间。 手机响的时候喻文州把耳机摘下来停了游戏,电话接通的时候习惯性带点微笑。 喻文州听周泽楷有点艰难的小声说:我不去了。 喻文州一愣。 周泽楷又说:你不用那么在意我。 仿佛抓住了喻文州的无可反抗狠狠拉扯了一下,扯得他脚下一空。他刚刚找着下脚处试图挣扎出来,便又被狠狠按进了温暖柔软的一片深渊。 喻文州一沉再沉,挣扎无用,逃避无用,手脚都无法动,浑身裹着层温暖和疼痛。 喻文州除了惊讶没有其他的。 周泽楷看出来了。 周泽楷看出来了。看出他的惯性敷衍,看穿了他的步履维艰。 此时心口的震撼竟然大过一切曾经的丝缕侵占,那些细小强硬挤进心口的细碎忽如江流般奔腾涌来,他全身几乎被瞬间占满。 无需他措辞开口。周泽楷便已经将他看穿。 * 喻文州在没几个小时之后收到了周泽楷的短信。 短信很短:GG。 但喻文州却千回百转心情复杂不知何种表情放在脸上才最合适,他又被他的天敌狠狠杀了一次,心口麻得像被硬硬按住打了一针。 周泽楷终于看出他喜欢苹果,所以安静地递了一个过来,并且附赠一个温暖无辜又干净的微笑。 喻文州几乎瞬间投降。 曾经周泽楷出现的不是时候,如今周泽楷出现得太是时候。甚至一举一动喻文州都没有猜准过哪怕一次,被玩的是谁,喻文州倒觉得被玩的是自己。 先把感情扔出来的人是输的,但喻文州这个捞着感情往心里装的,输得更是彻头彻尾的惨烈。 他不太好形容此时的一切。 不过日夜,江水却已尽。 一个GG,周泽楷便把所有权利交付出去。 喻文州知道周泽楷这是什么意思:你重要过一切,仅此而已。 喻文州那日坐在电脑前面,开了神枪手小号进竞技场打到手抽筋。 伴随手腕阵痛和指尖麻木而来的是缓缓晕开的一片血红,喻文州只能用表面平静尽力压下席卷上来的庆幸和感慨。他把所有情绪撒在键盘鼠标上面,敲出来的节奏一片混乱。 他后来关了电脑倚着椅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慢条斯理做手操加发呆。 曾经的日日搏命彻底偃旗息鼓,糅合成了一片没有尽头的安逸和释然。 后来漫长的几个月他们都没有再见面,只是短信聊着,电话也没什么规律的打着。 喻文州承认自己是刻意把时间拉扯的这么漫长的,作为一种消耗和一种新的习惯。 喻文州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终于坦荡的接受了如此分明的事实,有些东西扎了根已经挖不走并且不能替代。 倒不是说依赖,依赖这次放在这里太过单薄。 喻文州只是不死心,想把丢掉的东西都找回来,包括死缠烂打的热情和除你之外无别人的固执。可到底没有成功。 丢掉的东西没有找回来,反而让喻文州丢掉了更多的东西,比如裹了一层的惯性温柔或是刻进骨髓里的致命迁就。 喻文州几乎可以看到那些外表光滑内里带刺的东西渐渐剥落下去,露出里面隐藏许久的光明和真实。 喻文州在一切开始的时候,说着“试试”,现在他试回来了,带着满手未曾料到的战利品。 真正的自己,真正的周泽楷,日渐浓郁的喜爱,以及不可失去的一个人。 一切来得都像温水蔓延,带着痒痒的细腻感知,喻文州这才确定一切不只是一个简单故事,而是真真正正不可背弃的一段人生。 里面没有虚假的我喜欢,只有真切的我不愿意。 总决赛的时候喻文州去看了。 带着一颗平静的心进场,最后不怎么平静的出来,喻文州前后左右坐着的全是霸图粉,轮回赢了的瞬间他们安静又无措。 喻文州又一次见到了夺冠的周泽楷,仍旧是放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见,抱着冠军奖杯,全身发着光,说夺冠词的时候明显慌了一下,虽然没蹦出几个字,不过表情认真字字真实。 喻文州突然觉得周泽楷跟自己真的是几乎相反的两种生命。可没人敢忽视喻文州的韧性,从他被打上手残的标签到现在作为蓝雨的队长。 喻文州知道,自己也是固执的,只是全都固执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他认真思索着是否需要把这种强的要命的固执分出去一部分,比如周泽楷。 喻文州跟着大批人一起出场,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站着,等了二十来分钟,轮回全队出来了,周泽楷走在最后,看到喻文州的时候明显一愣,干脆彻底愣在原地忘了动作。 喻文州觉得这反应有趣,周泽楷是没见过他喻文州的突然袭击么,当时那么喜欢这么玩的,现在被袭击了果然无力招架。 喻文州笑着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轻声说:恭喜夺冠。 反馈瞬间回来,周泽楷的手臂用力收紧,牢牢卡在喻文州心口上,挣脱不开。 喻文州跟着回了轮回俱乐部,有幸见到了轮回的喷啤酒传统,喻文州其实一直挺纳闷的,怎么不喷香槟呢,喷啤酒是闹哪样,他也就真问了周泽楷,周泽楷回答:有特点。 喻文州便懂了,香槟所有人都喜欢,可只有啤酒才是轮回的独一无二。 * 周泽楷还是那个周泽楷,喜怒都表现出来,他对所有人都不掩饰,可惜只有喻文州能让他情绪波动表情复杂根本就不像是那个周泽楷。 喻文州还是那个喻文州,柔软完美得没什么棱角,倒是站在周泽楷面前便成了懒散随意不管不顾,端得累了就学会了收手不干。 那天喻文州被周泽楷拉着跑了好长的走廊。 喻文州真够无奈的,你拿了冠军高兴,拉着我疯什么疯,冠军又不是我,戳我痛处了好嘛。 但周泽楷就是高兴,人家想高兴就高兴,还就是要拉着你,管你呢。 这让喻文州简直无从下手。 天花板的白炽灯神经质的一闪一闪,长长的走廊幽深的好像没有尽头,周泽楷带着一身酒味,笑弯眼睛不掩饰。 喻文州看着他,看了半晌只能无奈笑出来。 好好好。其实也的确挺高兴的,喻文州承认,笑是会传染的,如同一整日的好心情。 后来他们又在Q市停留了几天,这还是两个人头一次一起在外面玩上这么久。 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喻文州发现自己竟然无奈的失眠。 他贴着床的这边儿,周泽楷贴在那边儿,隔了挺远,他知道周泽楷的意思是让他心安,但喻文州仍旧还是睡不着。屋子一片漆黑,睁开眼睛也看不清楚分毫。喻文州也怕弄出响动吵醒周泽楷,便只能侧躺着闭着眼睛数羊。 数到四百多的时候,周泽楷那边儿翻了个身,喻文州没在意,过了两秒便被圈进怀里。喻文州一僵,但却没动,他细细听着周泽楷绵长的呼吸声,觉得自己这是要彻夜失眠。 这状态也够搞笑的,喻文州也真是好奇,自己有什么可闭不上眼的。 周泽楷把他搂的又紧了点儿,脸蹭在他肩膀上,小声说:文州。 喻文州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瞬间不能控制的声响,他就这么在黑暗中睁大着眼睛,如果有光,那么一定可以从他的眼底搜刮出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黑暗中的心跳声格外分明。周泽楷一直没醒,下意识蹭了蹭便不动了。即使有空调还是出了一身的汗,喻文州伸手拉了拉腰上周泽楷的手臂,动作很轻。周泽楷当然没有反应。 周泽楷只是沉在睡梦里轻轻叫了一声“文州”,如果喻文州早已睡死过去,那么这便成了永恒的秘密。 喻文州深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东西,在自己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那些他永无知晓的事情飘在他生命里,轻轻围着他却从不打扰。这次只是个措手不及的意外,简简单单冰山一角就把喻文州围死强杀。 喻文州还想知道更多,可惜他只能靠着侥幸和运气去撞。 他错过很多了,想起来无奈又可惜。 喻文州醒的时候发现周泽楷卷着被子好端端的趴在床的另一边,泾渭分明让喻文州几乎要怀疑昨晚上是不是只是自己做梦。 喻文州没睡够,但是又睡不着,只能开了电脑打荣耀。打着打着打出心头一片温暖来,而他无法形容这些温暖从何而来归于何处。 喻文州不喜欢吃辣的,喻文州喜欢土豆和番茄,喻文州也不喜欢烟味,喻文州喜欢海鲜和火锅。 喻文州喜欢笑,喻文州不喜欢笑。 喻文州卸下全身力气,躺在家里沙发上慢吞吞的给周泽楷发短信。 周泽楷问他番茄锅底好吃还是野山菌锅底好吃。 喻文州说:嗯……我都不喜欢,你那有海鲜锅底吗。 周泽楷几分钟后回来了一串省略号,让喻文州擎着手机小声笑了挺久。 一切如同蒙上眼睛向前走,不需要去想错的或是对的。 后来两个人还一起出去了一次,去的H市,才只待了两天周泽楷便接了经理的命令要回去。 喻文州当然不能拦着了,但周泽楷那边矛盾的就太明显了。 周泽楷种种表现归结在一起就是:我不想回去。 喻文州当然看得出来了,把人安抚安抚,再把人送走,虽然这次度假跟想象的不一样,但喻文州倒觉得没什么关系。 夏天带着热死人的温度,闯进耳畔的是刺耳蝉鸣和阵阵聒噪,H市也热得要命,喻文州被周泽楷抱着,后背钻出一层汗来,周泽楷在他颈侧咬了一口,用力很小,但还是激得他抖了一下,紧接着笑个不停。 他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关系。 反正,来日方长。 有些细密的东西慢慢发酵,从只有一个可能成长到没救了的致命。 喻文州也想过为什么结果一定是这样,他不止一次看着那个索克萨尔,把他拎在指间转来转去,它可能便是戳在喻文州心口上的第一刀,如果没了它估计好多事情都是不同的。 只是曾经不会知道它这么重要,只有现在顺着线往回追溯,才发现它的地位简直高到爆表。 喻文州当然不知道周泽楷为了买这只索克萨尔跑了两趟荣耀店,周泽楷把它送给喻文州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喻文州可能会喜欢,仅此而已。 喻文州叹口气把它放下。 一切一切你若要说是个错误,那么就是错误,而你要说一切都是对的,那么就是对的。这些无从判定的种种,摆在眼前带着回声,喻文州没有权利说对或不对,他只是觉得现在挺好的。 一切轻松地好像要飘起来,无需担忧所做的一切也无需费尽心机维系一切,他只需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意的如同世界只有他一人,舞台宽广。 * 喻文州后来突然袭击了一次轮回,就站在轮回的门口。 周泽楷是迎着光跑来的。 没什么明显表情,但眼睛里闪着不掩饰的兴奋和明媚,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一部分额头。 周泽楷扑上来的时候突然勾起嘴角,干净的笑出来,眼睛都弯了。喻文州还没看清,便已经被搂进怀里。 周泽楷带着凉凉的气息,发梢蹭在喻文州的脸侧。 喻文州把下巴搁在周泽楷肩膀上,目光尽头是虚空,他伸手拍了拍周泽楷的后背。 勾起嘴角轻轻说,好久不见了。 喻文州并不是事事顺利的,他有过太多不能阻止的沮丧和无奈,可他却又是幸运的,回头看的时候发觉一切都没那么重要的不可割舍。 不管是每一步都算定了的明天,还是自认为可控制的细小瞬间。 黄少天突然有一天有点严肃得对他说,队长队长队长,你觉不觉得你变了。 放在以前,他可能心里一惊,表面却仍旧笑着,说:是吗? 但扔在现在这时候,喻文州只是有点意味深长的看着黄少天的脸,笑着说:那么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黄少天也真就认真回答了,说,也不是好或者坏,只是觉得变了,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但是其实也没变那么多,哎反正就是变了点,哎队长,你往前走两步,站着别动,对就站在那里。 黄少天后退了几步看着。喻文州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后背很直,看背影能看出来,走廊尽头是一片光亮。 一幅无比熟悉的构图,但黄少天无从描述。 他只是摇着头走上前去拍拍喻文州的肩膀,说,队长,我也不知道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黄少天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觉得现在这个好还是以前那个好? 喻文州几乎没用思考,笑说:现在这个。 黄少天郑重点点头,说:那就现在这个好。 喻文州被黄少天的严肃搞得想笑还得憋着,憋了半天,最后对黄少天说:少天,其实你也变了。 黄少天立刻眼睛一亮:是吗是吗是吗是吗!是不是变得比以前更可靠了变得比以前帅了!是不是变得更霸气了我就知道! 喻文州只能笑着点头,说是啊,变得话更多了。 黄少天嗷的一声按着喻文州的肩膀摇,摇得喻文州不得不把话收回来。喻文州说:反正变得更好了,这样说可以么? 黄少天这才把手缩回来,满意的点了点头。 黄少天说:反正我觉得挺好的。 一句话说在正地方,喻文州听了觉得实在没什么好反驳的。反正我觉得挺好的,便够了。 后来某天喻文州快睡着的时候突然接到周泽楷的电话,接起来之后对面儿依旧没声,他问了一句,收回一句“谢谢”。 喻文州没听出什么不对,还跟他说了两句话,但周泽楷只是说谢谢,一句接一句,声音模糊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力挤出来的。 喻文州知道是喝酒了。 喻文州睡意全无,他仰面躺着,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手机里的“谢谢”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喻文州从来没有想象过周泽楷可以连续不断一口气说上这么久。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心口上,尾音落下的时候带着要命的响动。 喻文州想了很久也想不起今天的日期,他本以为会是个无比有纪念意义的大日子,可以拿来铭记一生的那种,但周泽楷就是最会打破他的计划,一如既往。 谢谢,到底该是谁谢谢谁呢。 对面周泽楷睡着了没了声息,最后一句压在喉咙里,轻的只像是简简单单呼出一口气。 喻文州没急着挂电话,他不困,便擎着手机听对面周泽楷绵长的呼吸声,混合着旧日记忆翻卷上来,便不能停止的记起周泽楷无意识地搂着他轻轻叫他“文州”。 喻文州只能笑着摇摇头,怎么就那么拿周泽楷没辙,一次又一次,一轮又一轮,到底还能不能给人留一条活路。 他最后对着手机说,该说谢谢的是我。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像是心底的秘密说给了树洞。 喻文州满意的把电话挂断,翻身睡倒,第二天醒来一切如同新生。 不特别的日子和不特别的阳光,醒了酒的周泽楷短信轰炸他问昨晚到底说了什么。喻文州当然得卖卖关子,钓了周泽楷好几分钟,最后轻描淡写的回答他: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突如其来的紧张和无法形容的激动,他平静的描述了一个事实,而这个事实同样平静的回应了他。 似乎他已经思考许久,把一切都思考得没有任何欣喜和意外。 周泽楷电话直接来了。 周泽楷说:再一遍。 喻文州笑他孩子气,但终还是松了口。 喻文州说:我喜欢你。 后来周泽楷给喻文州下了一次雪,因为喻文州说过想看。 可其实雪并没什么好看的,只是细细碎碎的往下飘,盖了视线渗进衣领里冰凉的。 周泽楷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像是发了光,背景是纯白的,像布好了巨大幕景只等喻文州走进来。 喻文州并不能形容此时自己的心情,他只知道日后无数次梦到周泽楷从树上跳下来,就落在自己面前,带着一身凉气,笑着问:喜欢? 像冬天时候被包裹进一阵夏天的风,盘踞在心口的东西终于开了花,或许十年不败。 喻文州突然觉得荣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荣耀一生挚爱这话没错,只是删掉了“只有”,他曾经不该妄下定论,不该如此自以为是。 倒是现在错在自己手里,他心甘情愿。 * 夏休再次到来,已经彻底三年。 他们约了去T省度假,喻文州真心怀疑自己去了就高反,真算得上舍命陪君子,可没办法喻文州还就是愿意。 火车车窗外可以看到尽头云霭和纯白的山尖,零星的牦牛和满山的经幡。 喻文州睡在上铺,周泽楷站起来的高度正好能露出一个脑袋加上半截肩膀,喻文州不止一次认真地打量过周泽楷,从眼睛看到嘴唇再看到肩膀和腰,看完一遍之后再从下往上看一圈。 这就是周泽楷,喻文州泄气想笑又无奈。 晚上车上熄灯之后,他翻着手机看见了周泽楷的微博。 周泽楷说,荣耀,然后@喻文州,又说,还有你。 喻文州是突然间确信一切都没那么重要的。 无论是终将到达的远方,还是一生挚爱的荣耀。他只是觉得心安,这种心安并非一切握在手里的运筹帷幄,倒是更加彻底更加透彻的。 对。 喻文州竟然觉得无所谓,就在看到周泽楷这条微博的瞬间。 就算是永不可抵达的远方也无所谓,就算是不能热爱致死的荣耀也无所谓,窗外的风景喜不喜欢,无所谓,吃下的东西好不好吃,无所谓,早晨赖床睡过了头,无所谓,出门时候降下了雨,无所谓。 什么都无所谓没关系,也不必很抱歉对不起。 反正他已经在路上,并且不是一个人,无需担心也无需解释,他要做的只是低头笑着向前走。 累了总要丢掉些东西,丢下的时候觉得冷和恐惧,可另一个声音告诉他没关系。 没什么可怕的,不用忌惮失去和不完美,他所见所获所爱都是真的,且他无需回报,只需从心口拿出他从未交付的。 至于前方是不是美好的,无所谓,管它是一次侥幸还是一场人生。 他眼前十里年光,只是一场另类的死生契阔。 万丈磅礴千日奔腾,此时放在喻文州眼前却都轻渺如尘烟。 白炽灯跳跃着闪个不停,空气稀薄柔软,丝毫不特别的场面和丝毫不特别的时间,周泽楷只需要抬起头勾起嘴角笑一下。 喻文州全盘皆输,但这有什么。 喻文州曾经心心念念日日年年。 却都敌不过此时周泽楷轻轻一句“我喜欢”。 ——Fin——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